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偷腥篇
朱英英早早收攤,笑著回家。下午寧盛元便要趕往縣城,參加明天的升學考試,她需要為他收拾行裝。
近幾日,寧盛元尤為安靜,一心投入複習中,靜等考試。
“我有些緊張,”臨行前,他悄悄對朱英英訴說心中壓力,“害怕考不上那高等學堂。若是我落榜,全鎮人都會看我的笑話吧?尤其娘,她以後也不敢抬頭出門了。”
寧家門楣只等寧盛元來光耀,父母與親屬皆將希望落在他身上。成親前,他或許很有自信,可近半年來發生之事太多,他心中早已沒底。
“今年考不上,還有明年呢。”英英笑著安慰他,“放輕鬆點。想得太多,心中負擔也會增加,那必然會失敗。我懂你現在的感覺,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你心中,你想逃,可又無法逃脫。對不對?”
寧盛元抿嘴,長嘆。
英英又道:“既然逃不掉,那就勇敢面對。用你所有力量,將那座千斤重的大山頂起,講不定真能站起來呢。”
其中道理寧盛元怎能不懂?他反覆深呼吸,緩解心中壓力。
“你送我出門。”他要求。
英英求之不得:“我不僅要送你出門,還想陪你去縣城,看著你入學堂大門,再等著你出學堂大門。”
寧盛元終於收了愁苦神情,勾起嘴角笑了:“那樣晚上我們就能相擁而眠。娘不在身邊,我心中那股壓迫感便不復存在。”
“我也想。”為逗他,朱英英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喃喃低語,“為了我,你一定要考上,那樣我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真正在一起,指的自然是夫妻間本該履行的同床義務。這句話竟瞬間勾起寧盛元腦海裡某些不光彩卻刺激的畫面,是他和苗金花的。
他略有遲疑,繼而微微一笑:“等我回來。”聽見寧大華的聲音,二人便分開了。
只聽寧大華笑道:“塗之強又和姚雲吵嘴了,人都跑了。”走進西頭房窗邊,他接著說:“想借馬也借不到了。姚雲黑著臉,愛答不理的,看來心情不好,我沒敢開口。盛元,你收拾好了嗎?快走吧,不然天黑前,到不了縣城。”
“好了,爹。”
這次考學較為重要,家中人皆送他出東閘門。熟人相遇也會說幾句祝賀詞,陪同家人們目送他。
“哥哥,保重。”寧盛雪舉手大喊。
“回去吧。”寧盛元回頭,揮手。遠遠瞧見東閘門內駛來一輛馬車,便多看了兩眼。
馬車停在爹孃門前,門簾挑起,伸出頭,竟是苗金花,她笑著向寧家人打招呼。不知他們說了些甚麼,大約是相互寒暄幾句。
但凡見到這個寡婦,寧盛元心中便不安,不管他們說些甚麼,忙轉身朝前快步走。
馬車很快追上來,停在他身旁。同樣動作,苗金花伸出頭,卻含笑喊他上車。
他心中一驚,自是不敢回頭看向家人。
江菊往前走幾步,喊道:“苗夫人也去縣城,我們請她帶你一程。快上去吧。別忘記謝謝人家。”
就這樣,寧盛元順理成章地爬上了苗金花的馬車。
錦簾放下,視線陰暗,偶有一絲光線從縫隙裡擠入,混合車廂內淡淡香味,彷彿進入了與世隔絕的華麗世間。
坐得久了,香味越發濃郁,可寧盛元不知那是甚麼香味,他只知腹中那顆心一直不安分地跳動,似乎格外喜愛這種感覺。
不知坐了多久,苗金花才開口,聲音輕輕的,溫柔似水般勾動人心絃。
“你渴不渴?”
寧盛元搖頭。
“怎麼,我好歹順道帶你去縣城,你連句話都不願和我講?”
