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三十五 中秋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三十五中秋篇

萬年臺那邊換好旗袍的塗家紅閃亮登場。

她踩著一雙極其不適應的紅色皮鞋,裹著一身緊繃的白色錦緞無袖旗袍,兩條長辮搭在胸前,消瘦扁平的身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觀眾面前。

她扭著那身打扮,在觀眾群裡硬生生擠過,所過之處,皆是藏不住的指點和恥笑。

“塗家這丫頭,是不是瘋了?”老輩人便搖頭皺眉,小聲指責,“穿成這樣,真是不像話!”

“八成是的。”

“就是跟那姓苗的壞女人學的。”

“這人吶,學好很難,但學壞只要一句話,就能成功。”

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既沒傳到塗家紅耳中,也沒飄進塗家夫妻倆那裡,卻一句不落地被豆腐坊的老闆娘楊梅聽了去。

楊梅與黃雪芝是遠方表姐妹,素來知曉這位表姐和塗家走得很近。此刻閒言碎語飄入耳中,她又是個熱心腸的婦人,心中有話就想表達。便想著勸說幾句,也免得塗家這姑娘行差踏錯,毀了一生。

她忙幾步上前,扯住塗家紅的手,好心勸說:“家紅,你怎麼能穿成這樣來萬年臺?你是想毀了你們塗家的名聲嗎?”

塗家紅正陶醉於自我想象的讚美中。楊梅的勸導宛如一記耳光,打得她滿臉驚愕。臉上笑意瞬間僵住,轉瞬又鐵青了臉,猛地將手從楊梅那兒抽了回去。

“楊大嫂,你會不會講話!”她皺起眉頭,反過來斥責楊梅,“這叫……‘時髦’!城裡太太、小姐都這樣穿。”

“你不像話。”楊梅瞥了她胸口一眼,勒得胸脯特別明顯,也看不出哪裡好看。“緊得跟甚麼似的,有甚麼好看的。快去換了。別給你爹孃丟臉。”

塗家紅只覺她多管閒事,當即送上一個白眼,嗤之以鼻地冷笑一聲,乾脆利落地轉身。

她故意學著苗金花走路時的姿態,扭動屁股,朝首桌走去。

扭捏的作態,竟比臺上唱戲的還“精彩”。觀眾們也顧不上看戲,個個扭著脖子,津津有味地瞧著臺下這出“醜戲”。

“那是誰?”塗之強還傻乎乎地問,一面伸長脖子望著。

姚雲瞧著女兒,非但不覺得丟臉,還滿臉都是自鳴得意,甚至以女兒為榮。丈夫問話,她眉頭得意一跳,歪嘴一笑。

“是家紅!”汪小二激動地嚷道,一眼認出自己的未婚妻。

身旁頓時響起一片驚歎聲,皆為這幕“醜戲”感到意外。

“媽那個逼的!”塗之強的臉瞬間漲紅,他炸雷般怒罵一聲。猛地起身,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揪回那“丟人現眼”的女兒。

姚雲一把揪住丈夫的手腕,死死按住,瞪著他低喝:“你要是敢過去,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

眼見這當孃的是這般態度,鄰居們相互交換了個眼色,便只看熱鬧,不多管閒事。

汪小二實在看不下去,倏然起身。

姚雲一眼瞥見汪小二的動作,立刻厲聲喝止:“你也給我站住!”

她一手拽住丈夫,一面扭頭緊盯著汪小二,低聲說:“讓家紅多跟那些達官貴人在一起,能有甚麼錯?”

她將兩人拽進幾分,低頭訓誡:“你們望望,她現在都和哪些人在交往?一個是巡檢使,一個是苗夫人,高飛要沒離席,他也在場呢。能和他們這些人搭上關係,往後旁人都會高看我們幾眼。你倆別犯傻,曉得嗎?”

“可是她……”汪小二的眼裡夾著委屈,話堵在喉嚨裡,幾乎要哭出來。他忍不住朝那扭動屁股的未婚妻看去,可那緊繃裸露的衣服實在無法睜眼去看,忙低下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姚雲,你是不是瘋了?”塗之強低吼,“你讓家紅穿成這樣,你是想害死她嗎?有你這麼當孃的嗎!”

