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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陷害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四十七 陷害篇

寧家要休了英英!

這話穿過窗紙,鑽進姚雲耳朵裡。她趴在寧家東邊牆頭窗戶外,聽得真真切切。讓她心裡先是一愣,隨即一道亮光乍現,這豈不是天賜的良機?

她急匆匆在原地打轉,一雙粗糙的老手搓來搓去,不知該如何做,才能正好借題發揮,打發那不成器的女婿?

她心急如焚,自言自語:“要是等家寶從縣城抓回塗之強,那可等不及了。就江菊那火爆性子,講不定立刻就讓盛元休了英英。這可怎麼辦呀?”

思來想去,抓來罪魁禍首,負荊請罪,將汪小二捉到了寧家門前。

“進去!”她揚聲呵斥汪小二,試圖讓左鄰右舍皆能聽見這次重大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你江嬸和寧叔,是不是你害的英英,讓他家不得安寧!”

汪小二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滿臉盡是茫然與惶恐。

他前兩日在十字街確實為塗家紅洩私憤,羞辱了朱英英,可事後如何發展,他並不知情。

“姚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恐慌不安,小聲詢問。腳步自是不願踏入寧家這從未踩過之地。

見他似有退縮之意,姚雲趕忙推搡著他肩膀,厲聲呵斥:“還敢裝糊塗!去問問你江嬸和寧叔,不就曉得了!汪小二,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你怎能幹得出來?”

她故意扯著嗓門嚷嚷,用餘光瞟著鄰里那幾位看熱鬧的人,隨即扭頭朝寧家門內大喊江菊的名字。

“罪魁禍首我給你們送來了,要殺要剮,你們給句話!”

鄰里接二連三湊過來,在姚雲她二人身後圍成了半個圈。

寧家人也趕忙跑出堂屋,見門前站滿鄰居,臉面上自是有些掛不住,尤其大才子寧盛元,他眉頭緊鎖,面沉似水,彷彿這市井的汙濁之氣玷汙了他的清貴。

“姚雲,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寧大華臉色青紅交加,可事情已然擺上檯面,不得不在眾目睽睽之下掰扯個明白。

“怎麼回事?”姚雲一把揪住汪小二的衣領,一手指著他鼻尖說,“是汪小二,他在十字街故意與賣梨的婦人吵架!就是為了敗壞英英那賢良的名聲。這才挑唆了整個十字街對你家英英的成見,也間接害了王大莊那被雷打死的女人!”

這話說出口,四周頓時如冷水濺進了油鍋,噼裡啪啦作響。

鄰里們先是駭得目瞪口呆,隨即,那一道道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朱英英。是啊,汪小二無論如何暫且不論,這寧家的童養媳,終究是個不安分的。

眾人相互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皆是在等著看這場大戲如何收場。

聽說那賣板栗的是被朱英英間接害死的。

汪小二霎時臉色煞白,他猛地一下看向朱英英,眼裡盡是驚懼與難以置信,更無法相信此事竟是因自己的一時衝動導致的。

而朱英英只是縮在寧大華身後,微微低著頭,緊蹙眉頭,沉著一張臉。

“我……”汪小二哆嗦著嘴唇,辯解聲細弱蚊蠅,可看著在場那些人,他實在缺乏勇氣,只覺百口莫辯,只得小聲抵賴,“我沒幹!”

江菊眼見機不可失,手臂繞過寧大華身前,一把扯住朱英英手腕,將她往門外一拉,吼道:“你講,是不是汪小二挑頭生事,惹出這場風波的?”

“英英不要怕,有我們給你撐腰,你曉得甚麼,就講甚麼!”姚雲急忙高聲接過話頭,一副維護朱英英的姿態。那隻揪著汪小二的手紋絲不動,“今天必須把這事講清楚。往後,我們塗家與他們汪家一刀兩斷!你不要有甚麼顧慮,大聲講。”

汪小二隻覺自己陷入一個混沌的困局中。

當初為護未婚妻,他何曾想過,會困入這等百口莫辯的境地?惶然四顧,偏偏不見那最想見的身影,羞憤與恐懼交織下,他猛然發力,掙脫掉姚雲的控制。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他熟悉萬分的聲音乍然響起:“娘,他想跑!”

竟是塗家紅!

