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同盟篇
朱英英第三日出攤前,寧大華含笑問她:“今天不要我去了吧?”實則是他不放心。
“不用了,爹。”其實朱英英從未想過讓他去。他不去,她反倒可以隨意發揮。
江菊聽見他倆對話,便想:“大華不去,等一刻我去看看。就英英那死丫頭的笨樣,肯定做不好生意,別給我寧家丟了人。”
心裡這麼一嘀咕,吃完早飯,喂好雞鴨鵝,她便上街去了。
起初擔心被朱英英發現,她沿著西大街左邊鋪子牆根朝前走,儘量藏著發福的身體。
這番擔心略顯多餘。她身穿灰色衫褲,同街上人大多相似,不注意觀察,不會輕易發現。
就這麼藏著,一直走到十字街口,停在洋貨行門前柿子樹下張望。見朱英英低著頭,認真地炸獅子頭,寧盛雪在攤位前隨意晃悠,時不時有個人上前看看油鍋,又看看朱英英,最後問了句甚麼,朱英英靦腆地笑笑,像是沒回答。
這便讓江菊氣不打一處來,她搓了搓牙,立刻走了過去。
“娘?”寧盛雪先發現她,特別詫異。也嚇了朱英英一跳。
“人家問你甚麼,你怎麼不講?光笑笑有甚麼!”沒等朱英英反應過來,江菊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地指責,“站在這就跟個孬子一樣!”
“剛才那個人不是問我甚麼,只是過來看看,講油香味好好聞。”朱英英皺著眉解釋。
江菊又說:“那你不能問問她買不買嗎?做生意要喊,都像你這樣怕醜,怎麼做生意?”
大聲喊?那朱英英可做不到,太丟臉了。再說她認為好生意並非喊出來的,而是用真心換來的。
“喊呀!”江菊催促。
朱英英低著頭,默默炸獅子頭,顯然不願服從。
“盛雪喊。”江菊下令。
寧盛雪直搖頭:“我才不幹那麼丟人的事呢。娘喜歡喊,還是娘喊吧。”
“死丫頭!”江菊生氣,剜她一眼。見身旁有客靠近,忙笑著閃開,“沒吃早飯啊。”
“廢話,吃了早飯誰還買你家獅子頭。”客官大概昨夜陷入噩夢,導致今早心情不暢,張嘴就衝了江菊一句。
“這位大哥,沒吃就沒吃,你不能好好講話嘛。”江菊笑著附和,預備親自為這位頭頂冒火的客人服務。
哪知那人脖子一扭,不滿地看看她,最後掉頭走了。
“咦?”江菊剛包好的獅子頭,準備遞給客人,沒想到人竟走了,她生氣地嘀咕,“甚麼人吶。”
朱英英安靜炸獅子頭,實則在心裡偷著高興。
“不是我講你。”江菊又將矛頭指向朱英英,訓斥,“像剛才那個人心情不好,你就應該笑著主動講話,問他要幾個。你這樣板著臉低著頭,不看人家,也不問人家,人家能買你的嗎?”
“剛才不是娘在跟他講話嗎?”朱英英小聲回答。
“你還犟嘴!”江菊當街板起臉,大聲指責朱英英。引得一旁小攤販和行人紛紛扭頭看。
就在這時,高飛出現了。他像神一般解救了朱英英。當然,這是朱英英後來想通的。
“朱老闆。”他嗓門很大。穿一身白色西裝,西裝外套扛在肩膀上,裡面的洋衫子紮在西褲裡,秀出健壯身材,邁著大步走來,“給我來十個。”
江菊很少看到男人這種裝扮,不禁多看了會,聽他一口氣要了十個獅子頭,立刻笑著服務。
身旁小攤販皆扭頭看向高飛,瞅他那身西洋打扮。有人不忿,有人崇拜。總而言之,知道他是梅河銀行老闆,皆知他有的是錢。
朱英英趁機偷看高飛。
高飛笑著朝她挑了挑眉。
兩人心照不宣,匿笑。
“您是朱老闆的娘吧?”他問江菊。
江菊忙著打包獅子頭,笑著點頭。
高飛便開始誇朱英英,為她報仇:“您家姑娘手藝真好。好的吃食,好似自己會講話。”他指了指油鍋裡滋滋作響的獅子頭,“這香氣就是最好的吆喝。不瞞您講,我如今是天天來報到,我們銀行裡幾個夥計也被我帶得上了癮。在朱老闆這攤子前碰上了,打個招呼,談事都順幾分。這不比吆喝強?在這梅河鎮,能讓我高飛天天來報到的攤子,可就這麼一家,吃著有面子!”
