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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 清白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三十八清白篇

橋對岸巡檢司的差役張勝、梁能正在巡邏,忽聽橋面急忙走來的百姓說大梅山下有人高呼“殺人了”,立刻前往。

二人並肩衝進樹林。遠遠看見林中有三五人,趕忙過去,樣著木棍喝道:“都給我住手!”

他們衝上來那刻。塗家紅正騎在老婦人身上咬牙抽打,朱英英站在一旁沒動,寧盛雪則在高呼為打架之人助陣,那男子哭著往她娘身邊爬。忽見巡檢司的人衝進來,嚇得紛紛抬起頭,動作戛然而止。

“幹甚麼!”梁能呵斥,瞪圓眼睛,挨個打量一遍,緊接著大聲質問,“你們誰要殺人?”

上前一步,一把揪起塗家紅,絲毫沒顧及她是位姑娘,將人往後用力一丟,推向朱英英那邊。

朱英英一把推住塗家紅,扶她站穩。

得以解救的老婦人連連咳著嗓子,雙手捂著脖子,緩緩後,她指著塗家紅等人哭喊:“兩位爺,她們要殺我和我兒子吶!”

“你別瞎講!”塗家紅怒斥,“我們甚麼時候要殺你們了?”

“你剛才那樣怎麼不是要殺人?”老婦人據理力爭,爬起來坐地上,“要不是兩位爺趕來,只怕我們現在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你還瞎講!”塗家紅沉不住氣,見那老婦人胡言亂語地扭曲事實,一個箭步上前,伸手就要打耳光。

朱英英眼疾手快,忙一把拽住她背後衫子,阻止了她的瘋狂。

“我們就在這裡站著,你也敢打人!”梁能立刻呵斥,“心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在扭曲事實!”朱英英憤憤不平,見梁能鐵青著臉,便看向另一位差役張勝,此人是寧盛元同窗好友,“張勝,事情很簡單,就是她兒子搶我們的板栗,家紅打了他,老奶奶便和家紅打了起來,她打不過家紅,就講我們要殺她。”

話音落下,塗家紅驀然張嘴大哭起來,將臉上被打的痕跡展示給眾人看,並要求即可前往巡檢司討要說法。

她想,如今她與張喬金有了不可告人的肌膚之親,那便是一體了。即便這層窗戶紙尚未捅破,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這是無法賴賬的事了。忽發生糾紛,他還能幫著外人不成?

如此一番盤算,她便大哭大鬧,嚷嚷著必須開堂公審,以求公道。

朱英英明白,若是前去巡檢司,這必然會被判成一樁“鬥毆”案件,按律雙方可能都會被責打。

於是她朝塗家紅使勁遞眼色,暗示她不要把事情鬧大。

誰知這姑娘絲毫不懂,不僅不願聽一聽朱英英的建議,還朝她喝道:“有甚麼好怕的!我相信張大人會秉公處置這個老刁婆和她那個傻兒子。”說著又湊到朱英英耳邊笑著低語:“你就放心吧,張大人和我……我們那麼熟悉,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

朱英英聽後,微微蹙起眉頭,心下懷疑她這句話的可靠性。公堂之事,從未經歷過,憑甚麼篤定張大人會有偏袒之心?

“朱英英,你和盛雪沒參與打架吧?”張勝故意拉著臉詢問,實則想幫助好友妻室。

朱英英還沒工夫回答,便見那梁能喝道:“都跟我們去巡檢司,搞清楚事實再講!”

“二位爺,我家小妹只是躲在樹後,她可當真沒參與一點點。”朱英英試圖為寧盛雪找尋機會開脫,“而且她……你們也曉得,她不可能參與打架。能不能不要帶她去巡檢司?她會害怕,會亂叫。”

她剛說完,寧盛雪便叫出聲,那聲音顯然像是被忽然驚嚇了一般,身子也趕忙躲去樹後。

張勝歪這頭,匿笑。都說這寧家老小是個孬子,可她剛才那機靈勁,哪裡像個心智不成熟之人?

“你們想徇私?”老婦人不依。

“不行!”梁能把板一臉,無法徇私,且他同寧家人並不熟,“徇私”之帽可不能輕易帶上,“都給我走!”