“我不渴。”寧盛元補充。馬車不大,苗金花坐在他右眼餘光裡,面朝他右臉,膝蓋就在他大腿邊。他又想起和她纏綿時的畫面,只能閉上雙眼,摒除心中雜念。
秋風吹起錦簾,映亮車廂內視線。
苗金花噗嗤一笑,伸直腿,越過他膝彎。她不說話,微微歪著頭,目光經過他緊閉的雙眼,移向他的雙唇。附身貼近,嘴唇移向他耳邊。
“你對我動了心?”
“沒有!”寧盛元努力隱藏心中慌亂。
“一個多月沒見,你就不想我嗎?”苗金花附耳輕聲問,哈氣撩撥。
寧盛元忙歪身子,閃開,屁股和大腿沒動。
“苗夫人,我們的交易早已結束。更別提甚麼情感!我和你,只是金錢交易關係。”
苗金花嬉笑,俯視他大腿:“那你為甚麼和我這麼親近?我靠近你,你不反抗,講得好聽,沒甚麼情感,可你心裡,只怕正在想我呢。”
被猜中心思,寧盛元只覺發慌,把手搭在腿上,假裝整個人一片平靜,默不作聲的。
“你曉得,你現在像甚麼?”苗金花笑著問。
寧盛元:“像甚麼?”
“像個打坐的和尚。”苗金花端坐身體,靠在車壁上,認真欣賞面前美男子,“考上高等學堂以後,還回梅河嗎?”
“梅河是我家,怎能不回?”感知她坐回去,寧盛元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她,“謝謝苗夫人帶我一程。”
“你怎麼謝我?”苗金花問。
他不說。
她便放肆地把腳翹上他大腿。
嚇得寧盛元整個人不易察覺地一顫,像是掉了件東西。還來不及推開,苗金花已行雲流水般坐他腿上。
他甚至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或者他剛才緊張出神那會讓她得逞的。
晃得馬車顛簸起來。
車伕周福驚愕,回頭望望,透過蕩起的錦簾縫隙,約看著四條腿攪在了一起,不禁瞪起眼睛,偷笑。本想多看兩眼,可又擔心東家發怒,只得自個幻想。
“你幹甚麼?這是在車裡!”寧盛元低聲呵斥,他無比慌張害怕,輕輕推苗金花,生怕被車伕發現。
苗金花一把摟住他脖子,靠進他懷裡,小聲撒嬌:“我曉得你想我,就像我想你一樣。你不敢看我,不敢碰我,就是害怕你剋制不住你自己。盛元,你看看我,好不好?”
掰他的臉,強行與他對視。
因在馬車內,寧盛元不敢掙扎,只得轉過臉,看她。
苗金花拿起他的手,搭在她紐扣上,喃喃地道:“考前放鬆一下,好不好?我瞭解你現在心中難受,我都懂。”
寧盛元愣住,沒有前進,也不願退縮。
苗金花環住他脖子,拽他低頭,輕聲告訴他:“沒有交易,沒有強迫,只有你情我願。”
寧盛元無法自拔,低頭,閉上了眼。
進入學堂前,苗金花笑著說:“我在這等你出來。”
寧盛元沒說話,也沒看她,轉身便走了。
留給身後車伕一臉嘲笑。甚麼狗屁大才子,不過是個不要臉的淫棍,有老婆還瞎搞。
苗金花吃喝都在學堂附近客棧,整整守了兩日兩夜,第三日傍晚,便早早等在門前張望。
“盛元。”遠遠看見寧盛元,立刻舉手大喊。
同行人便問寧盛元哪是誰。
寧盛元說是他姐。
“快,上車。”苗金花挽著他臂彎,一同進入馬車。拿出給他準備的茶水和點心,哄他吃下,關於考學之事,一字不提,只說些令他開心的話。
聊到興奮處,彼此心照不宣,寬衣解帶,就地釋放壓力。
發現馬車顛得厲害,車伕周福便知車廂裡有動靜,悄悄掀開錦簾偷看,一清二楚的。看得他心裡直髮癢,卻又無所適從,不禁想快速趕回梅河鎮,找個窯姐先耍耍。
“爹孃,我回來了。”馬車停在寧家門前,寧盛元情緒很高,大聲喊。引得鄰居們紛紛伸頭看。
見苗金花隨他一同下車,不免心生好奇。上前詢問寧盛元考得如何,順便看幾眼苗金花。
苗金花像是寧家人一般,搶著替寧盛元回答,解說他這幾日來的辛苦,又說他在考場如何如何。
鄰居們便好奇,難道這寡婦和寧盛元一同去的?
