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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 陷害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四十四 陷害篇

從永成街茫然轉了一圈,未能尋得合適的地方設攤,朱英英與寧盛雪只得拉著車,再次穿過喧鬧的十字街。

“英英,怎麼辦?”寧盛雪輕聲詢問,偷眼瞧朱英英,“現在回去,娘會生氣。”

朱英英垂下眼,將溼潤的眼眶藏起,緩了緩,再抬頭時,目光已是一片清亮:“獅子頭沒賣完,自然不會回去。我們去城隍廟!”

攤位雖再次被那板栗大姐搶佔,但朱英英豈是坐以待斃之人?她早留了後手,此番便要在這條退路上,殺出一個翻身仗來。

只是那城隍廟前,終究比不上十字街繁鬧,不知能否成功?

既非初一,又非十五,城隍廟前門可羅雀,偶爾經過三五婦人或姑娘,別說盼著她們買獅子頭,就是看一眼都嫌多餘。甚至還有人捂著口鼻,覺得這油香味褻瀆了神靈。

眼看此路不通,朱英英立刻收拾東西,拉起板車便走。

“這回我們又去哪?”眼見各處鬧市已無設攤之地,寧盛雪急得快要哭,只怕回家被娘責罵。

“回家。”朱英英語氣平靜。

“啊?”寧盛雪萬般不情願,蹙眉央求,“英英,別回家,好不好?”

朱英英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放心,有我呢。”

到家後,滿竹籠獅子頭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江菊一眼瞥見,眼睛立刻瞪圓,一口氣提上來,眼看質問的話就要脫口而出。

朱英英趕忙朝她乖巧地微笑,搶在她前頭開口,主動給出合理的解釋:“娘,今天十字街人不多,我們就先回來了。我打算,下午去萬年臺,這些獅子頭是特意留到下午的,那裡聽戲的人多。”

“好好的,跑去萬年臺幹甚麼?”江菊滿臉疑惑。

朱英英自然不能提攤位被佔的糟心事,以江菊那火爆性子,若是知道此事,定要立刻衝去槽坊門前,為她討說法。

此事,朱英英只想自己解決。

“一杯茶,配個油炸獅子頭,再聽聽戲,是不是很愜意?”朱英英腦海裡已浮現出戲臺下的景象,那些悠閒看客若聞到油香,少不得都要買上幾個解饞。

“別到時候一個也賣不掉!”江菊斥道,隨即敏銳地追問,“你跑去了萬年臺,那程耀金門前的位子不是被人佔了嗎?”

“娘……”寧盛雪在一旁,忍不住就要說出實情。

朱英英立刻將話頭截住,語氣從容不迫:“放心,明早我還去那。我去萬年臺,就是想多引些人,讓更多人曉得我的獅子頭。”

於是下午,她再度拉起車,同寧盛雪穿街過巷,轉戰萬年臺。

萬年臺前人聲鼎沸,賓客滿座,臺上鑼鼓喧天,臺下喝彩點評不絕,更有無數孩童在人群外沿追逐嬉鬧。

場子四周,賣吃食、小玩意的攤子早已支開,此處的熱鬧,不亞於清晨的十字街。

朱英英便將攤位設在東南角,此處抬頭便能看向戲臺,又離得夠遠,不至於擾了旁人聽戲的雅興。

獅子頭剛下鍋,便有孩童跑過來,聳著鼻子,眼巴巴瞧著鍋裡,直舔嘴唇。

“小孩,快去讓你家大人來買。”寧盛雪掏出掛在板車下的小凳子,坐到板車前,一邊看戲,一邊逗孩子。

那孩子當真是饞得很,聽了這話,立刻轉身跑了。只見他那小身板在人群中活像條小泥鰍,飛快找到他家大人,說了幾句話後,又滿臉興奮地折返,將手中銅板往板車上一放。

“我要一個。”

朱英英立刻含笑給他包上一個,遞過去時,又忽地收回,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那小孩唬住了,直勾勾望著她。

“小弟弟,如果你能幫姐姐一個忙。這個獅子頭,姐姐請你吃,可幹?”

小孩茫然,先是不敢相信:“白吃?不要錢的?”接著又警惕地問,“幫甚麼忙?”

