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中秋篇
“盛元。”寧盛蘭牽著女兒宋美鳳出現在街頭，手裡提著兩包月餅和幾樣水果。不見姐夫宋明的身影。
“大姐。”寧盛元立刻笑著迎上去，蹲下便抱起小外甥女，巡視兩圈，尋找宋明，“大姐夫呢？”
“小鳳——”寧盛雪也衝上去逗漂亮小女孩。
英英忙倒油鍋裡的油，不方便走開，但綻放的笑容，足以說明她非常歡迎大姐母女，急吼吼地喊小外甥女的名字。
“大姐夫呢？”她也問。
寧盛蘭說：“他今天有事，沒空陪我回來。”往年宋明都會陪同，唯獨今年缺席。
朱英英瞬間聯想到姐姐姐夫是否鬧矛盾，畢竟按照習俗女婿是要陪姑娘回孃家吃飯的。
“甚麼事，比來丈母孃家還重要！”朱英英替大姑姐打抱不平。
寧盛蘭笑笑，沒說話，望著板車上油光光的篩子：“沒獅子頭了？我特意繞路過來吃獅子頭的。”
朱英英一本正經地皺起眉：“沒了。”
寧盛蘭嗔怪地瞥她一眼。
英英噗嗤一笑，蹲下，從板車下面竹籠裡掏出三個油紙包著的獅子頭，笑著高舉手。
“大姐，你看。”不露身子，只露出手樣了樣。
“壞英英。”寧盛蘭笑。
“英英曉得你們肯定經過街上，特意給你們留的，剛才有人來問買，英英都講沒有了。”寧盛元充當這段小插曲的解說員。
寧盛蘭心滿意足地接納獅子頭，先嚐了兩口，又蹲下揪了口給孩子嚐嚐。
“好吃，舅媽做的獅子頭真好吃。”小鳳左右蕩著兩隻小腿，晃著小身體，誇英英。小嘴油亮亮的，白嫩小臉特別招人疼愛。
英英實在喜愛這個小姑娘，蹲下去便抱入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小姑娘細嫩小臉上親個沒完。
“獅子頭還有嗎？”路邊有位大姐伸頭朝油鍋裡望。
朱英英扭頭看，本想笑著回答說沒有了，忽發現她就是三月初六那天敲詐寧盛元的那位大姐，一時間發慌，忘記開口。
那大姐也認出朱英英，心底的恐慌暴露在眼裡，立刻轉身，飛快流入街道人群裡。
朱英英反應夠快，急忙放下小外甥女，拔腿便追。
“英英，怎麼了？”嚇得寧盛蘭伸手便將孩子摟入懷裡，孩子手裡的獅子頭滾落青石板上。
“大姐，你們在這等著。”寧盛元緊跟著追進人群裡。
“怎麼了？”寧盛蘭茫然，抱著孩子看看人群，又回頭看看傻乎乎的小妹。
寧盛雪忙著坐板車上唱歌：“英英跑，哥哥追，英英跑，哥哥追，英英跑，哥哥追。”
等了會，兩人沒回來，太陽曬過來有些熱，寧盛蘭只好幫忙收拾攤子，將油鍋、篩子、油桶甚麼的搬上板車。又把帶來的禮物和孩子放上車，拉著車，打算回家。
這時，高飛來了，他手中捏著一袋錢，不見朱英英，只見寧盛雪和一個陌生女人和孩子。
微微一愣，隨即明白。
“你是大姐吧？”他禮貌地問，彎腰逗了逗孩子。
寧盛蘭遲疑地看看他，笑著點頭，解釋英英他們有事走開了。
“沒關係，我只是來送錢的。”高飛將錢袋子遞給寧盛蘭，並說明自己的身份。
寧盛蘭盯著他看了看，然後驀然問：“你說，你叫高飛？”
“是的，大姐。”高飛始終彬彬有禮。今天中秋，他沒穿西裝，穿的是白色長衫藍色馬褂。
寧盛蘭微微點頭，見到高飛，便想起朱英英曾說過的事，仔細想想，開始懷疑英英沒有生病。
“你和英英是不是早就認識？”她內心深處選擇相信英英。
高飛微笑：“算是吧。”
“那她講，你搶了她去拜堂，這事是不是真的？”寧盛蘭問的時候覺得有些唐突，可又實在忍不住心中好奇。
可惜，高飛並沒有給出合適的答案：“這件事，大姐應該問英英，並且選擇相信她。”
“你叫她英英，你們很熟？”寧盛蘭笑笑。實則開始幻想搶親後，英英和高飛已然洞房。如此這般，英英便不再算是寧家媳婦。
“不好意思大姐，我還有事，失陪了。”高飛禮貌地點下頭，轉身走向東邊。筆直高挺的背影給寧盛蘭留下了深刻印象。
高飛前腳剛走，朱英英他們就回來了，收拾東西，一起回了家。
不見宋明陪同，寧家老兩口也有些懷疑女兒婚姻出現問題，但並沒有將心中疑問提出。
中午給孩子們做了十菜一湯。有板栗燒雞、糖醋鰱魚、紅燒排骨、豬肉丸子、清真蛋餃、清炒藕片、清炒小白菜、油炸芋頭丸子、大米鍋巴、鹹菜炒肉絲和燉了一上午的老鴨湯。
色香味俱全，伴著東邊窗外濃郁的桂花香，誘得人直流口水。
“今天宋明不來虧大了。”寧盛元玩笑似的說。
