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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 陷害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四十 陷害篇

至於中秋夜同誰在一起,塗家紅不敢如實告訴姚雲,她模稜兩可的,便讓姚雲錯以為她與高飛正在密切聯絡著。

因此姚雲日日坐著富貴夢,偶爾遇見高飛,向他客氣問好,詢問銀行生意怎樣。

關於銀行生意如何,高飛略有些愁意。

銀行開張已有七八日,因其是西洋銀行,樣式新奇,倒是引來不少百姓上門探問。再有中秋節贈送“獅子頭”活動,更加吸引了鎮上百姓。

每日門庭若市,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可真正願意把錢存進去的,卻寥寥無幾。

只是這番熱鬧場面,落在同行眼裡,卻成了一番錯覺。彷彿這西洋玩意,真已搶走了他們多年積攢的主顧。

聳立梅河鎮三百餘年的同慶錢莊,根基深厚,向來是一家獨大。平日裡,錢莊上下眼界極高,並不把那等散碎銀錢,零星的客商放在眼裡,行事難免帶幾分百年老號的跋扈。

近日忽見鎮上開了家西洋銀行,同慶號起初只當是個新奇玩意兒,嗤之以鼻,斷定它在這地面上成不了氣候。誰知這幾日,眼見那銀行門前人影攢動,雖知多是看客,心下卻不免生出幾分被動了根基的隱憂。

同慶號東家葉長根近日總負手立在大堂,望著愈發冷清的門庭,他那圓實的身子眼看著清減了幾分,連嘴角那兩撇向來翹挺的鬍鬚,也彷彿被重重心事墜著,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他半晌不語,終是沉沉一問:“徐掌櫃,你可有對策?”

掌櫃徐三順幾乎不假思索,湊近賠笑:“東家,梅河銀行不過是用送獅子頭這種蠅頭小利收買人心。他們送得,我們堂堂同慶號難道送不起?不妨……”

“蠢材!你這叫‘東施效顰’!”話未說完,葉長根已厲聲斥斷。他抬手,刻意將嘴角鬍鬚向上一撚,重新翹起一個鋒利的弧度,隨即陰冷地哼笑一聲,“我們才不用那種下等招數。既然要鬥,就該直取中宮,跟他梅河銀行明刀明槍地鬥。要叫那姓高的,連同他那西洋玩意,一併滾出我梅河鎮。”

“高!東家實在是高明!”徐三順趕忙將一記馬屁奉上。

葉長根卻白眼一翻:“點子沒還想出來,哪來的高明?”

“是是是……東家教訓的是!”許三順頓時縮了脖子,連聲附和。轉瞬,又伸長那細瘦的脖子,堆起試探的笑,“東家,我這倒還真的有一計,不曉得該不該講?”

他生怕一言不合,又招來葉長根一句“蠢貨”,只好翻眼瞅著他的東家,靜候近在咫尺的佳音。

“講。”葉長根又送他一記白眼,嫌他過於囉嗦。

“是!聽聞那梅河銀行堂內有鐵皮保險櫃,專供貴客存放金銀契據。我們何不也存些金子進去?再花些小錢,買通裡頭的人悄悄動些手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金子換成假的,外面鍍層金粉充數。過些日子,我們再去銀行大堂,當眾索要原本的金子。到時他們交不出,必然要照價賠償。這‘監守自盜’,以假亂真的名聲一旦傳開,看誰還敢踏進他梅河銀行的大門?”

“哦?”葉長根細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微微笑意在唇邊盪開,此計陰狠,正合他心意,“銀行裡頭,可有能用的人?”

徐三順見他意動,聲音愈發輕細:“東家莫要忘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那梅河銀行櫃上有個年輕夥計,剛巧同我是一個村的,他自小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要是同他講幾句,再給他些好處,這事準保能成。”

“那還不趕緊去辦!”葉長根奸笑,“若是事情敗露,此事便直接推到他頭上。”