朱英英便從腰間荷包中掏出一兩銀子,捏在手中,彎下腰,與他平視:“幫姐姐點一出《三打白骨精》。”

“真的呀,英英!”一旁的寧盛雪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小孩歪著頭,看看銀子,又看看獅子頭,最後望向朱英英,顯然十分願意:“你也喜歡孫猴子打妖精?”

英英立刻愁容滿面,向他倒苦水:“這兩天姐姐遇到一隻白骨精,險些被她欺負死,她可厲害了,還有幫手。姐姐沒辦法,這才逃來萬年臺。姐姐想聽聽那戲文,希望孫猴子能從天而降,打死這可惡的白骨精。”

“好,我幫你。”小孩一聽,拿了銀子便跑向戲臺。沒一會又跑回來,小手一攤,“我的獅子頭!”

朱英英趕忙將那個香噴噴的獅子頭贈給他:“好吃的話,就幫姐姐告訴別人在哪買的。這枚銅板,還你,收好了。”

小孩這下可美了,舉著獅子頭向小夥伴們炫耀,一群孩子饞得直咽口水,乾脆圍坐在戲臺下邊,一邊看著他吃,一邊等著好戲開場。

不時,《三打白骨精》上演。

臺下觀眾皆是滿臉好奇,相互看看,不知是誰點了這齣戲。這非年非節的下午,是誰如此闊綽點了這出熱鬧戲文?

“是哪家掌櫃來了?”人們相互打聽。

那小孩滿嘴油光,指著東南角,高呼嚷嚷:“是那個姐姐點的戲。她講有個白骨精欺負她,她才逃到這裡,希望孫猴子能幫她收拾白骨精。”

眾人聽聞,紛紛扭頭看向東南角。果真見那支起一個攤子,一位年輕姑娘正低頭忙碌,陣陣油香也隨之飄來。

當下便有那被勾起饞蟲的,又兼幾分好奇,不免起身過去,一來瞧瞧這被“白骨精”欺負的小姑娘到底是何模樣,二來也嚐嚐那勾得人肚裡饞蟲打動的滋味。

見有人上前,寧盛雪立刻激動地低聲提醒朱英英:“來人了!”

朱英英早已瞥見,卻仍微微低著頭,佯裝專注。等那人走近,她才含笑抬頭,迎上對方那帶著些許探尋的目光。

“買獅子頭啊。”對方是位中年男人,略點點頭,打量了她兩眼,便看向了油鍋。

“怎麼賣的?”他問。

“一個銅板。”

“給我來兩個。”

朱英英利落地為他打包,那人看著她,忍不住問:“那《三打白骨精》是你點的?”

“對啊。”朱英英手上不停,抬頭笑笑,一邊將獅子頭遞給他,一邊說,“我小妹愛看,那些孩子也愛看,圖個熱鬧。”

那人聞言也笑了,結果油紙包:“我也愛看。”

“那豈不是正好!”朱英英立刻笑著附和,與客人一拍即合。

緊接著又來了二三人,分別買了兩個獅子頭,也不約而同地問起點戲的事。

“欺負你的‘白骨精’究竟是哪個?”終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開門見山地問道。

朱英英只是抿嘴笑笑。

尚未開口,寧盛雪便搶答:“就是程耀金門前那個賣板栗的老婦女!她搶我們攤位,還把我們罵了一頓。程耀金明明曉得我們在那裡好幾個月了,可他就是幫‘白骨精’,不幫我們。”

“哦!”有人恍然大悟,“這麼講,我想起來了。的確在程耀金門前看到過你們。確實有些時日了。”

既有人作證,局面瞬間炸開。朱英英心知這一兩銀子沒白花,便順勢做出大度的姿態,嘆了口氣。

“哎,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何苦相互為難。那大姐年紀大,嗓門也大,想必日子也有她的難處,不然怎會欺負我和小妹?其實在哪做生意不是做生意呢,對吧?她雖然欺負我們,但我們也不能真的去跟她打。你們講,對不對?”