江菊滿臉愕然,只是朝他客氣地微笑。
倒是朱英英聽了後,特別詫異,她沒料到高飛會如此浮誇般吹捧自己。趁他說話時,她偷偷看他。
高飛自然知道她在看他,轉頭朝她笑笑,繼續對江菊說:“朱老闆之所以如此優秀,那一定是您教導有方。”
說得江菊心花怒放,沒想到自家這不爭氣的丫頭,竟會得外人如此誇獎,立刻驕傲起來。
“哪有公子講得那麼好。”她謙虛地微笑,可眼裡驕傲沒能藏著,看了眼朱英英,忽然之間,似乎發現這丫頭好像也沒那麼笨。
“有!”高飛堅持繼續浮誇,“能養出這麼好的姑娘,那肯定不是平凡之家能有的。”
這句話江菊聽了心裡別提有多高興。當下就順口誇英英:“不是我吹牛,我家孩子都是乖巧的好孩子。尤其英英,最聽話懂事,也很聰明,甚麼事只要跟她說了,就能做好。”
如果沒記錯的話,剛才她還在洋貨行門口小聲罵朱英英呢。這會功夫就忘了?
“朱老闆。”又有人大喊著朱英英走過來。抬頭一看,竟是巡檢使張喬金勾著笑容。
江菊神情瞬間凝固,目瞪口呆,又飛快擺上笑臉,眉飛色舞地招呼張喬金:“張大人,你也來吃我們家這炸獅子頭啊。”
張喬金看看高飛,相互打聲招呼。便笑著說:“我特別愛吃。初八開張那天我嚐了一個,現在每天早晨就想著來買,以後每天都要吃。”
朱英英聽了心生好奇,她知道,張喬金初八那天根本沒來品嚐獅子頭。又看看轉身離去的高飛,便猜出是他在暗中操作。
“哎喲,能得張大人喜歡,實在是太好了。”江菊高興得合不攏嘴,竟不知自家這死丫頭做的獅子頭還能如此好吃?把當官的都給引來了。
“朱老闆,以後我可能會天天過來,只怕你沒法休息了。”張喬金親切地看向朱英英。他是在向周圍人傳達,同這個攤位的老闆十分熟悉。
巡檢使都愛吃的,那必定是美食。引得行人紛紛上前,爭搶著掏錢要買。
可把江菊給高興壞了。望著錢盒裡越積越多的銅板,笑得她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張喬金來買獅子頭,你回家怎麼沒跟我們講?”獅子頭盡數售完後,江菊笑著問朱英英。
“他是來買了,但沒和我講話,我有甚麼好講的。”朱英英笑著回答,“他跟高老闆都喜歡吃我的獅子頭。娘,我就講這獅子頭不錯吧?”