徐三順笑著點頭,得了東家首肯,轉身便差了個可靠的生面孔,前往梅河銀行存下二百兩黃金。

那沉甸甸的金子被送入銀庫之前,梅河銀行的掌櫃馮清親自查驗,掂分量、觀成色,又用牙輕輕一咬,確認是足色的真金無疑,這才親手將金錠封存,放人鐵皮保險櫃中。

“咯噔”一聲,櫃門落鎖,馮清將那一串銅黃鑰匙貼身藏好,心下才踏實。這鑰匙由他保管,高飛監管,斷無任何紕漏。

他哪裡料到,七日後的清晨,那名與徐三順同村的夥計,藉著當值的便利,提前趕到銀行,用徐三順重金仿製的鑰匙,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保險櫃。真金被取出,假金子悄悄藏了進去。

神不知鬼不覺,一切重歸沉寂,只待貴客登門那日的致命一擊。

銀行開張已過半月光景,諸事逐漸步上正軌。今日開門,雖算不得門庭若市,但也賓客常往,大堂內人聲低語,算盤輕響,自有一番日漸安穩的祥和氣象。

馮清正站在櫃檯旁與一位顧客說話,瞥見高飛從門外穩步走來,忙說了句“失陪”,含笑迎了上去。

“高經理。”恭謙有禮地喊一聲。他是高飛三姐夫姨娘家的表弟,為人憨厚卻又不失機敏,因幼年曾在廣州讀過幾年新學,又恰巧在西洋銀行做過兩年夥計,通曉其中關竅,此次被高飛特意請來梅河鎮獨當一面,心中自是感念,行事也愈發勤勉周到。

高飛對他十分信任,一切錢財從不經手,皆是馮清在打理。望著堂內並不多的賓客,高飛微微朝他頷首,站在一旁看了看。

“高經理,自從贈送獅子頭活動結束後,上門的顧客便越來越少。”馮清低聲彙報經營情況,一面領高飛進入內室,隨即將賬本呈上,“鎮上百姓,大多都不相信我們這西洋銀行,覺得我們是妖孽化身。我看,還得想些法子去去這些人的愚昧看法。”

高飛接過賬本,輕緩翻開紙頁,語氣平和地說:“老祖宗幾千年延續下來的東西,哪能說改就改?要他們立刻相信我們這‘西洋鏡’,本非易事。將心比心,也該多需耐心。”

略停頓片刻,他抬眼看向馮清:“然而,耐心歸耐心,路總要一步步走出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們親眼看見我們的好處。”

他合上賬本,將近半月來心中謀劃思來想去,最後神色沉靜地吩咐:“馮掌櫃,你想個辦法,去弄一份同慶號近期的借貸契據來。鎮上人都講他們利錢高,若想借貸,非得有田產屋宅來作抵押,否則一切免談。尋常莊戶人家若遇急用,是休想從他們那借出一文錢來。我們或許可以從此處著手,另闢一條蹊徑。”

“高經理所說有理。”馮清也深以為然,點頭應道,“清貧人家缺錢不會輕易向錢莊伸手。真正需要用錢的,反倒是鎮上那些有頭有臉的鋪子掌櫃。”

“我們早就曉得,”高飛微微頷首,目光銳利了幾分,“這些鋪子掌櫃將流水錢財存入同慶號,但每逢提取,不僅需要提前知會,更是要看錢莊上下人的臉色。這其中憋悶,只怕早已積怨,只缺一個宣洩的由頭。”

見他陷入沉思,馮清會意地欠身,低聲道:“高經理,那我這便去設法弄一份同慶號的借貸契據來。”

“去吧。”高飛點頭,又抬眼叮囑,“務必謹慎。不要讓同慶號的人看出端倪。”

“放心吧,高經理。”馮清應聲退下,腳步輕捷卻沉穩。

室內重歸寂靜,高飛獨自坐在書案後的圈椅上,將頭緩緩向後靠去,閉上雙眼。

不多時,門外便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馮清趕了回來,輕輕推門而入,將一份墨跡清晰的契據文書,穩妥地遞給了高飛。

高飛直起身,展開契據,目光銳利地掃過其上條款。不過片刻,他便勾起嘴角冷笑:“哼,看來坊間傳聞,並非虛假。這幾百年老字號的同慶錢莊,當真是明目張膽地欺壓百姓。”

馮清聞言,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像這樣的契據,同慶號自家當作不傳之秘。可在這梅河鎮上,對他們積怨已深的苦主不知凡幾。莫說一份,便是十份也是有的。”

