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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九十四 家暴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九十四 家暴篇

正月二十八,塗家紅大喜。

天色還暗著,朱英英與程耀金便將塗汪兩家預定的生獅子頭分別送去。她與塗家相熟,拎著竹籃自去了塗家。

塗家門頭那兩盞新糊的朱紅燈籠,映著門上那兩個“囍”字,昏黃的光,柔和地籠在門前那一方天地。

塗家唯有家紅這一個女兒,姚雲又將她視為瑰寶,如今出嫁,自是滿屋歡天喜地,處處張貼“囍”字。

望著眼前這硃紅喜色,朱英英好生羨慕。不知何時,她也能沉浸於這般喜色中,哭泣著出嫁。正如此想著,塗之強從二門疾步走來,雙手捏著一張“囍”字,撞見她已進門,忙咧開嘴笑。

“英英,”他望向竹籃,“可是來送獅子頭的?”

溫和語氣間,似乎早已忘卻扣馬、賣馬鬧出的不愉快,伸手便接過竹籃,拿一個送到鼻尖處嗅了嗅。

“哎呀!就是這個味!”他拎著竹籃便轉回二門,扭頭笑道,“家紅正在梳頭,你去和她講講話。我讓你姚嬸給你拿錢。”

提到錢,他猛一收住腳,折返回來,笑嘻嘻地伸頭問:“英英,塗叔曉得你是個好丫頭。就是……那……那一千兩的事,你幫我們解決了嗎?”

朱英英朝他莞爾一笑,卻不正面回話:“塗叔往後可千萬別再幹這種事了!”

“那……”塗之強臉上喜色一僵,沉了下去,“高飛的意思,還是要我賠上那一千兩?”

望著他突然轉變的憂鬱神色,朱英英噗嗤一笑:“我逗你的。放心吧,那一千兩的事,高飛不會追究。就算他追究,還有我呢。”

塗之強眉頭一挑,咧開了嘴,嗔怪地縮頭看她:“膽子越來越大了,竟敢逗你塗叔!”

朱英英只是笑。

“好,那就謝謝英英了。”塗之強滿臉飛霞,拎著竹籃轉身往二門走,“家紅在房裡,快去。”

朱英英隨後跟上,越過二門,滿院紅綢高掛,“囍”字帖滿門窗,就連院中大白鵝與大麻鴨的頭頂也抹了硃紅,發現她來了,一個個呆頭呆腦地盯著瞧。

她只覺好笑,便低聲道:“呆頭鵝!”

“新娘子。”行至西頭房門前,忽想起幼年同塗家紅捉迷藏,便調皮地將頭一伸,嚇唬裡面的人。

“啊!”著實嚇到了塗家紅。她身披嫁衣,坐在妝奩前,散著青絲,卻滿面悴容,忽被驚嚇,竟生怒火,將手中木梳用力頓在臺上,“死英英,你幹甚麼呀!”

“大喜之日,不要講不吉利的話。”朱英英含笑邁進門,打量房中喜色,最後視線停在床上那一層層紅、綠、粉色的被褥上。

不免有些感慨,想當初她與寧盛元圓房,並無任何陪嫁,自然也沒有這些好看的被褥。

“你來送獅子頭嗎?”塗家紅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她轉身走去妝奩前,望著銅鏡前擺滿大紅頭繩、胭脂、石黛、硃砂口脂、桂花油與玫瑰露,隨手拿起一小盒胭脂,開啟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甜膩花瓣香味:“自幼你就喜愛這些東西,這些年了,你依舊喜愛。”

塗家紅伸手奪回胭脂,用力合上蓋子,仰起下巴,噘嘴道:“這些都是汪小二給我買的。他曉得我喜愛這些東西,特意去縣城給我買。”

朱英英道:“他對你確實真心。這般好郎君,你可莫要辜負了。好好同他過日子,將來為他生兒育女,等孩子們慢慢長大,你那顆浮躁的心,也就能逐漸安定下去。”

說話時,故意用手戳了戳塗家紅的胸口。

塗家紅神色微滯,抬頭望著她,竟脫口而出:“英英,要是你討厭的男子,在成親前偷偷佔了你,你沒有法子,只能嫁他。即便他待你百般好,你還能高高興興地出嫁嗎?”

