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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九 清白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三十九 清白篇

在張喬金嚴肅的注視下,塗家紅不情不願地向陳王氏道歉,但她不願向陳大陽低頭,縱使他缺根筋。

陳王氏不滿她道歉態度,側著倔強的乾瘦身子,似有不接受之意。抬眼見張喬金正望著,只得從牙縫裡擠了句:“對不住了,姑娘。”

“這算甚麼賠罪!”塗家紅質問。

陳王氏順勢接話:“你又是甚麼好東西!”

吵吵嚷嚷的,似是又要吵起來。

“都給我住口!”張喬金掌擊案面,大聲呵斥,“再鬧就按擾亂公堂處置你們!是不是要各鞭笞你們二十,才能滿意?塗家紅,長幼尊卑,你都不懂嗎!”

當眾被斥責,塗家紅錯愕地看向張喬金。想起被褥上那片血跡,她緊咬牙,怒火直逼雙眼。

“重新道歉!”張喬金再喝。

她哪裡肯依?正為他不向著自己而惱火,如何還能聽得進去他的指責?二話不說,頭一扭,轉身走了,連急切的腳步聲都在撒著氣。

“哼,甚麼東西!”陳王氏輕聲嘀咕,轉身見張喬金怒視著她,忙熄了怒火,說了句“多謝張大人”。又厭惡地瞥了一眼朱英英,轉身攥著兒子手腕,“大陽子,走,跟娘回家。”慢慢走向門外,老母親年老瘦弱的背影與兒子高大魁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前。

再次聽見“大陽子”三個字,朱英英那警覺的敏銳力猛然將她心底一驚,她想起“大陽子”是誰了。

——是三月初六清晨那日,敲詐寧盛元一百兩的那家老小!

待她回過神,陳王氏已攜兒子走出了巡檢司門檻。

本想抬腿去追,忽聽張喬金喊了聲“朱老闆”,便將她絆住了。

在公門之地,公然拂了巡檢使的面子,那絕非明智之舉。只得轉頭看向公案,將滿腹疑惑強壓下去,臉上已是一副得體的微笑。

“我有些事想單獨問問寧盛雪,不知可否?”張喬金笑笑,從公案旁站了起來。

“當然可以。”朱英英微笑。

可寧盛雪不願意,她見那堂上高掛“明鏡高懸”幾個字,只覺像位天神正在嚴厲俯視她,又見兩側差役挺立嚴肅,特別害怕。

“我不去!”她趕忙躲去朱英英背後,縮著頭,露出眼睛,偷偷檢視張喬金動向。

“你們都退下吧。”張喬金吩咐屬下。將大堂恢復安靜,只留寧盛雪站在對面。

寧盛雪直勾勾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是要給我糖葫蘆吃嗎?”

張喬金笑了笑,仔細望著她那雙晶亮大眼睛,半晌才開口問:“你在寧家過得好嗎?”

“英英對我最好。”寧盛雪低聲回答,又上前一步,將手遮在嘴邊說,“她有錢就會給我買糖葫蘆。你留下我,是不是也想給我糖葫蘆呀?”

“若是我給你糖葫蘆,你會不會聽我的話?”張喬金問,聲音放得極緩。

“我……”寧盛雪欲言又止,站直身體,烏溜溜的眼睛在他官服上掃視,繼而搖了搖頭,“你騙我,你沒有糖葫蘆。”

“糖葫蘆在我房裡。”張喬金不急不惱,身子微微前傾,近乎誘哄著她,“有了糖葫蘆,你便甚麼都不怕了嗎?比如……天黑?”

他刻意頓了頓,細細觀察她的反應,將那盤桓數月的問題,化為一個輕飄飄卻致命的試探:“就算有人……在夜裡,把你帶到沒人的巷子,你也不怕嗎?”

“啊——”寧盛雪猛然尖叫。雙手抱頭,直往後退。

朱英英聞聲,匆忙趕來,將她抱入懷裡,柔聲安慰。待她安靜下來,才轉頭問張喬金:“張大人,我家小妹膽子小,嚇到你了吧?”

“沒有。”張喬金忙致歉,“是我唐突了。本想問她一些私人話題,卻不想嚇到了她。”

朱英英問:“甚麼問題,大人不妨直接問我。”

“哦,”張喬金道,“原是我小叔家那丟失的妹妹,長得天真可愛,與令妹有些像。我見到令妹,總覺得她像極了我那多年不見的堂妹,便忍不住想替叔叔問問。”

“是嗎?”朱英英欣喜,“若真是那樣,那可真是太好了。只可惜,盛雪將兒時記憶全部遺忘了。”

“沒關係,好事多磨,慢慢來吧。”張喬金會心一笑,目光停在寧盛雪臉上,“朱老闆日後可讓令妹多來巡檢司走走,或許我就能獲得不一樣的成果。”

“好,沒問題。”朱英英牽著小妹的手,禮貌微笑,“那……今天,我們就先走了。”

“慢走。”張喬金將二人送至門前,擺手目送背影。

梁能悄悄站到身後,陪他目送,不時,低聲問:“大人,可有問出甚麼?”

張喬金道:“為保姑娘名聲,只怕寧家已將事情壓了下去,我自然不能直接問。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了,這寧盛雪便是三月初五晚上被凌辱的那女子。只是寧家為保名聲,竟對那侵犯如此容忍,一絲責怪之意都沒有?我們苦守數月,仍是一場空。”

“此事沒有人在場目睹,又沒有當事人敘述,僅憑一位村民在牛王廟聽見嘶喊,就猜測這一切,的確棘手。”梁能說,“大人能在毫不驚擾的情況下,摸出受辱女子就是寧家傻姑娘,這已實屬不易。”

張喬金嗤笑:“倘若縣令大人知曉我辦案速度如此緩慢,只怕明日我就要收拾鋪蓋,返回江蘇老家。”

“嗐!”梁能呵呵笑,附和著拍馬屁,“如今縣令大人只顧忙著抱他那金貴的烏紗帽,哪還有精力管我們曉天司?”

