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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 同盟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二十二同盟篇

半夜驚醒,朱英英立刻睜開眼,黑暗中竟聽不見江菊那雷聲般呼嚕。她悄悄抬頭望向床尾,看不清,不知江菊是否還在?悄悄挪動腳,試探江菊的身體,驚訝的是,江菊竟然真的不在床上。

娘昨晚沒來房裡睡覺?朱英英好奇。

天黑黑的,不知甚麼時辰,她睡不著,索性起床。點亮煤油燈,再次看向床上,確認江菊不在,這才鬆了口氣。

照鏡子時,見眼皮浮腫,她對鏡自語:“曉得夜裡哭眼睛會腫,你就不能爭氣點?努力掙錢,強大自己,才不會被人欺負。”

“英英,你在跟誰說話?”床上寧盛雪閉著眼睛問。

朱英英回頭看看,見她沒醒來,就沒回答。開啟門,院裡黑暗被堂屋燈光擠出一條朦朧小道,傳出鋸木頭的聲音。

朱英英知道寧大華有時接到木工活會在家做,只是沒想到長輩為了生活,竟會起得如此早。幼時她以為爹孃只是早起準備早飯,絕不會深更半夜起床只為幹活。

她去二門那兒伸頭看了一眼。寧大華正背對二門,蹲地上,一手木板,一手鋸子,快速忙著。

朱英英沒打擾,悄悄去了廚房。和麵,揉麵,發麵,切小蔥,剁辣椒幹,生火熬粥。

面發好了,便做獅子頭,一共做了三十個。

“英英,”寧大華的腳步聲隨喊聲一同飄進廚房,接著他伸出腦袋,笑著說,“你來看看。”

在英英記憶中,寧大華很少這樣朝她慈愛地微笑,不禁感到意外,略頓了下,跟他去了堂屋。

波浪捲曲的木屑散落一地,滿屋松木香味,一個簡易推車壓著滿地木屑,厚實松木板拼接四根方形松木,底部安裝四個光滑圓潤的小輪子,推車頂部還留有兩個把手。

朱英英沒看明白,問這是幹甚麼的。

“傻丫頭。”對於木工活,寧大華絕對自信,他笑著把推車遞給英英,讓她試試,“給你放爐子用的。”

朱英英光眨巴眼睛,沒能立即說話,不過嘴角的笑容沒能忍住。

“爹,你一晚上沒睡嗎?”她攥著推車手把前後來回推動,輕便靈活。

“睡了一會。”寧大華說,“我看爐子底部輪子不好用,晚上和你娘就去砍了棵松樹,專門給你做推車。”

英英聽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湧出一股暖流。夜裡只顧睡覺,她竟不知爹孃漏液前往山裡砍了松樹。鼻頭一酸,視線跟著就模糊,內心世界在那片水光裡瞬間溫柔起來。

“謝謝爹。”

“來,試試。”寧大華笑,同英英一起將爐子搬進推車裡。他將上面拼接的四根松木固定在爐子周邊,死死卡住,再次讓英英試著推動。

加了重量,但依然靈活。有了它,朱英英如虎添翼,她推著爐子在堂屋來回轉了一圈。

“還有這個。”寧大華又將板車推過來,給板車和爐子之間搭上拼接松木,還給板車尾部裝上兩條摺疊腿,如此停下時,支起腿,便能輕鬆支起攤位。

給英英擺放東西,再合適不過。

“怎麼樣?”他滿心期待地詢問。

英英點頭稱好,滿臉笑意,順口就說:“現在方便了。推爐子的時候不會被砸到腳。”

“昨天砸到腳了?”寧大華歪頭看她腳。

她“嗯”了聲,沒好意思展示傷口。

英英強顏歡笑的樣子,寧大華不是不懂,只是有些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又給嚥了?

