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偷腥篇
“我就講他倆有關係吧!”黑夜裡,尾隨寧盛元和苗金花的人,藏在牆壁桂花樹下偷看。
從苗金花大喊那句話裡聽出所有故事。等寧盛元走過去,苗金花走遠,塗家紅才從桂花樹下鑽了出來。
“有個這麼大的把柄在我手裡,還怕你不聽我的嘛。”她得意地自言自語,哼著曲子走路。
想了想,她把心一橫,索性掉頭追上苗金花。早想尋找機會攀上高枝,不如就從寡婦這裡開始。
“苗夫人。”她笑著大喊。
苗金花不認識她。含笑看看她,溫柔客氣地問:“小姑娘,我不太記得你的名字。你能不能主動告訴我?”
“當然能呀。”塗家紅上下打量幾眼她的旗袍,心底的羨慕盡顯眼裡,嘴角蕩起笑意,“我叫塗家紅,住寧家對面,從小和寧盛元一起長大。和他娘子……哦,就是朱英英,是好姐妹。”
“哦,那也算是我的好姐妹了。”苗金花略點點頭,“你喜歡我身上的衣裳?”
塗家紅點頭,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摸旗袍上的刺繡:“我好想穿,可是我娘不讓。”
“為甚麼?”苗金花笑意更深,儼然一副大姐姐模樣。
“我娘講這是不正經的女人穿的。”塗家紅說話不經思考。
“那你覺得我是不正經的女人嗎?”苗金花不知其中內涵,竟還笑著開啟手臂詢問。
惹得塗家紅笑出了聲,得知她與寧盛元搞在一起,自然知曉她是何種女人,但當面哪能說呢?
只微微搖頭。
“家紅妹妹,不如你去我那吧。”苗金花自有她那一套打算,挽起塗家紅的手臂,輕鬆將這丫頭收為己用,“我的衣櫃裡有穿不完的旗袍,任由你挑選。”
“真的?”這可給塗家紅高興壞了。當即隨她前往,兩人有說有笑,手挽著手,格外親密,好似相識多年的好友一般。
推開苗金花的房門,一股淡淡脂粉香撲面而來,那氣味似乎是甜的,聞起來有種溫柔之美。
難怪寧盛元會和這女人搞在一起,塗家紅心想。
室內裝飾勾勒出昂貴輪廓,令塗家紅感到拘謹,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衫,察覺出自己的衣著不配房中氣氛。
苗金花看出她內心所想,笑著牽她手,拉她走向衣櫃,開啟櫃門,各色旗袍琳琅滿目地排列著。
塗家紅呆立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瞪大眼睛,震驚地看向衣櫃,臉部神情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苗金花略帶微笑,不去打擾發呆之人。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好看的衣裳,還是旗袍!”好大一會,塗家紅才回過神驚歎,她伸出雙手,想摸摸昂貴衣服,卻又不敢。
苗金花倒是無比大方,隨手拿出一件鵝黃色錦緞旗袍,請她試穿。
“好!”塗家紅喜上眉梢。可她太瘦了。沒有豐滿的胸部與臀部,實在撐不起旗袍。
苗金花便含笑鼓勵她:“往後多吃點,就能長起來。我們女人稍微豐滿點,才能贏得男人的愛。這事等你以後嫁了人,就能懂。”
“不用等嫁人,我現在就懂。”塗家紅驕傲地搖頭擺腦,“我小時候就聽我哥講過這話。朱英英你認識的,她那身段就挺豐滿,我哥經常誇她身段好。”
苗金花只是微笑,並不說話,顯然已將天真姑娘的心思掌握在眼裡。
塗家紅斜眼看了看她,沒忍住心裡話,便脫口而出:“我曉得你和寧盛元關係很好。”
說得沒那麼明白,自是要給雙方留著臉面。
苗金花嬉笑不止,捏捏她臉頰,寵溺般低語:“小丫頭,你的腦袋整天都在想甚麼。我都聽不懂了。你是講……今天晚上嗎?”
“不是。”塗家紅搖頭。
苗金花挑挑眉。
塗家紅笑道:“夏天割稻的時候,我就見你去了寧家。那天就寧盛元一個人在家,你倆關上了門,寧盛元還穿著短褲。”
“穿甚麼褲子,能說明甚麼?”苗金花大笑。
“就在剛才,你還問他提上褲子就不認賬!”塗家紅一本正經地抬槓,“你倆肯定那個了。”
“哪個了?”苗金花靠上衣櫃,直勾勾盯著她問。
塗家紅哪好意思說出口,只說那個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把你們的事講出去。”塗家紅有點私心,希望能從衣櫃裡挑選幾件漂亮衣裳,她笑著看向衣服,不再說話。
“真不曉得你在瞎講甚麼!”等了半晌,苗金花才開口:“算了,不跟你計較。我送你兩件旗袍吧。”
“真的?”塗家紅扭頭問。
苗金花快人快語,非常直接:“你都看這麼久了,肯定非常喜愛我的衣裳。為了寧盛元,我送你幾件旗袍,不是小意思嘛。”
“為了寧盛元?”塗家紅壞笑。
“不是你講我和他‘那個’了嗎?事實上,我還是不曉得是哪個。”苗金花笑裡藏刀,自是不會輕易將秘密告訴塗家紅。她挑了一件粉色旗袍和那件黃色旗袍,遞給了塗家紅。
“你放心,我和朱英英鬧翻了,不會把你們的事告訴她的。”塗家紅欣喜若狂,將心中秘密告訴新認識的朋友。
“這又是為甚麼?”苗金花好奇地笑。
提到朱英英,塗家紅滿臉厭惡:“她瞧不上我喜歡高飛,覺得我配不上高飛,還罵我。”
苗金花聽完只是一個勁笑,並不接話。
塗家紅訕訕地看看她,不知她為何笑個不停。
“高飛已經娶妻。”苗金花想勸她人要有自知自明。
塗家紅卻說:“寧盛元也有妻子啊。”
“言之有理。”苗金花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桌前坐下,“你要想接近高飛,或許我可以幫忙。”
這太意外。塗家紅兩眼放光,抱著旗袍,快速坐到桌前,笑著問:“你和高飛熟嗎?”