此時,攤位前已圍攏了七八個人,皆被這番“含笑訴委屈”的模樣打動,紛紛點頭稱是。

“這話我聽著不痛快!”人群中猛地炸開一個粗豪嗓音,是位膀大腰圓的漢子,“你敬她年長,讓著她,不跟她一般見識,這沒錯。可你從十字街逃到萬年臺,算怎麼回事?萬年臺不是每天都有唱戲的,難免有冷清的時候。你要是不把地盤搶回來,這買賣遲早得黃。”

這位仁兄說的話,深得朱英英敬愛,但為了洋裝不在意,她只得蹙眉含笑看著他。

“小丫頭,別怕。”那漢子揮著手,聲音洪亮,“被人欺負,不能忍氣吞聲。你越硬氣,那些欺負你的人才越怕你。你縮一回,她就敢欺負你十回。”

朱英英故作為難:“這……哪行呢?”低頭翻動油鍋中的獅子頭,隨即又抬頭,擺手邀請眾人去忙自己的,“戲開始了,諸位快去聽戲吧。謝謝諸位的關心,謝謝啊。”

那漢子不死心,偏要追問:“你講,到底是哪個欺負你?他張喬金不管,我們來管!”

“是賣板栗的!”寧盛雪搶答完就繼續看向戲臺。

“可是個子不高,瘦瘦的,黑黑的那個?”有人估摸著問,回頭看看同伴,笑著問,“該不是你們王大莊的小周氏吧?”

“哎呦!要是她的話,那就對了!那婆娘在家怕男人,可在外頭卻是個惹不起的。”

幾個熱心人當場就要回去找她男人說道。

“小丫頭,你放心,等一刻我回去幫你問問。要真是小周氏,我讓她男人教訓她。”

那膀大腰圓的漢子又道:“你明早還去十字街,要是那婆娘還敢欺負你,我去幫你教訓她。”

朱英英見這幾位熱心人路見不平的豪氣被充分點燃,心裡反而有些發慌,趕緊笑著勸道:“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真不必如此。大家快去看戲吧,孫猴子要打妖精了。”

待那一行看客折返戲臺下,她暫拋煩擾,專心看戲,琢磨戲文裡的處世之道。

次日一早,她如往常一樣出門,趕到十字街,一眼看向槽坊門口,心頭一沉,那板栗大姐果然又先她一步趕到。

正思忖該去何處設攤,忽見一中年漢子猛衝至板栗攤前,不由分說,一把揪住板栗大姐的衣襟,吼道:“我是不是叫你不要再搶人家的攤位!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是成心要看著我被人活活打死才甘心嗎?”

說著,一巴掌甩向板栗大姐的臉。緊接著,又連續抽打了六七下,打得板栗大姐眼冒金星,不知東西南北,口鼻登時冒出血來。

“哎呀,大哥,可不能這麼打人啊!”賣梨大姐見狀,慌忙上前勸阻。

那漢子扭頭便衝她說道:“打她?現在整個莊子上的人都罵她‘白骨精’,要請孫猴子來收了她!我要是再不管她,下一個來收她的就是老天爺。”

朱英英心中一驚,已然明白是昨天那出《三打白骨精》發酵出的效果。只是萬萬沒想到,效果竟如此酷烈。

她的本意只是想給板栗大姐一個教訓,奪回攤位,眼見此等慘狀,心頭反倒掠過一絲悔意。

“外人講的話,你也信啊!”那板栗大姐癱坐在地,不服氣地翻眼瞪她男人,“我看你就是找不到機會打我,現在讓你逮到機會,就往死裡打!”

“你給我閉嘴,丟人現眼的東西!”男人怒吼,“收拾東西給我滾回莊子去!賣板栗,賣你媽個逼的板栗!老子看你就是想來街上玩,賣幾年板栗了,你賺的錢呢?”

“錢不都給你拿去煙抽了嗎!”板栗大姐跟著就嚎哭起來。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男人瞬間暴怒,兩步上前,一把揪住她頭髮,朝那涕淚橫流的臉上一個勁扇巴掌。

看得朱英英不知所措。

周邊商鋪與攤販以及行人皆呆呆望著,無一人上前幫忙。

“救命啊!”板栗大姐一掙脫,便哭喊地落荒而逃,連倒在路牙旁的東西也顧不上了。

她男人冷“哼”一聲,板著臉,推走了車。

朱英英惶恐不安,慢慢拉車,重新走向槽坊門口。那些攤販們一見她回來,個個像見了鬼似的,迅速低了頭,假意忙活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不復往日的死寂。

當天下午,電閃雷鳴,寧大華從外帶回一個訊息:“王大莊死了個女人!講是跟她男人打架跑出門,讓雷給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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