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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 私密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十八 私密篇

自打寧大華吃撐肚皮後,他便認為朱英英病已痊癒,又或是壓根沒病。既然她沒病,那麼那匹出現在門口的黑馬,就極有可能真是她騎回來的。

他沒將心中矛盾想法告訴江菊,只在心中摸索。時不時找英英說幾句家常話,試圖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英英啊。”那天早起,他見英英又在廚房炸獅子頭,便走了進去,“高飛真是梅河銀行的經理?”

好好的忽然提起高飛,還從寧大華嘴裡冒出。朱英英滿臉詫異,她扭頭看他,遲疑地點頭,不明白他是何意思。

“你和高飛很熟嗎?”接著他又問。

“何止是熟,我和他……”朱英英險些口無遮攔,當著長輩面她可不敢胡說八道。

寧大華立刻追問和他怎麼了。

朱英英飛快運轉大腦,想方設法回答問題,絞盡腦汁,最後找到寧大華特別關心之處。

“那匹馬就是高飛家的,他借給我騎回來的。不過他這人倒是挺大方,馬丟了,也不找我要。”

“那馬真是你騎回來的?”這話題正中寧大華下懷。近幾月他瞧對面塗之強牽馬在他面前驕傲燒包樣,氣就不打一處來,而且越看那馬越像自己得來不易又不翼而飛的馬。

“爹,我不會撒謊,也不敢撒謊。”朱英英背朝他回答。

這倒是真的。寧家孩子若哪個撒謊被識破,那麼如天神般存在的江菊,定會將他打得滿地找牙,再屁股開花。

“這麼講,塗之強家的馬,很有可能就是我家的!”寧大華憤憤不平,且言之鑿鑿。

朱英英回頭,微微一笑:“可是誰看見了呢?不能因為他家突然有馬,即便和高飛的那匹馬長得很像,我們便直接上門去問吧?那也不好開口呀。”

其實上回見了塗家寶趕馬車之後,她便反覆懷疑那匹馬的來路,可苦於沒有證據,不可胡言亂語。

“哎,講的也對啊。”寧大華皺著眉,陷入沉思。

“爹,我真沒騙你們。”趁機,朱英英吐露真心,將心事再次告訴寧大華,“在成親之前有人將我搶走。和盛元拜堂成親的人不是我,那晚我根本不在家。我是深夜回來的,站在雨裡一直敲門,直到天亮你開啟門,我才進的家。關於此事,我以後一定會摸到蛛絲馬跡。現在要忙著生意上的事,暫時沒工夫去細細斟酌。”

說到這,寧大華又覺得英英精神病回來了。他敷衍地點點頭,說了句我去看看,便轉身走去大門,朝塗家看。不一會塗之強出來了,看見他站在門口,打聲招呼。

“你家馬呢?”寧大華笑著問。

塗之強:“在圈裡。”

“多少錢買的?”寧大華試探。

“跟你家那匹馬差不多。”塗之強估摸著回答。在此之前,他家使用馬的頻率較少,偶爾牽馬出門,那便是他那個飯桶兒子塗家寶出門顯擺。

“我家丟失的那馬不要錢,別人送的。”寧大華笑著走到塗家門前,朝裡看看,想進去一探究竟,“哎,可惜啊,當天就丟了。也沒找到,哪曉得被哪個毛賊偷走了。”

“還有這事?”塗之強心如明鏡,面裝糊塗,骨瘦如柴的臉皺起眉來,彷彿整張臉都是皺的,“你們沒去巡檢司報官?”

“哎,沒去。”寧大華故作悲傷,搖頭,“本來就是別人送的,不要錢。去報官幹甚麼!算了,就當是為孩子們積德吧。再講,這賊既然偷了去,又怎麼可能輕易讓我們抓住把柄呢?你講是吧,老塗?”

“那肯定的。”塗之強義憤填膺地點頭,巧妙地轉移話題,“這年頭像要打仗,聽講外面哪都不太平。我們鎮還算好的。”

奈何寧大華強行又將話題切換回來:“這麼好的地方,竟還有毛賊,你講我氣不氣?我要曉得哪個賊偷了我家馬,我肯定先把他綁起來,捆著在南大街北大街走一圈,給他身上掛個牌,讓所有人曉得他是個賊。”

塗之強訕笑:“光這樣子有屁用!還要讓他下跪認錯,賠你家馬,再送去巡檢司蹲大牢。”

如此一說,寧大華心中便開始搗鼓,難道他家馬不是我家丟失的那匹?