不知她何時已擠在人群中,正抬手指著他。

汪小二如遭雷擊,下意識看向她,腳步頓時亂了方寸,在原地胡亂打轉,不知該衝向何方。

這滑稽的一幕,瞬間將寧家門前那緊繃的弦扯斷,硬生生演成了一出街坊鬧劇。

身為未婚妻的塗家紅,一個箭步衝上前,迎面截住汪小二,伸手便將他抱住,尖聲叫道:“抓住了!娘。”

“臭小子,我看你還能往哪跑?”姚雲大喘粗氣,從女兒手中重新押過汪小二,覺得不解恨,揚手便是一巴掌,落在汪小二腦門後。

經此一鬧,悔婚的理由便更加充分,連帶斥責聲都理直氣壯了不少:“男子漢,做錯了事就要勇敢擔著,你還想跑?汪小二,原本我捉你過來,只是想讓你給寧叔和江嬸賠個不是。可你這麼一跑,不僅要好好賠罪,連我家家紅,你也別想娶了!”

汪小二怯怯地扭頭瞧她,一雙眼裡全是哀懇的水光,望著她,卻吐不出一個字。

“汪小二,你講話,不要看你姚嬸。”寧大華沉著臉,大聲問,“你為甚麼要陷害我家英英?”

“我……”汪小二眼神躲閃,訕訕地瞟向角落裡的朱英英。

朱英英迎上他那慌亂一瞥,心裡澄澈如鏡。她豈會不知?那天汪小二同賣梨大姐的爭吵,並非真心為她,分明是借題發揮,另有所圖。

“我……沒有陷害她。”汪小二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家紅……家紅講英英小氣,不給她吃獅子頭。我氣不過,就去街上藉故為難了英英。”

“甚麼?”寧大華勃然大怒,瞪向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汪小二,又扭頭看向身後的英英。這一瞬間,他彷彿明白,英英這些日子以來不知吞了多少不為家人所知的委屈,頓時心頭髮酸,心疼這無父無母的姑娘。

“你怎麼能這樣呢!”塗家紅聽了,暴跳如雷,當眾大聲斥責未婚夫,“誰讓你以我的名義,去毀英英的清白?她是我自小到大最好的姐妹。汪小二,你這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嗎?娘,這個壞心眼的男子,我塗家紅絕不能嫁。就算為了英英,我也不能嫁!”

姚雲等的便是女兒這句話,立刻將她的手緊緊一握,揚聲道:“娘懂!這般品性,的確不能輕易嫁過去!”

汪小二慌了,扭頭便問塗家紅:“可這事分明是你讓我乾的。”

“我那是氣話!”塗家紅急忙看向寧家人,大聲解釋,“街裡四鄰,誰不曉得?我自小和英英關係最要好。我與她三五日總有一天要拌幾句嘴,講些氣話,都很正常。英英,對吧?”

眾人一齊看向立在寧大華身前沉默的朱英英。

江菊只覺朱英英木訥的樣子簡直丟盡了寧家的臉,伸手將英英往前一推,低聲呵斥:“講話!別像個孬子一樣站在那不動。”

“娘,”寧盛元終究不忍,他一步跨出,護在了朱英英身側,“事情已然很清楚了。是汪小二為報私怨,去英英攤前鬧了一場,這才讓十字街的人誤會了英英。英英是受害蒙冤之人,你就別再責怪她了。”

“你別講話!”江菊不滿他站出來為媳婦說話,立刻用眼神暗示他退下。

寧盛元哪裡肯聽,他依然站在朱英英身旁,悄悄牽起她的手,希望賦予她力量。

哪知,她竟有意掙開,不願牽手。

“講話!”見她始終保持沉默,江菊心急如焚,又在她背後悄悄推了一下。

“是的,他們講的都是事實。”朱英英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

話音剛落,姚雲便扭頭看向眾人,高聲道:“大家都聽到了吧?汪小二雖是幫家紅出氣,可他做事沒有輕重,不僅害苦了英英,讓她在十字街抬不起頭,更是間接害了一條無辜性命。這孽,造得深啊!”

汪小二低著頭,緊鎖的眉頭是化不開的苦楚。他只道是自己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合該承受這千夫所指。哪裡想得到,自己早已落入一個為他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哎喲,這孩子,太過分了!”鄰居們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帶著事不關己的評判。

“怎麼能為了口獅子頭,就跑去斷人生意,毀人清白呢?”

“可不是嘛,這小子,心眼不好。”

塗家紅見火候已到,立刻捂著臉,假意抽泣起來,腳下一頓亂踱,硬是擠出幾滴眼淚,帶著哭腔喊道:“這婚必須退!我塗家紅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嫁這種手段下作的小人!”

“對,退婚!”姚雲大聲重複,“必須退!”