“英英,我害怕。”寧盛雪飛快縮去朱英英身側。

“不怕,不怕,沒事的。”朱英英低聲安慰她,“你沒有打人,張大人不會懲罰你的。”

“瞧你們那點出息。”塗家紅輕蔑地嘲笑。她倒是有出息,昂首挺胸,搶著走在前面,直奔那威嚴的巡檢司大門。

邁進巡檢司大門,堂內陰涼靜謐,將東大街的聲浪與日光全然截斷。堂上“明鏡高懸”的牌匾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儀,兩旁紛紛趕來的差役手持水火棍整齊地列成隊,聳立兩側。

這般陣仗,朱英英等人首次看到,皆下意識放慢腳步,頓足原地,連隨意檢視的目光都收斂了幾分,只覺這官家地方規矩天大,不敢輕易放肆。

隨即,張喬金出現,身穿青色官服,頭戴錐形官帽,行至公案後,端坐於椅上。

“啪”地一聲響,驚堂木吸引堂下所站之人。

那老婦人忙拽住兒子嚇得跪倒,不等張喬金循例詢問“堂下何人”,便嘴裡不停地宣稱:“青天大老爺,救命吶。這三個小丫頭,要殺我和我兒子。”

張喬金臉色一凜,看向朱英英,目光略作停留,又移向塗家紅,見塗家紅神色羞澀,當下聯想到老婦人兒子與她是否有何情愛糾葛,接著他又看向躲在朱英英身後的寧盛雪,便指著她下令:“你,站出來。”

寧盛雪直搖頭,又往後躲了躲。

“盛雪,不怕。”朱英英便摟著她上前,站穩。

“你說她們要殺你?”他高聲問,“你是何人?姓甚名誰,報上來!”

塗家紅正準備插一句,朱英英看她一眼,示意她還沒輪到說話的時候。她便訕訕地撇撇嘴。

“我們是周家莊人,我姓王,我老頭子姓陳。”老婦人忙自報家門,“這是我兒子,叫陳大陽,腦筋有些不清楚。四十多歲了,還是一個人,一直娶不上媳婦,可憐吶。大老爺你講講看,要是我和他爹就這麼被活活打死,他這往後日子可怎麼辦呀?”

說著,便在堂下哭起來。

“陳王氏,我且問你,你為何一口咬定這三位姑娘要殺害你?”

“咦?”陳王氏猛一抬頭,疑惑地看向張喬金,“大老爺啊,那二位爺可都看見了,她們騎在我身上打我吶!要不是二位爺趕來,只怕我現在已經兩腿一蹬,去了西天。”

“你瞎講!”塗家紅實在忍不住,便小聲反駁,“分明是你先打我的!”

見張喬金沒有立刻開口,她便篤定他向著自己,抬起眼,意味深長地同他對視,慢慢噘起嘴,情不自禁地撒起嬌來。

“你說。”張喬金指著她。

她心花怒放,立刻跪下,先學著老婦人自報姓名,後將經過陳述一遍,其中不免摻了些油鹽進去。

但主要經過沒有錯,先是陳大陽搶板栗,接著她們打了陳大陽,再有陳王氏怒打塗家紅,最後塗家紅反擊,到差役趕到。

聽完雙方陳述之後,張喬金喊出張勝、梁能,令其二人將當場所見再補充一遍。

“本案事實清楚,乃互毆無疑!”張喬金給出判決,卻又不忍心當真下手,“你們不知道參與鬥毆,會被鞭笞嗎?”