見他沉默,塗之強語重心長安慰:“彆氣了。氣壞身體自己吃虧。遇到這種事,要麼找到馬,要麼自認倒黴。不就一匹馬嘛,不至於搞壞身體。我倆小時候就差穿一條褲子,現在又一起老,甚麼人不見過,甚麼飯沒吃過,不要為了匹馬,傷了身體,那不值當。”

這話裡話外似乎有兩層意思。不過寧大華當時沒聽出來,探口氣,便轉身回了家。

塗之強歪嘴笑笑,掉頭去了圈裡。

他看著那匹黑色駿馬,越看越順眼,越看越有出息。彷彿那馬是他的孩子。長得俊,跑得遠,便勝過萬千。

他含笑撫摸馬背,輕輕捋著順滑的黑亮毛髮。嘴裡小聲嘀咕,含笑自言自語。

“就你家兒子有出息?就你家兒子長得好看?就你家兒子能考學?就你家兒子是鎮上大才子?就你家兒子招人喜歡?甚麼都是你家兒子好!我家那飯桶是沒用,但他可以騎大馬呀,還是上等的駿馬,這鎮上誰家能有?”

飯桶剛巧來圈裡牽馬,看見塗之強在跟馬說話,不禁嘲笑他爹:“它是馬,不是人,不要因為他品種好,就把它當人。”

“不把他當人,把你當人?你有甚麼用!”塗之強衝兒子一句,見他上衣穿紅色對襟褂子,像是新做的,立刻皺起眉頭,又是一頓斥責,“整天就曉得往縣裡跑,天天不在家,遲早要玩出事。你就不能在家待著?”

“在家待著幹甚麼?”塗家寶笑著問,伸手解韁繩,“發呆嗎?爹,這你就不懂了。我去縣裡轉悠,搞不好那天就能給你帶回來個兒媳婦。到時候講不定聘禮都能給你省了。就這匹馬往那一擺,那些個不知醜的小姑娘,沒一個能逃過我的連環計。”

塗之強說:“縣裡女的不正經。你看看那個甚麼金花,穿得跟個妖精一樣,那有甚麼好看的?你要是帶個那種女的回來,你就別喊我爹。”

自打苗金花來到梅河鎮,鎮上中年及老年人便對她時髦的衣著打扮有了微詞,皆認為她是做那種不正經生意的女人。

“不喊你爹,你就不是我爹了?”塗家寶嬉皮笑臉,一邊說話,一邊偷偷解開馬繩。

“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爹。”塗之強嘆氣。

塗家寶笑道:“我曉得你喜歡寧盛元。他要是你兒子,你肯定覺得特別有面子。可惜啊,你兒子是我,我叫塗家寶,不是那小白臉。”

“哼,塗家寶!我看你應該叫塗家豬。除了吃,你還會幹甚麼?”塗之強恨鐵不成鋼。

被爹辱罵,塗家寶早習以為常,且絲毫不氣,他還笑著調戲老爹:“好,我是塗家豬。那爹,我是豬,你是甚麼呢?”

說完,牽馬就跑。氣得他爹脫鞋砸人,那鏤空草鞋直飛向二門,沒砸中逃脫的塗家寶,倒砸中他老婆姚雲。

姚雲懷裡端著菜盆子,剛從梅河洗菜回來,只見一隻草鞋忽然從門後飛來,砸向菜盆,氣得破口大罵。

“老不死的,你又欺負兒子!甚麼塗家豬?兒子是我養的,我養個豬,你這是罵我是母豬嗎?”