“英啊,你娘昨晚不是衝你,是衝盛元。”他暖心解釋,“她擔心盛元考不上,一著急就沒忍住。你娘那炮仗脾氣,你又不是不曉得?她就是個紙老虎。昨晚沒去你們房裡睡覺,就是曉得錯了,但她是長輩,又不好意思開口。”

一句話說得英英眼淚直掉。她低著頭,“嗯”了聲,說自己不會打擾寧盛元溫習。

“好了。”寧大華見不得小姑娘偷哭,“還沒洗臉吧。”

英英努力藏著淚水,轉身尋找掃把:“我先把堂屋打掃乾淨。爹,你先去梳洗吧。”

寧大華走後,寧盛元喊著她的名字來了。因為昨晚的事,她心裡難過,不想搭理寧盛元。

知道她心中有氣,寧盛元哄了兩句便沒再開口,默默幫她將東西搬到車上,又將車推到門外。

“爹給你做的?”看見爐子上嶄新的推車,他笑著問英英。

英英垂著浮腫眼睛,板著臉回答:“明知故問!”

“今天我陪你吧。”寧盛元伸頭哄她。

朱英英酸溜溜地說:“我可不敢再耽誤你溫習功課。萬一你考砸了,到時候全都是我的責任。”

“英英!”寧盛元不喜歡這種話,聽了心中自然也是不爽,“我曉得你難過,生我的氣,可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同床共寢。只是娘她想不通,偏要等我考上。”

朱英英小聲嘀咕:“哼,考上後,你娘肯定又講我配不上你,還是不讓我們在一起。”

寧盛元沒聽見,問她說甚麼。

她自然不說。

寧大華咳嗽著從二門出來:“英英,我送你去。我倒要去問問程耀金神氣甚麼?”

“我也去。”寧盛元主動背上板車麻繩,拉著板車準備往前走。

江菊如影隨形,立刻現身:“你又不聽話了是吧?大華,你們趕快走。盛雪,英英走了,快出來。”

只寧盛元一人被她留在家中,其餘人皆可自由活動。

“娘,我已經不是孩子,你到底要管我管到甚麼時候?”為此,寧盛元極其不滿。

“管到老,管到我和你爹埋進土裡。”江菊一本正經地回答。

寧盛元懟:“到了土裡,你還會託夢給我,繼續管著我。”

“趕緊溫習去。”江菊衝他喊。

喊得寧盛元心煩意亂,哪裡還有心情讀書?關著門窗,趴在床上生悶氣,身體壓著被子,又想著英英,憋得難受。

英英氣他,嫌他昨晚沒有書生樣,為了那事不管不顧,一整夜都是為此事流淚。

浮腫雙眼,一看就是昨夜沒休息好。

十字街。寧大華拉著板車停在槽坊門前,見他家門已敞開,故意大喊一聲:“程耀金。”

“英英,壞蛋來了。”寧盛雪低語。

見那程耀金從鋪面裡走出來,朱英英先不屑地瞥了一眼,她只顧忙自己,不看此人。

“咦,你們怎麼又來了?”程耀金沒能快速看出寧大華同朱英英她們是一家的。說著,就跑下來阻攔。

“你幹甚麼,幹甚麼?”寧大華就等他蠻不講理再開刀呢,“程耀金,你想幹甚麼?”

程耀金這才看出他們三屬於一家,但意思已然擺明,也不便立刻收回主觀意思,再說他實在厭惡這些小攤販堵在自家門前做買賣。

“我沒想幹甚麼!這是我家門口,你們不能在這擺攤!”

“你家門口?”寧大華臉色一沉,板著臉問,“縣裡給你文件,講這塊地是你家的?還是你程耀金花錢圈了一塊地,專門不給人擺攤用?”