寧盛元擔心被鄰居識破,忙領著苗金花進門。寧大華攜家人們含笑迎出來,邀請苗金花上門吃晚飯。
苗金花故作推辭。
“你幫了盛元這麼大忙,肯定要留下來吃晚飯。”江菊緊緊拉著苗金花,不許她走。
苗金花微微蹙眉,笑著婉拒,卻又看向朱英英,為難地問:“朱姑娘,你會歡迎我嗎?”
“我當然歡迎你啊。”朱英英喜歡她那時髦裝扮,又見她為人慷慨,多次幫助寧盛元,所以同爹孃一樣,十分歡迎。
“這……”苗金花笑笑,看向寧盛元。
寧盛元打內心深處並不希望她上門做客,但家人如此盛情,他也不便多說甚麼。
只能如此客套地說:“吃頓晚飯而已。苗夫人若不賞臉,我爹孃今晚只怕沒辦法睡覺。”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從命了。”苗金花會心一笑,同意留下做客。回頭吩咐車伕先走。
為表達對她的喜愛與感激,江菊同朱英英做了十道美食,專門招待苗金花,再順便慶祝寧盛元考學結束。
席間,江菊問:“聽講苗夫人還有個兒子是嗎?”
“對。”苗金花擔心寧盛元介意,便解釋說,“這孩子和我不親,自小也不是我帶的。如今長大了,跟我更不親了。我和他一年也見不了兩回面。”
江菊笑道:“你還年輕,往後找個好男人,再生一個也行。”
寧盛元眉頭一蹙,嗔道:“娘,你講甚麼呢!這是苗夫人家的私事,你怎麼能拿到飯桌上來講?”
“沒關係沒關係。”苗金花急忙圓場。
寧大華也斥責他老婆不懂事。
苗金花便轉移話題:“盛元考得不錯呢。他一出學堂,我就看出他考得不錯,肯定能中舉。”
“你也去學堂了?”朱英英笑著問。
寧盛元發慌,想解釋,但被苗金花搶先一步。
“對啊,我回梅河鎮,正好經過中學堂,曉得他那時候會出來,就順便等在門口。”
沒想到朱英英只是說:“苗夫人真好。”
寧盛元偷偷舒了口氣。
“江嬸,你做的這碟子清炒藕片真好吃。”苗金花再次轉移話題,去誇江菊,“我可喜歡吃了。”
江菊笑笑,沒說話。
寧盛雪道:“那是英英炒的。”
“哦,是嗎?”苗金花又看向朱英英,“聽盛元講,你在十字街賣獅子頭,生意很不錯。”
“沒有,只一般般。”朱英英謙虛。
江菊道:“她那小玩意,不能跟苗夫人比。要是我家英英能跟苗夫人一樣有本事,那就好嘍。”
朱英英聽了,面上在笑,心裡並不是滋味。
寧盛元看懂她內心,不許他娘多嘴。
吃過晚飯,江菊讓寧盛元送苗金花回去。
路上,苗金花說:“很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吃飯。盛元,今天我很開心。以後,我們就這樣相處,可以嗎?”
“我們沒有以後了。”寧盛元無情地說,“考學結束,我就可以和英英過正常的夫妻生活。我的心裡只有她,她的心裡也只有我。我們會幸福快樂,一直到老。”
“那怎麼可能?”苗金花笑道,“你的生命裡出現了我,往後你們之間,就會多一個我。你若不想讓所有人曉得我倆的關係,就只能聽我的。不然,我就告訴朱英英,告訴你爹孃。”
“你……”寧盛元瞠目結舌,怔了怔他說,“我是有妻室之人,不可能和你長久。你去找別人吧。”
說完他掉頭就走。
苗金花立刻回頭,大聲問:“你提上褲子就想不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