寧盛蘭驚訝地說：“娘今天怎麼做這麼多菜！這比過年還要豐盛。”如今這世道，平凡人家還能如此闊氣，實在難得。
“你娘今天高興。”寧大華一邊準備碗筷，一邊笑道，“盛元考得好，英英生意又越來越好，又是過節，你們一家三口回來，她怎能不搞豐盛點呢。”
孩子們聽了這話，皆露著幸福笑臉。其實這桌菜的花費，皆出自朱英英，都是她張羅的，而江菊只不過擔了個賢良的名聲。
“對了，英英，只顧著跟你講高飛送錢的事，竟忘了問，你們剛才著急跑去幹甚麼？”吃飯時，寧盛蘭忽然想起這件事便問了。
寧盛元：“英英講看到敲詐我的那個婦人，我們追過去找了兩圈沒看到她了，不曉得躲哪去了。”
“找她幹甚麼？”江菊蹙眉說，“只要她不在外面亂講，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朱英英說：“她應該曉得我被高飛擄走的事。我就想問問她，這到底怎麼回事？”
“高飛？”家人們這才想起三月裡生病時的英英說的話，想起梅河銀行的高飛，實在無法想象他就是擄走自己兒媳的人，“梅河銀行老闆？”
寧大華提問的語氣充斥著不信。
“他擄你幹甚麼？”江菊嘲笑。“如果你講的都是真的，你現在已經是高家八少奶奶，那他為甚麼不認你，還讓你繼續待在我們寧家？英英吶，你想想也曉得，這事不可能。就是你生病了。”
朱英英沉默，只得在心裡偷偷嘆氣。
寧盛蘭看了她一眼，想為她說兩句：“上午高飛來送錢，我跟他講了幾句話。他講他跟英英很熟，而且直接喊她英英。”
寧盛元聽了，心裡不爽。
寧大華笑道：“他現在是英英的大顧客，肯定跟英英很熟。今早他一共買了五百個獅子頭，把英英累死了。”
“哦，那差不多。”寧盛蘭附和。
“他喜歡英英。”認真啃雞腿的寧盛雪插了一嘴，又夾了個肉圓子塞嘴裡，鼓著腮幫子繼續說道，“他們還牽手講話。”
“別瞎講！”寧大華立刻呵斥。
寧盛雪噘了下嘴，繼續埋頭享受美食帶給她的快樂。
倒是寧盛元沒法繼續安寧，他看似寧靜的面部神情，實則背後早已天翻地覆。
若是沒有關係，堂堂銀行老闆怎會一次性在小攤販上提前預定五百個獅子頭？
想到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即沒有發作，等飯後朱英英洗碗時，才問她。
“高飛是甚麼時候訂下五百個獅子頭的？”
“昨晚上他讓黎勇送來的紙條。”朱英英問心無愧，自然回答得非常自然、簡潔。
“他為甚麼要晚上給你送紙條？”寧盛元繼續問，“紙條呢？我想看看，可以嗎？”
“扔了呀。”見他神情有些不對勁，朱英英立刻反應過來，覺得此事沒必要繼續往下延長，就隨口那麼一說。
“你們真的很熟？”寧盛元追問。
朱英英忙著洗碗，一邊笑道：“算不上很熟吧。就是他把我擄走，我騎走他家的馬，可他並沒有找我要馬。我覺得他也不算太壞，偶爾路上遇見講兩句話。就這樣嘍。”
“真的？”寧盛元挑眉，自是不信。
朱英英看看他，問：“我們相識十年，你可曾見我撒過謊？”
這倒是真的，朱英英不會撒謊。其實並非她不會撒謊，而是根本不屑於沉迷謊言。
一句話給寧盛元敲響警鐘。他明白，最近半年來沉迷謊言裡的人，是他這個大才子。
“你在懷疑我嗎？”朱英英笑著問他。
他很快收了醋意之心，笑著搖頭：“我怎麼可能會懷疑你。我只是擔心你，怕你被別人欺負。”
朱英英把嘴一噘：“欺負我的人，只有你。”
寧盛元回頭看看堂屋，聽爹孃和姐妹們還在說笑，便靠上廚房門，低聲說：“如今我已考學，而且自我感覺還不錯。今晚我就向娘提一提，讓我倆睡回一張床。”
“是正式圓房。”朱英英矯正。
寧盛元譏笑：“新婚夜早就圓了，還正式圓房！我看你這病還需要吃藥。你不想想嗎，若是新婚夜你沒有同我洞房，那躺在我身下的女子，到底是誰？還有後來，你每晚偷偷爬進我被窩的事，又是誰做的？”
關於此事，朱英英尤為想了解，可半年來一點頭緒沒有。她百思不得其解，無法想明白。
“反正不是我！”她氣鼓鼓的，轉身不再搭理寧盛元。
見她生氣，寧盛元又笑了，湊近哄她：“今晚萬年臺有唱戲的，我們悄悄去，不和爹孃他們一起。”
朱英英不理。
他用肩膀蹭蹭她後背，見她沒反應，又從背後摟她腰，撓她癢癢，趁機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