“非常熟悉。”
塗家紅盯著她看了看,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動地說:“苗姐姐,你真是我的貴人。你能助我心想事成嗎?”
苗金花愕然。
“只要你能幫我,你的事,我只當從沒見過。”塗家紅立刻發誓。
苗金花卻說:“我都已經送你兩件旗袍了,你怎麼還要求我為你做事?家紅妹妹,做人可不能這樣不講道理。”
“我錯了,苗姐姐。”塗家紅央求著說,“你的意思,是願意幫我牽線嘍?”
苗金花嘆氣,笑著拍拍她的手:“這事我可幫不了你甚麼。我最多隻是組個局,讓你們多在一處相聚。至於別的,只能靠你自己爭取。我先跟你講清楚,高飛這個人奇怪得很。二十多歲,卻從不近女色,就是娶了個八少奶奶在家,也不和她親近。聽講他那方面不行。這樣的男人,你要他幹甚麼?只怕會苦了自己。”
“我不在乎。”塗家紅激動地險些流淚。她在乎的是高飛的背景,和高家八少奶奶的名頭。
“行吧。”苗金花答應她,“明晚萬年臺該有唱戲的。我去問問高飛明天回不回高家過節。如果他不回去,我就約他去聽戲。到時候你也去,我安排你們在一桌。後面的事,你就自由發揮吧。”
“姐姐的意思……”塗家紅害羞地笑,“難道是讓我把自己送給他嗎?”
“你不想嗎?”苗金花早看穿一切。
塗家紅害羞微笑,至於想不想並沒有說出口,但羞紅的臉,早已說明了一切真相。
“快回去準備吧。”苗金花親自送她出門。
“夫人。”車伕周福立在酒樓門外。
“你怎麼還沒回去?”苗金花好奇,但礙於塗家紅在身旁,便沒有多問。
塗家紅臉頰緋紅,抱著旗袍出門時,下意識看了眼周福,還遞給他一個幸福的笑容。
就那麼一瞬間,她吸引了滿身慾火卻仍未發洩的周福。
苗金花一眼看出端倪,快速想出妙計,小聲吩咐周福:“替我送送她。注意點,別讓人看見。”
周福立刻應聲去了。他是苗金花的遠方表叔。前兩年死了老婆,有一雙兒女皆已成婚。
苗金花看他孤單可憐,便讓他做了身邊車伕。因是遠方親戚,他表現得很好,對苗金花這位老闆也算尊重客氣。
去年苗金花為他張羅續絃,找了個年紀相仿的老寡婦,但他兒子不同意,此事便耽擱下來。可年歲上他也才四十有五,夜晚身旁缺個女人,不免孤枕難眠。說去找個窯姐,可一摸口袋,又捨不得錢,只能幹憋著。
這些事苗金花皆懂,也為他留意著。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看上了這個小丫頭。那作為遠方表侄女,為表達孝心,只能順水推舟,成表叔之美。
一輪滿月照亮夜空,月白清輝灑向人間,照亮街道,落向斑斑點點的樹葉縫隙。
“家紅。”周福追上來,“夫人不放心你,讓我送送你。”
有過一面之緣,塗家紅自然認識,轉頭笑臉如花般地說:“苗姐姐真好。”
夜晚街道上幾乎沒人,周福瞟著周邊巷口,選擇合適地段下手,一面和塗家紅搭話。
“明晚萬年臺有唱戲的,家紅姑娘也去吧?”思來想去,他打算拖塗家紅前往一人巷。
塗家紅點頭:“今晚那邊是不是就在準備了?我還想去看看呢。選個好位子,明天……”
“那我陪你過去看看。”周福立刻打斷她的話,說著便轉身,帶她前往永成街。
他是苗金花的人,塗家紅信得過,便沒思考,邁步就隨他前往。
進入永成街,逐漸失去明亮月光,但偶然會有一兩個人從一人巷那邊走過來,因此不便周福作案。
“周大叔,你跟在苗姐姐身邊幾年了?”塗家紅邊走邊問。
“嗯,兩年多了。”周福說起自己的故事,“前年我老婆子病死,就過來了。金花對我很好,我很感激她。她處處為我著想,為我安排。”
“她對別人的確很好。”塗家紅沉浸在苗金花的友好裡,將懷裡旗袍拍了拍,“看,這是她送我的衣裳,都是全新的。我可喜歡呢。”
周福藉著微弱月光朝她笑笑,身下慾火實在憋得難受,等不及了,便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塗家紅嚇了一跳,想躲。
他一把按住:“剛才你腳下有水溝,我怕你摔倒。”不許她扭動,一邊找她說話。那身下早已迫不及待,只恨不能立刻騎上身邊這小姑娘,他前後左右看看,瞟著四處,確定四下無人,便立即動手。塗家紅見他並沒有繼續,只當他是好心。遠遠望見萬年臺那有燈光,笑著嚷嚷。
“周大叔,你看。”
周福就在這時身子一歪,撞著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