汪小二忙抬頭,看向塗家紅,眼眶通紅,幾乎要哭出聲來:“家紅,你當真不要我了嗎?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呀。”

“可別再講是為了我!”塗家紅啐道,“照你這講法,將來你要是殺了人,也講是為了我,那我罪過不是大了!當著這多人的面,我現在就把話跟你講清楚。我,塗家紅,實在配不上你這個小心眼的男子。”

說完,她狠狠剜了汪小二一眼,那目光裡再也尋不著半分情意,隨後頭也不回地哭著跑回了家。

“家紅——”汪小二悔恨地嘶喊。

姚雲冷眼旁觀,瞟著鄰居們對汪小二指指點點的鄙夷神情,心中無比得意,面上卻強裝憤怒,為難地看向寧家人。

“哎,看這事鬧的!”

江菊瞥了她一眼,別過頭,懶得搭話。

寧大華自也是滿臉不悅:“一個壞心思,害得我們兩家沒有好日子。姚雲,你好好講講這個汪小二。我家英英好好的在十字街做小生意,你看現在搞的,叫她往後怎麼抬得起頭?”

“是是是,千錯萬錯,都是這死小子乾的”姚雲賠笑道,順勢將所有罪責都牢牢釘在了汪小二身上,“英英吶,對不住啊,讓你受委屈了。江嬸給你賠個不是,你可千萬別記恨家紅啊,你倆打小要好,這姐妹情金貴著呢,可不能生分了。”

朱英英看了看姚雲,並未接話。她心中迷霧重重,直覺此事絕非表面看似那般簡單。

她知姚雲向來最重臉面,連同與塗之強打架都要在夜晚緊閉門戶地進行,又怎會如此大張旗鼓,唯恐全鎮人不知的,將家醜外揚?

這反常之舉,倒像是一出精心排演的戲。

“哎,算了算了。”寧大華煩躁地擺擺手,“你自家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吧,別再牽扯到我家英英。”

“哎,好好好,我這就帶他回去,等塗之強回來,再去汪家把這件醜事處理好。”

姚雲目的已達,得意地帶著汪小二退下舞臺,只留給那群意猶未盡的看客們一片喧譁。

然而,鬧劇散場,餘波並未平。

寧家這場無妄之災,雖因塗家女婿而起,但那點燃鄰里嘲笑的話柄,始終繞在他們心頭。

如今只道寧家有位“工於心計”的童養媳。

大門掩上,真正的風雨,凝聚於院內。

“英英,”寧大華沉聲問道,“是你點了一出《三打白骨精》毀了那女人名聲,這才引得她夫妻吵架?”

“……是的。”朱英英眼簾低垂,默默點頭。

“那壞蛋就是白骨精!”寧盛雪插嘴。

“閉嘴!”江菊立刻喝道,“整天跟在英英屁股後面,不學好的,倒是學得牙尖嘴利!”

寧盛雪嘟囔著嘴,不敢再言。

寧盛元見父親面色陰沉,唯恐下一刻那“休妻”二字便要脫口而出,急忙開口為英英辯解:“爹,英英被欺,點這齣戲,無非是氣不過,借戲文發洩而已。至於後來是否有豪義之士幫了英英,那皆非英英所能控制的啊。”

“爹,”朱英英不需他說情,立刻抬起下巴,急切說道,“那板栗大姐同她丈夫常有拌嘴打鬥之事,即便沒有那齣戲,她夫妻也會吵架!別人欺負我與盛雪,搶了我們的攤位,為了生意,我不能甚麼都不做。若任由人外人欺負,如此下去,生意還怎麼做?我要怎樣才能在十字街立足?”

“你還有臉反問你爹!”江菊緊跟著怒斥,“這是人家沒有追究,要是追究起來,就你這心計,只怕要進大牢。”

“我一沒參與他家紛爭,二沒同她家人講過一個字,只不過點了齣戲。”朱英英迎上江菊那刀子般的目光,鼓足生平勇氣,聲音雖微顫,字句卻清晰,“倘若她素日行得正坐得端,又怎會因一齣戲便在雷雨天同她丈夫廝打?她丈夫又為何頻頻打她?”

她向來在江菊面前低眉順眼,何曾有過如此針鋒相對的時刻?

忽然而來的爭辯,彷彿給她枯寂的心田猛然注入甘泉,令她立刻生出一對抗爭的翅膀,連那慣常畏懼的眼底,似乎也破土而出一股倔強的韌勁。

這著實驚到了江菊。她微微一愣,直勾勾地盯著朱英英,像是首次真正認識這個童養媳。

朱英英被她這陌生的眼神一刺,剛才那滋生的點點勇氣頓時潰散,立刻斂起眼中鋒芒,重新垂下了眼瞼。

“嗬!你厲害了呀,朱英英!”江菊連名帶姓地喊,死死盯著朱英英,“做了幾天小生意,瞧把你給能的!還跟我們講上大道理。我們不曉得這些道理嗎?需要你來跟我們講?我們現在講的是,你為了報復,不惜害死了個人。這件事可大可小,你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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