一句話問得程耀金無言以對,喉嚨裡大約堵了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直愣愣看著寧大華。

“你家鋪子是租的,租來的鋪子,只是鋪子裡面,這外面的地跟你有甚麼關係?再講我家攤子只是挨著你家鋪面,沒佔用你家門前任何一塊地,你憑甚麼欺負我家丫頭!”寧大華繼續用話堵他。

程耀金欲言又止。

朱英英聽了這句話,心中十分快意,她瞅了一眼程耀金,見他黑著臉卻沒開口,知道他害怕寧大華。

寧大華在梅河鎮雖無權無勢,但擁有著出色的木匠手藝,在鎮上也算小有名氣,無論誰家有木工活,都會想到請他來做。且他向來品行端正,給人足夠靠譜感,深得鎮上人喜歡。何況他兒子還是鎮上唯一的大才子,將來入仕為官,那寧家更是不能輕易得罪。

“哎呀,老寧,昨天我不曉得她們是你家的。我要曉得,我肯定會好好跟她們講。”程耀金服軟。

寧大華“哼”了一聲,警告他往後不可再欺負英英和盛雪。處理好此事,他便往梅河方向去了。

程耀金笑著對英英說:“你爹厲害啊。行吧,你們想在這裡擺攤子,就在這裡擺吧。但是有一條,不許影響我做生意。還有你那油煙味,也要注意,不能飄到我家去。”

後面這條無理要求,顯然不可能。朱英英看看他,低頭炸獅子頭,沒空搭理他。

“程掌櫃。”巡檢使張喬金身穿石青色大襟官服,頭戴鏤花金頂涼帽出現在朱英英攤位前,卻笑著喊程耀金。

街頭行走,往日他只穿常服,今天換成官服,眾人皆以為他將要接待朝中官員,但並沒有小道訊息透露甚麼。

“哎喲,張大人,您怎麼來了。”程耀金忙回頭,點頭哈腰。

張喬金指著朱英英的油鍋,笑道:“昨天有幸嚐了一口,實在美味,今天忍不住,又來吃。”

這話朱英英聽了就覺得假,她身為攤主,怎會不知巡檢使昨天吃到了她的獅子頭?

她看看張喬金,又垂下眼瞼,慢慢翻動獅子頭。

張喬金朝她微笑。見寧盛雪蹲在地上,扭頭望她。

朱英英擔心的事再次上演,瞟一眼張喬金,見他看了寧盛雪很久,她立刻“咳咳”兩聲,打亂張喬金的注視。

“張大人,要幾個?”

“給張大人多包幾個,算我賬上。”程耀金識相地為張喬金服務。

沒見到現錢,朱英英不想打包,故意問程耀金:“包幾個呢?”

程耀金只覺此女愚鈍,竟如此不識相地追問,說包幾個,不就是隨便包幾個嘛。

“五個。”無奈,他笑著回答。

朱英英看著他說:“一共五個銅板。”

“你這孩子,你先給張大人包上,我這就給你拿錢去。”程耀金嗔怪地指責朱英英。

“不用,我來給。”張喬金準備掏錢。

寧盛雪立刻幫忙拿油紙,給他包上五個獅子頭。

“小丫頭,你別收張大人的錢,我馬上給你拿。”程耀金沒回去拿錢,見獅子頭到了張喬金手中,立刻折回來,同張喬金拉扯,“張大人,講好這我來付錢,您儘管吃就行。”

說著就將人推走,死活不許張喬金付錢。

擔心得朱英英險些開口要錢,好不容易開張,一下拿走五個獅子頭,可一文錢沒收到。

“好吃。”張喬金笑著誇獅子頭的美味。

程耀金附和:“確實不錯。昨天第一天開張,那油香味飄到我家,饞得我直流口水。以後張大人想吃,就派人來我槽坊,管夠!”

說得好像炸獅子頭是他家的一樣。朱英英不滿意他那馬屁話,朝他煩躁地剜了一眼。

等他轉身回來,她說:“五個銅板,程掌櫃。”

“你這小丫頭,五個銅板,我還能賴賬?”程耀金冷笑著看她,說是回家拿錢,可進去後就沒再出來。

朱英英一會回頭看看,一會伸頭瞅瞅,就是不見他家出來個人。

八成是想賴賬。

“小丫頭,這獅子頭怎麼賣的?”經過巡檢使這麼走一趟,便有人來光顧朱英英的美食。

她一高興,便忘記討厭的程耀金,熱情服務顧客,用心炸著獅子頭,笑著做買賣。

但奇怪的是,直到日上三竿,高飛也沒來吃獅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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