“又不是我讓她這樣穿的!”姚雲眼一瞪,死死拽著丈夫的手臂,嘴也不饒人,“姑娘大了,翅膀硬了,愛怎麼穿就怎麼穿。我能管得了那麼多嗎?你覺得女兒不好,那你這當爹的早幹甚麼去了!”

塗之強青筋暴起,當即頂了回去:“你不就看中那幫人有錢有勢,想讓你女兒嫁攀高枝嗎?你也不看看,自家女兒是甚麼樣的,人家憑甚麼看得上你女兒?”

此話一出,驚呆了身旁正豎著耳朵偷聽他夫妻二人小聲吵架的江菊和寧盛蘭,兩人下意識瞥了眼身後委屈的汪小二,同情他的遭遇。

“塗之強,你瞎講甚麼!”姚雲飛快瞟了眼周圍,又隨即凌厲地剜了眼丈夫,“別再講了!”

而渾然不知父母那邊已吵得不可開交的塗家紅,見父親沒有追上來,便自信地認為她爹孃皆不反對自己此刻的盛裝。

“苗姐姐。”她輕聲喊道,含羞帶笑,站在桌前。餘光瞟向高飛那把椅子,卻發現他不在場,下意識失望地收了些笑容。

倒是瞥見同桌的張喬金,目光停在她身上。他端著茶杯,眼底藏起幾分玩味,嘴角勾起了輕輕笑容。

“哎呀,真好看。”苗金花笑臉如花,伸著手,等著牽她,一面上下打量,“就是這夜風大,當心著涼。看我也真是的,沒能像神仙一樣預料,為你準備一件披肩。”

“不冷。”

塗家紅聽了,便當真以為自己此刻美若天仙,她害羞地笑了笑,慢慢走過去。卻因腳下皮鞋不適,猛然一崴,整個人狼狽地向後傾倒。

幸而車伕周福眼疾手快,一把圈住她的腰,將她牢牢攬進了自己懷裡。

崴腳的疼痛與丟臉讓塗家紅一時發懵,竟未察覺自己整個人靠進了周福懷裡。她一把揪住周福袖口,慌亂站直。

“家紅姑娘,小心吶。”周福蒼老的聲音浮現在她耳邊。恍惚間,似乎感覺他在她耳根下用力吸了口氣。不知是何用意?

頓時讓她想起昨晚摔倒被他壓在身下的感覺,他那堅硬的私處讓她極其難為情,好在當時有人路過,打亂了彼此的羞亂。何況周福慌忙致歉,待人走後又向她解釋了一番,她念在苗金花的份上,便沒去追究此事。

她毫不在意地笑笑,鬆開周福的手,親切地拉過苗金花的手,並肩坐了下來彷彿剛才那場尷尬意外從未發生過。

“高飛呢?”屁股還沒挨著椅子,她便迫不及待地問。

張喬金聽見,含笑望著她:“高老闆臨時有事,先走了。”說完並未立即看向戲臺,而是盯著塗家紅意味深長地看了看。

看得塗家紅臉紅心跳。當下便認定,這位梅河鎮老大,定是被她這身時髦裝扮迷住了。

如此一想,她頓覺底氣十足,慢慢放開拘謹的手腳,顧盼間假裝談笑自如。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與苗金花平起平坐了,周身彷彿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成了那些窮鬼們需要仰視才能看得見的人物。

“苗姐姐,這件旗袍有點小,勒得太緊了。”小衣服穿久了自然難受,塗家紅便小聲訴苦。

苗金花眼底的笑意深不見底。這身旗袍,本就是她特意為塗家紅準備的。尺寸的侷促,面料的緊繃,皆是算計。只待這好高騖遠的貪心姑娘,一步步投懷送抱。

她搖頭輕笑,語氣如沐春風:“旗袍就是要穿得小一點,這樣才能把我們女人的身材展現出來。你想想,剛才過來時,是不是好多人都在看你呀?”