“做得漂亮!”高飛眼中讚賞之色盡顯,他將契據遞給馮清,鄭重吩咐,“將這份契據抄錄一份,原件小心歸還。抄件放入保險櫃,日後自有大用。”

“明白,高經理儘管放心。”馮清點頭應道,隨即端坐於桌前,用工整小楷將契據條款逐一抄錄。完畢後,他仔細收好原件,手持抄本便前往銀庫。

開啟保險櫃,放了進去。彼時,他還特意看了看前幾日子顧客存的金子,確定完好無損,便安心地鎖上櫃門。

開啟那厚重的保險櫃門時,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深處,特意查驗了前幾日那位貴客存入的黃金。見那二百兩金子依舊在暗處泛著沉穩的光澤,分毫未動,便心下稍安,這才將新抄錄的文書妥善放入,隨即“咔噠”一聲,鎖上了櫃門。

等他折返書房,室內已空,便轉身尋至大堂。見高飛正靜立在櫃檯一隅,望著櫃檯裡年輕夥計徐晨飛快地撥弄算珠。

徐晨接待完一位客人,抬眼瞧見高飛,忙起身,恭敬地躬了躬身:“高經理。”

“辛苦了。”高飛微微頷首。

“高經理您太客氣了,這些都是分內之事,何談辛苦。”徐晨堆起那略帶拘謹的笑容,“就是……這兩天櫃面越發冷清,客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是啊,我和馮掌櫃都看在眼裡,正在思量對策。”高飛輕嘆,又笑著安慰徐晨,“不過,你們不用擔心,該給各位的月錢,一文不會少。”

“那是自然!”徐晨一聽,臉上立刻堆滿了踏實的笑意,他就愛聽此類實在的承諾,“月錢這件事,我們向來就沒有擔心過。高經理,豈會是那種不道義之輩。”

高飛略看他一眼,瞥見馮清站在身後,便轉身,朝他招招手,一同回到了書房。

合上房門,高飛神色一正,言歸正傳:“馮掌櫃,我們今天需要擬出一份完整的借貸章程出來,明天一早便張榜公佈,我要讓全鎮的人看出我們的決心與善意。我們不僅要給他們最實惠的條款,更要提供最周到的服務,只有如此,他們才能對我們另眼相看。”

馮清會意,急忙坐於書案前,鋪紙研墨,提筆待書。

“記下這些主要的地方。”高飛沉吟片刻,條分縷析地說,“凡向我梅河銀行借貸者,需先立下儲蓄之約,以此為基,方可即時辦理借貸。三月以內的短期週轉,可免去田產屋宅抵押,但必須尋得同鎮兩位保人,聯名具結,擔保其品行與償還能力。”

他略作停頓,想了想,繼續道:“若借貸者在他處尚有欠款未清的,需主動呈報並講明緣由。只要理由正當,舊債並未超出其償還能力,我梅河銀行仍可考慮放款。此策面向所有人,但為穩妥起見,初期需限定總額與單筆數額。最後,凡有作奸犯科、品行不端之前科者,一概不予借貸。”

馮清運筆如飛,眼見條款將盡,他抬起頭,望著正雙手插兜,低頭踱步的高飛。

“還有最後一條,”高飛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若良家婦女無辜被休,無以為繼者,可憑休書來我梅河銀行,領取定額免息貸款。此款項。可待其子女成年後,一次性代為償還。”

馮清聞言,甚為詫異,忙皺眉勸說:“高經理,這條款……只怕大為不妥啊!既是‘良家婦女’,夫家又怎會‘無故’休妻?再說,古往今來,何曾見哪家錢莊票號立過這等規矩?這於情,於理,於世俗常規,皆不合啊!”

“正因為於情於理不合,我才偏要加上去。”高飛機智笑道,“正如你所講,這條款悖乎常理,那麼,真正會因此上門借貸之人,必定少之又少,近乎於無。它本質上便是一條‘千金買馬骨’的空文。將其明列於榜,並非指望它帶來多少業務,而是要向全鎮人彰顯我梅河銀行的氣度與胸懷。有此一條,便足以讓其他條款的誠意,顯得更為厚重可信。”

“哦,言之有理!”馮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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