“嗯,是不錯。”江菊一高興,便破天荒地誇英英,“你聰明能幹,以後就好好幹,肯定能掙大錢。”
“嗯!”朱英英也高興。
“英英啊,”江菊幫忙收拾油鍋,將油倒回壺裡,“先別高興得太早。你還是要好好幹,穩打穩實,等在這街上紮了根,到時候生意就會越來越好做。早上那個穿洋裝的,我看他像個有錢人,像這種客人你就要態度更好,抓住他的心,主動一點,把他的錢賺到自己口袋裡。”
朱英英偷笑,點頭答應。
“他是高飛,他喜歡英英。”寧盛雪忽然插嘴。
傻子說的話,江菊自然聽而不聞,她笑笑道:“那種人家裡,正房娘子姨太太好幾個,不是甚麼好東西。”
“娘講得都對。”朱英英小聲幫腔。
江菊斜眼看看她,忽然間覺得英英似乎變了,不再像以往那麼令自己討厭,尤其今早經歷一番誇獎之後。
“今天賣得這麼好,都是因為娘來幫忙。”見江菊高興,朱英英便肆無忌憚拍馬屁,“娘講了那麼多好話,以後生意肯定很好。今晚我準備多做一些,明天肯定能賣完。”
“走,回家。”江菊發話。將板車繩索背上肩膀,兩隻手攥著把手,拖著車往西街尾走。
路上看見賣糖葫蘆的,寧盛雪吵著要吃。
江菊便讓英英買兩根,一根給寧盛雪,一根給英英。
“買三根吧,給盛元一根。”朱英英說。
沒想到,再次破天荒的,江菊居然反對:“他整天在家坐著,又不幹活,給他吃幹甚麼!”
朱英英便乖巧懂事,只買兩根。拿到糖葫蘆,第一顆先給江菊吃。江菊沒嫌棄,張嘴咬走英英的第一顆糖葫蘆。
朱英英一邊吃糖葫蘆,一邊同寧盛雪推車。路上有說有笑,糖葫蘆吃進嘴裡,甜到心裡,十分愉快。
板車停在家門口,對面姚雲正在罵自家兒子塗家寶,看見江菊母女三人過來,便收了嘴,笑著問:“今天可賣完了?”
“賣完了。”寧盛雪手拿糖葫蘆回答。她看見塗家寶鬱悶地坐在樹下,故意朝他樣樣快吃完的糖葫蘆。
“真賣完了?”姚雲上前問。
江菊咧嘴笑,大肆炫耀:“前兩天剛上街賣,好多人沒吃過,所以賣得不好。今天吃的人多,不就賣得好了嗎。英英只做了四十個,還不夠賣呢。張喬金最喜歡吃我家獅子頭,他讓英英天天都要去,不然沒得吃。”
“英英厲害啊,連張喬金的肚子都被你收買了。”塗家寶跟著就起身走上前開玩笑,一邊故意伸手搶寧盛雪的糖葫蘆。
姚雲張口就衝他喊:“都像你一樣,只會吃!”
“明天早晨你們也去嚐嚐英英做的獅子頭啊。”江菊邀請塗家人去買獅子頭。
門對門住著,還要花錢買?姚雲自是不願意。但礙於情面,她也只能笑著答應。
“家寶哥哥,我跟你講,英英做的獅子頭,真的好好吃。你要是吃一個,就還想再吃一個。”寧盛雪站到塗家門前,舔著糖葫蘆,笑著看塗家寶。
塗家寶貪戀她的美色,受不住她的誘惑,抬手便搭在她肩膀上,摟著她嘻嘻哈哈地轉圈。揹著身子,趁機捏她豐滿的胸脯。
寧盛雪“咯咯”地笑,低頭弓腰,往後一退,機靈地跑開。塗家寶便裝作逗妹妹玩,邁步去追。
寧盛雪笑著衝進塗家二門。
院裡沒人。
塗家寶立刻追上來,把她堵在東北牆角,伸手就塞進她衫子裡,亂摸。身體也跟著貼上來,笑著說:“給我吃。”
“不給。”寧盛雪高舉糖葫蘆,笑著扭動身體。
塗家寶伸頭就咬住她的嘴,用力吸她唇上糖汁,緊緊貼著她的身體,用力擠著她。
“我吃到了,吃到了。”
氣得寧盛雪直跺腳。
“下午來我家玩,我給你買糖葫蘆吃,可幹?”他急速喘息,問寧盛雪。
寧盛雪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