朱英英並未多想,便含笑應道:“旁人我不敢講,但汪小二定然不會這般待你。”

塗家紅嗤之以鼻,扭身面朝銅鏡,拿起木梳,理著長髮:“你們都覺得他好,可我偏覺得他不行!”

“你指他哪裡不行?”朱英英無心之言。

塗家紅卻聽出弦外之音,扭頭便滿臉壞笑地質問:“朱英英,你可當真不害臊!還講你自己是黃花姑娘!我看,你早就和盛元同房了,只不過怕人講閒話,這才讓寧叔那樣講的吧。”

“今天大喜,不可口不擇言。”朱英英輕拍她肩膀,眼見窗外晨光微熹,不得久留,“時辰不早了,鋪子要開張了。”

塗家紅瞥她一眼,陰陽怪氣地嗔道:“曉得我今天大喜,進門兩手空空,怎好意思!”

“我成親時,你也兩手空空啊。”朱英英眉梢微挑,俯視著她。

她“哼”了聲,看向銅鏡,不再理會。

朱英英抿嘴輕嘆一聲,轉身走向房門。兩三步後,她驀然停下,輕柔地喚了聲:“家紅。”

想來喊得突然,塗家紅竟下意識輕聲應道:“嗯。”

“成親後定要過得好好的。”朱英英轉頭望著新娘子的背影,含笑祝福,“只要你真心對待汪小二,他定會寵你如寶。”

“嘁!”塗家紅並不回頭,“我還要你來叮囑我!道理哪個不懂?他要是還敢欺負我,我就打他,就像我娘打我爹那樣。”

這話逗得朱英英笑了。

塗家紅也望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

將近午時,朱英英忙完鋪裡生意,便匆忙趕去汪家觀禮,她不計前嫌,隨上喜禮,叮囑汪小二定要善待塗家紅。

汪小二笑得合不攏嘴,沉浸在喜色中無法自拔,他連連點頭,承諾定會視塗家紅如珍寶。

朱英英明白他那死心眼,篤定他定會待新娘子極好。

待新娘子被簇擁著送入洞房,她深深舒口氣,彷彿得見自家妹妹終有了著落,一顆心也算落地。

新娘子頂著蓋頭等在新房中,卻連連嘆氣,盼著這大喜之日早早過去,卻又懼怕黑夜到來。

哪裡需要等到夜色降臨。

窗外還透著天光,新郎便迫不及待地進了門,依著習俗,一一照做,隨即便猴急似的摟她上了床。

塗家紅緊蹙眉頭,任由汪小二寬衣解帶,她直挺挺地躺著,絲毫不願配合半分。

汪小二並不介懷,摟著懷中女子,宛如得到天仙般歡喜,一遍遍在她耳邊急促低喚著:“家紅,家紅,家紅……”

塗家紅只覺身子不適,皺眉,閉眼,歪頭,儘可能地避著汪小二那溫熱親近的氣息。

不知等了多久,身上人才停息下來。她本以為這般任由他擺弄,定能順他心意。

豈料,他撐起雙臂,低頭望向身下,隨後驚愕地質問:“你落紅呢?”

塗家紅滿臉羞澀,緊閉雙眼,緘默不言。

“家紅!”他揚聲喊她名字,語氣由方才的輕柔轉為憤怒,“你落紅呢?”

聽著他的聲音,塗家紅只覺厭惡,依舊緊閉雙眼,不予理睬。

汪小二再度質問:“我問你話,你沒聽見嗎?”

僵持了片刻,塗家紅把眼一睜,狠狠剜他一眼:“落紅不是早被你奪走了嗎!竟還有臉來問我?”

“你瞎講甚麼?”汪小二滿臉愕然,依舊撐著雙臂,俯視身下人。

鴛鴦喜被懸空,塗家紅周身只覺冷冰冰,用力將他推開,拽著喜被,往身上遮蓋。

萬萬沒想到,汪小二竟一把掀了喜被,扔去床尾,騎在她身上,用力掐住她頸脖。

疾言厲色地吼道:“講,是哪個乾的?”