“鞭笞……甚麼是鞭笞?”塗家紅小聲問。

“用鞭子抽打。”張喬金回答。

嚇得塗家紅瞪大雙眼,忽又想利用昨夜那肌膚之親來脫罪,便使勁朝他遞眼色。

張喬金視而不見。

他抬起驚堂木,打算接著審問。

朱英英趁那驚堂木還未落下之前,雙腿一跪,伏地道:“啟稟張大人。此事雖是民間鬥毆,但我們三人另有隱情。”

“說來聽。”張喬金將那手中驚堂木放下,看著她。

她直起腰板,清晰辯道:“今天下午,我與家妹寧盛雪、塗家紅一同前往大梅山打那幾棵野生板栗樹上剩餘的板栗。

不料陳大陽突然出現,先口稱板栗樹是他家所有,怒吼讓我們離開,見我們不理,他便明搶我們打下的板栗,我們自然不依,與他講理不通,便只能去奪回。

可他堂堂男兒,豈是我們姑娘家能輕易對付的?於是便用竹竿嚇唬他,這一來二去,打到了他的眼睛,他便躺地上大哭。

這時他娘趕來,二話不講,一把推倒塗家紅,朝她臉上使勁抽打。塗家紅畢竟年輕,她反擊,將陳王氏壓在身上,掐著她脖子撒氣,接著張勝和梁能便趕到。”

我明白,按《刑律》,凡互毆,以手足歐人不成傷者,笞二十。可我們皆未使用器械。塗家紅又不曾將陳王氏母子打傷。且陳大陽先有搶奪之意,陳王氏更是不問緣由上來便打,這才致使了這場鬧劇。”

她說話時,張喬金凝神注視著她,實在沒想到,這姑娘如此伶牙俐齒,竟還懂得律例,實屬小瞧了她。

張喬金對她的注視,盡數被塗家紅收入眼底。她心頭一緊,酸意直湧,只聽朱英英不緊不慢地在說話,全然吸引了公案前的大老爺。

因此,她滿心嫉妒,微微側頭看向朱英英,忽然之間覺得她好生討厭。在高飛面前如此,在張喬金面前還是如此,難不成她是故意顯擺她讀過幾本書?

對,定是故意的!

等朱英英說完,她低聲嗔道:“你講的那些,我都講過一遍了!”

“可我兒子腦筋不正常啊!”陳王氏見張喬金眼神顯然已偏向那三位姑娘,趕忙喊冤,“就算三人是姑娘,可一個缺根筋的人,是無論如何也鬥不過三個正常人的!”

朱英英立刻扭頭看他,為自己辯解:“可我們並不曉得你兒子心智不成熟。”

“對,我們不認識你們。”寧盛雪噘嘴附和。

塗家紅跟著補充,指著寧盛雪,對陳王氏說:“我們這也有缺根筋的!當時我和英英在樹上,只有盛雪在樹下撿板栗。你兒子跑過來,把我們盛雪都嚇哭了,要不是我們在樹上大喊,他肯定會欺負我們盛雪的!”

“假設性事情,就不要在公堂上說了。”張喬金斥責,冷眼看看塗家紅。昨晚那迷離追隨她的眼神,再也無處可循。

隨即看向朱英英,問:“除了塗家紅與陳王氏互毆,你與寧盛雪是否也有參與?”

“回大人,沒有。”朱英英字正腔圓。說完又微微側身看了一眼塗家紅,再道,“大人,塗家紅雖較陳王氏年輕,可陳王氏將她臉部、頸部多處打見血。但塗家紅並未將陳王氏打見血。大人,請看。”

她將塗家紅臉部以及頸部傷口展示給在場人看。

塗家紅雖心有不滿,但還是配合地抬起頭,委屈巴巴地紅了眼眶:“從小到大,我爹都沒有把我打成這樣呢。”

“我身上也好痛呢!”陳王氏緊跟著也展示自己的傷情,將下巴高抬,露著脖子。

眾人隨即看過去,的確沒找到傷口。

張喬金掃視堂下,心中已有決斷。

他一拍驚堂木,言辭懇切中帶著些告誡:“今天之事,本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陳大陽搶奪財物,引發事端,是為禍首。

陳王氏護子心切,動手傷人在先,亦有過錯。塗家紅年少氣盛,騎打長輩,行為失當,於禮不合。

本官念在爾等皆是初犯,且傷勢輕微,法理不外乎人情。此番便不做刑罰,雙方當堂致歉,就此了結。

塗家紅,望你日後謹言慎行,休要再如此衝動。退堂!”

聽完判決,塗家紅臉色驟然陰沉下去,她死死盯著張喬金,顯然不服。

“昨夜有了肌膚之親,今天我被人欺負,他怎還能這樣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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