“哎。”張喬金長嘆,遙望著朱英英等人的背影。見塗家紅的身影從路邊鋪裡閃出,便轉身折回。

背影恰巧留給了塗家紅。她遙遙相望兩眼,腳步移向朱英英,緊皺眉頭地看著。

“張喬金怎會是那樣的人!”

“他……”朱英英覺得張喬金的處置公平公正,便道,“他處置的,合情合理啊。”

一句話瞬間激起塗家紅心底憤怒,將在堂內那股酸味匯成一股,盡數潑向朱英英:“就你能!就你能!他處置的合不合理,我能不曉得?需要你來特意告訴我嗎!”

朱英英覺得她莫名其妙,這突然而來的怒火簡直毫無來由,蹙眉望她:“我讓你不要去巡檢司,你不聽!被判了後,你又不服!你不服,在大堂裡為甚麼不直接講?”

“我沒有不服!”塗家紅張口衝她大喊,將心中委屈與嫉妒一齊噴發,“我就是單單地看你不順眼!你在堂上講的那些頭頭是道的話,為甚麼不事先悄悄告訴我?張大人問的人是我,你搶我風頭幹甚麼!你要是提前教我,那張大人今天另眼相看的人就是我了,哪裡輪到你來充好人!”

朱英英瞠目結舌。

寧盛雪立刻擋在朱英英身前,義憤填膺地斥道:“不許欺負英英。”

“哼,傻子!”塗家紅啐道,轉身回家。

巡檢司鬧劇,本以為就此與張喬金搭上,沒想到竟賠了夫人又折兵。這臭男人玩弄了她,又不曾留下任何證據,看來是要賴賬了。

想了想,她轉身走向永安街,打算去花溪酒肆,將失貞之事告訴苗金花,尋求她的幫助。

可夥計告訴她,苗金花去縣城還沒回來。

無奈之下,只能回家。

塗之強坐在大門前小圓凳上,見她終於夾著尾巴回來,立刻凶神惡煞地吼道:“死丫頭,你還曉得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說著,便要找棍。

嚇得塗家紅哭出了聲,心底委屈摻在恐懼裡,梨花帶雨地望著忙碌找棍子的塗之強,喊道:“爹。”

木棍剛攥在手裡,忽聽這聲委屈呼喊,塗之強心頭怒火頓時熄滅,扭頭走過來,打量女兒。

這才發現她臉上帶了幾處破皮的傷口。

“你又和誰打架了?”剛才見朱英英攜寧盛雪進門,便合理地懷疑自家女兒同對門姑娘打了架。

塗家紅往圓凳上一坐,淚流滿面地哭道:“一個老奶奶和一個大孬子,他們一起打我,搶我的板栗。”

“板栗呢?”塗之強下意識在她身旁尋找戰果。

“都被搶走了!”塗家紅撒謊,她知道,此刻若不用謊言包裝“禍事”,那必然會得到她爹一頓毒打。

望著女兒那悲傷絕望的神情,塗之強於心不忍,不再追究昨夜萬年臺“丟人那幕”,亦不問女兒夜不歸宿之事,只是蹲在女兒面前,皺眉關懷。

“除了臉上有傷,可還有別的地方受傷?”

塗家紅搖頭。

塗之強嗤笑:“在家裡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麼出去還能被打成這樣?下回出去打板慄,記得喊上汪小二,讓他幫你打……”

“你還期望下次還有人打我?”塗家紅氣得打斷他的話,“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說著,便朝門內哭著嚷嚷:“娘,你回來了嗎?爹他又欺負我!娘,你快來啊——”

姚雲剛巧在家,聽見女兒哭喊聲,很快趕到現場,一眼瞥見塗之強手裡攥著木棍,再靠近幾步,便看見女兒滿臉淚水,掛著幾道彩。

“怎麼了?”她一把推開塗之強,蹲到女兒面前,抬手撫摸,又害怕弄痛傷口,“是不是你爹打的?”

塗家紅一愣,沒有立即接話。

姚雲二話不說,騰地起身,一把奪走塗之強手中木棍,揮起木棒,便往他屁股上打。

不給他絲毫解釋的機會。

塗之強躲避及時,沒能挨著,直奔十字街,落荒而逃。

塗家紅被爹孃那一番追打,逗得破涕而笑。見姚雲折回,忙閉上眼,半真半假地哭。

“塗之強真是個畜生,怎麼能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打成這樣!”姚雲自言自語地罵,“沒本事的貨色,就曉得在家欺負孩子。有種你就一輩子別回來!敢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娘。”塗家紅撒嬌,起身迎上,挽著母親的手臂,“不怪爹,都是女兒不聽話惹的,跟爹沒關係。”

“你別替他講話!”姚雲心疼地捧著女兒的臉細看,“嘖嘖,真狠心。還痛嗎?”

“痛!”塗家紅噘嘴點頭,靠在母親懷裡,一同進屋,“娘,今天我雖受了傷,但也看清了一件事。那張喬金,不是甚麼好東西!”

“嗯?”姚雲一臉錯愕,好端端聊著她爹,怎突然說起張喬金了?“怎麼講呢?對了,昨晚在萬年臺,你可是賺足了眼光,我還等著你回家,好好問問你呢。快,跟我講講,這一晚上你去了哪?是和高飛在一起嗎?你剛才講張喬金,難道你又和張喬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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