掐著頸脖,又要如何回話。塗家紅嚇得手足無措,張著嘴,想要呼救,雙手胡亂捶打。

捶打無果,便抓撓他的肩膀與頸脖。他不僅沒能鬆開,竟還用盡蠻力,彷彿要就此結果了她。

塗家紅慌得毫無章法,甚至以為今夜便是她的生命終點。只得奮力撓他臉頰,扣他鼻眼。

汪小二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她右側臉頰上,打得她耳邊“嗡嗡”響個不停,腦袋裡空空的。

痛得她放聲大哭,不再掙扎。

聽見她的哭聲,汪小二滿眼怒火逐漸消退,起身拽過喜被,躺到她身旁,蓋上喜被。

“家紅,”他挨著她,輕聲喚她,陪她流淚,“我只是想曉得,是哪個奪去的?”

“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人!”塗家紅憤恨地回答,嫌他靠得太近,挪去床沿邊。

汪小二緊追其後,赤裸裸的身子,緊緊環繞在她身後。

她氣憤地用力一頂,成功將他擊退,又猛地一下扯著被子,裹在身上,再也不許他貼近。

“是不是高飛?”汪小二咬牙切齒地問。

“哼!”塗家紅冷聲回應,心想要是高飛就好了。緊攥著背角,憤憤地道,“汪小二,你真不是東西!要不是我爹偏要我嫁給你,你覺得你哪點能配得上我?竟還偷偷摸摸奪去我的身子,如今倒好,裝作甚麼都不曉得!”

說著,扭過頭,瞥著他:“你敢做不敢當啊!算甚麼男子!你要是再敢對我動手,我立刻就收拾東西回家去!”

汪小二擦了擦淚水,抬頭看著她:“你把話給我講清楚!我怎麼偷偷摸摸奪了你身子?”

“哼!”塗家紅懶得回答,再次裹緊喜被,牢牢護著身子。

“好了,算我錯了。”汪小二拽了拽喜被,含笑道,“家紅,我好冷,你讓我進被窩。”

塗家紅聽而不聞,閉上眼,逐漸睡去。清晨醒來,不知汪小二何時又貼在身旁,竟還摟她在懷。

她醒來便狠狠剜他一眼,粗魯地推開他。

汪小二隨後醒來,竟不問她意願,翻身便壓了上來。

塗家紅誓死不願配合,用力扭動身子。

汪小二立即鉗住她雙臂,將她死死釘在身下,冷著目光凝視著她,隨心所欲地擺弄。

痛得她叫出聲,動彈不得,只得咬牙惡語相向:“你這種貨色的男子,果真不是甚麼好東西。能幹出偷女子清白的事,也不是甚麼奇怪……”

話還未說完,一記響噹噹的耳光,迴盪在她耳畔,痛得她眼淚直滾。顧不得疼痛,她張牙舞爪地反擊,捶、掐、罵、踢,幾乎能使的招數,她全都用了一遍,最終依舊讓他得逞。

事後,汪小二瞥她一眼,穿戴整齊,揚長而去。

“汪小二,我定要殺了你!”蓬頭垢面的塗家紅縮在被窩裡放聲大哭,痛恨地立下誓言。

待日上三竿,聽見婆母汪陳氏喊她。

她才收了哭聲,爬起來穿衣裳,收拾妥當,開啟門,紅腫雙眼,無視汪家人,徑自走向大門。

“你去哪?”汪小二追上來,牽起她的手。

她用力掙脫,當著汪家人的面,疾言厲色地吼道:“我要回家!”

“哪有新娘子剛過門就要回孃家的!”汪陳氏瞥她一眼,“都快午時了才起身!我還沒講你呢!看在你是新媳婦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家紅,別鬧,馬上吃午飯了。”汪小二低聲勸她。

汪陳氏這才看見汪小二左側頸脖處有指甲掐痕,滲著微微血絲,一眼看出那是新傷。

當即便扯著他領口,大聲質問:“小二,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汪小二連忙捂住傷口,朝他娘訕笑:“昨夜……不小心……哎呀,娘,這是我跟家紅之間的事,你就別問了!”

“是我掐的!”塗家紅怒道,“不僅脖子上有,身上也有。當然,他也打了我!”

洞房花燭夜小夫妻打架,當真是聞所未聞。

汪家父母擔心不已,娶了這塗家丫頭,只怕將來沒有安分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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