“嗯。”塗家紅笑著點頭。

苗金花又說:“那是因為好看。”

“真的嗎?”塗家紅眼裡閃著驚喜的光,她想要更多肯定與鼓勵。下意識偷看一眼張喬金,不料他立刻迎面看來。目光交疊時,她的心瘋狂跳動。只是可惜此時此刻,心愛的高飛不在場。

苗金花將塗家紅的興奮與周福的窺視盡收眼底,她眼珠一轉。便笑著扭頭看向張喬金:“我看家紅妹妹也沒心思看戲了。不如,去我那打麻將吧。再叫上高老闆。張大人願意賞光嗎?”

張喬金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走吧,家紅妹妹。”

“我不會打麻將。”塗家紅聽說還要邀請高飛,頓時心頭一喜,可又要假裝矜持。她不由自主地瞟向張喬金,低聲告訴苗金花,“苗姐姐,我從來沒玩過,一點都不會。”

“就是沒玩過,那才好玩吶。都講第一次印象最為深刻,就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苗金花話中藏話,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同張喬金一起離開了萬年臺。

他們前腳剛走,塗之強便如坐針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掙脫掉姚雲的手,起身就追了上去。

他在場外轉了一圈,沒能發現他們,最終眼睜睜看著女兒爬上了苗金花的馬車。

“家紅!”他追著馬車大喊。

嚇得塗家紅立刻連聲催促周福:“周大叔,快,我爹要追上來了。他追上來,肯定會打我。”

周福一聽,忙快馬加鞭,馬車頓時疾馳而去。為甩開塗之強,他駕車先奔

南大街,再轉西大街,隨後七拐八彎,穿街過巷,繞道潛入永安街,直到停進酒肆後門。

為了心底私慾,周福心裡那點謀算能力,幾乎用盡。

苗金花便嗔怪地笑道:“何必呢?”她將所有責任推給塗家紅,“那可是你爹!往後難道你不回家了?”

“先過了今晚再講。”塗家紅咧嘴一笑。她爬下馬車,見張喬金已候在車旁,正伸手來扶她。不料周福卻搶先一步,一把攥住她手腕,拉她下了車。

張喬金訕訕一笑,退至一旁。

苗金花進門便吩咐夥計去請高飛。

塗家紅來來回回整理頭髮和衣服,等待高飛大駕。

可夥計回來說,高飛那邊已經玩上麻將牌了,不過來了。

塗家紅聽了,嘴一鼓,有點鬱悶。

“家紅姑娘怎麼了?”張喬金笑著問。

“她是聽講高老闆不來了,不高興呢。”苗金花用打趣的方式,將她心底秘密捅破。

慌得塗家紅手足無措的,她直愣愣地看著苗金花,一面害羞地笑著,一面又去偷看張喬金的神情。

“嗯。”張喬金怎能不懂?他笑著點頭,“改日遇見高老闆,我定要將此話告訴他。”

“張大人!”塗家紅非但不知羞,反而笑著噘起嘴,又矯情地說,“苗姐姐開玩笑呢。根本沒有的事!”

“好了,摸牌吧。”苗金花抿嘴一笑。她特意安排周福坐在塗家紅身旁,教她玩牌。又因三缺一,喊來賬房一同玩。

期間,夥計送來茶點,又遵照苗金花吩咐,送來稀罕的洋酒。

那玩意塗家紅看都沒看過,自然想嚐嚐鮮,誰知一杯下去頭便昏昏沉沉,連人都看不清了。

她記得最後跟她說話的人是張喬金,而且他笑得非常溫柔。再然後,她就全忘了。

當她恢復意識,天已大亮。她躺在酒肆某個廂房裡,身上蓋著薄被,房中別無他人。

她慵懶地揉了揉眼睛,又在枕上眯了片刻。門外來來回回的腳步聲,逐漸使她清醒。離開枕頭,爬了起來。

身子一動,忽覺下體隱私處傳來一陣刺痛,那是股從未有過的撕裂痛感。

她忙掀開薄被,這才發現自己竟一絲不掛,身下的褥單上,染著一片發暗的血跡。

她哪裡記得自己是如何爬上床的?又怎會記得為何要脫得一絲不掛?

她愣了好大一會,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回過神,掐指算算,月經才了十天,按理絕對不可能出血。

她心頭砰砰直跳,隱隱不安,自顧自地認為定是得了甚麼隱疾。慌忙穿上衣服,奮力擦洗那片血跡,試圖銷燬證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