一見老婆回來,塗之強嚇得呲溜一跑,連草鞋也不要了。姚雲便將草鞋揚出去,直衝他後腦勺。

他這個老婆較為彪悍,生來濃眉大眼,五大三粗,無論個頭、嗓門還是脾氣皆勝過塗之強。夫妻倆成婚幾十年,也打了幾十年,時常聽見他家鍋碗瓢盆噼裡啪啦響,那便是在幹架。

塗之強怕老婆,打不過只能硬哄,久而久之,日子只能如此過。他也曾幻想有個溫柔賢良的妻子,奈何天不遂人願,他沒那命。

為此,他偷偷去算命,期盼老婆暴斃,再續良妻。可瞎子告訴他,他與姚雲生來同寢,死後同xue,冤家一世。他心灰意冷,度日如年,最後悄悄和鎮上一位年輕小婦人好上了。

“哎,以後找兒媳婦,一定要找個脾氣好的。”他嘆氣,光著一隻腳站大門外鬱悶。見對門朱英英和寧盛雪挎著一籃子衣服並肩出門,想是去梅河洗衣服,便朝她倆看。他先盯著英英看,雖是個童養媳,但各方面都不醜。又看寧盛雪,除了傻點,長得可真漂亮,這種兒媳婦娶進門,將來肯定不會欺負家寶。

想想,他又嘆口氣。還是他寧家有福氣,好東西都去他家。江菊年輕時多美,脾氣雖有些著急,但並非母老虎,與寧大華感情向來很好,這才養出盛元如此優秀的兒子。

“哎——”

“爹,嘆這麼大氣幹甚麼?”他女兒塗家紅從身旁經過,扭頭看他,手臂上同樣挎著衣服籃子。

塗之強忙朝她樣樣手:“英英剛過去,她們也去洗衣服。”

“英英,等等我。”塗家紅閃電般追上去。問英英哪天開張,又側面追問關於高飛的訊息。

自打見過高飛,塗家紅便對他念念不忘,不僅又偷偷做了兩件新旗袍,還添置了一些妝粉,只為某天閃亮登場,亮瞎高飛雙眼。

最近幾天,她總在十字街轉悠,就為偶遇高飛。一天更是去梅河十幾趟,一會洗條褲子,一會刷雙鞋子,連鍋碗她都端去梅河洗。只為經過梅河銀行。遠遠看看高飛,側面、背面、正面,看得她心花怒放。

“你又去河邊幹甚麼?”寧盛雪指著她籃子裡並不多的衣服。

“要你管!”塗家紅臉一板,遞個白眼。

“哼!”寧盛雪不喜歡她,挽著英英加快腳步。

“不給她管,那我來管。”朱英英自然是幫著自己姐妹,她笑著問,“你確實奇怪,上午天不熱,去河邊洗衣服洗菜,很正常。可下午太陽那麼大,河邊曬死了,你還拎著籃子去,幹甚麼?”

“妖精。”寧盛雪罵她。

“我刷鞋子啊。”塗家紅義正言辭,順便瞪一眼寧盛雪。

“別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她靠近英英身旁,笑著問,“你開張的日子,是不是跟梅河銀行一樣?”

“我不曉得高飛甚麼時候開張。”朱英英好幾天沒見高飛,就算偶然遇見,也沒和他說話,都是各忙各的,互不干擾。

“你怎麼不問!”塗家紅埋怨朱英英不懂事。

朱英英皺眉瞅她,十分納悶:“你這麼關心高飛幹甚麼?他是開錢莊的,你又沒錢去存,關心他……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怎麼可能!”塗家紅主打一個嘴硬,“我就見過他一次,怎麼可能這麼輕浮,就看上他了?我就隨口問問。”

朱英英點點頭,沒再追問。

塗家紅斜眼瞟她一眼,笑著問:“我看你和高飛挺熟的,你倆怎麼認識的?他們高家的人都是大人物,怎麼會認識你這個小人物?”

關於在幸福客棧被高飛搶走的事,朱英英認為除了家人誰都不能告訴,於是她隨口說說。

“有次去縣城認識的。他人挺好的。後來他到梅河來,我們又講了幾次話,就熟悉了。”

“聽說他二十五歲,一直沒成親,今年三月忽然就成親了,那位八少奶奶從不出門見客,被他保護得很好。可是我看他最近都在梅河待著,難道他不想老婆嗎?”

說完,她咯咯地壞笑。

朱英英理解她的內涵,故意朝她挑眉,一臉壞笑:“待會我們遇見他,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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