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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 私密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十五私密篇

女兒女婿走後,江菊把他們帶來的紅糖裝入罈子裡。看著滿罈子紅糖,她心情特別美麗,嘴裡不禁哼著小曲。

好心情感染旁人,寧大華和兒子坐在院子裡吃綠豆糕,便打趣她:“丫頭回來,看把你高興的。”

寧盛元也打趣他娘:“不就四斤紅糖嘛,高興成這樣。”

“可不止四斤紅糖,還有十兩白花花銀子。”寧大華把手裡綠豆糕塞入口裡,端起茶杯,吹吹水面茶葉,吸一大口茶水,衝去嘴裡的油膩。

“十兩銀子?”身揹負債的寧盛元如今對銀子特別敏感,聽說他娘不勞而獲了十兩,便想那十兩若是他的該有多好。

“英英給的。”寧大華笑著告訴兒子。他笑是為告訴兒子有個好兒媳,打心底覺得英英這事辦得不錯。

可債臺高築的寧盛元並不如此認為。

他聽後,心裡驀然刮來一陣秋風,涼颼颼的。不明白為何英英有錢不給他,而是拿去孝敬江菊?而他自幼對她那麼好。

何況他如今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

她不是不曉得!

綠豆糕塞進嘴裡,膩而不甜,他默默起身回房,沒再說話。

寧大華看出他不高興,進廚房便告訴了江菊。

江菊梗著脖子大聲說:“他要甚麼錢!吃住都在家裡,又餓不到他。給他錢,就要去下館子。”

“你小點聲。”寧大華嗔道。伸頭望望西頭房,見兒子坐窗前低頭溫習,想想,又覺得是自己多心。

接下來幾天,寧盛元幾乎都在房裡,他不與家人說話,吃飯也是江菊端著飯菜送去。

朱英英更是見不到他,想送銀子給他,根本沒機會。

某日夜裡起床小解,悄悄聽了聽,床尾江菊呼嚕連天。她便躡手躡腳下床,摸黑從箱籠裡掏出十兩銀子,又小心翼翼關上箱籠。

揹著江菊辦事,她害怕,緊張,又擔心剛才開啟房門出來時,是否已經吵醒了江菊。

“盛元。”她低低地重複喊,絲毫不敢張揚。然而,深更半夜,這種音量想要叫醒寧盛元,事實上很難。

沒動靜,她嘗試著輕輕推門。不出意料,輕鬆進入。

“盛元。”悄聲喊他。

走到床邊,見他仍在夢鄉,便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他略微動了動,但依然在沉睡。便笑著輕拍他臉頰,可算驚醒了寧盛元。

他本能往後躲。

朱英英輕笑。

“你怎麼來了?”寧盛元還在為那十兩傷心,所以看見朱英英出現在床邊,他也沒動手動腳。

“給你送銀子。”她樣了樣手裡寶貝,笑著跪在床邊,輕聲說,“這幾天我一直想親手給你,可娘總攔著我,我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你沒機會,不能讓盛雪給我?”寧盛元有些責怪英英,銀子拿在手裡,並不開心。

英英倒沒發現他哪裡不正常,依然笑著哄他:“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一共拿到三十兩,給了娘十兩,給你十兩還債,還有十兩,我想做本錢,掙更多銀子給你。”

一句話說得寧盛元本來心中逐漸散去的陰霾,頃刻間再次覆上心頭。他想,英英有錢沒有第一時間給他,竟有她自己的安排,不禁心裡又是一陣難受,便任性地放下那十兩銀子。

“我好想從高飛那裡要九十兩,可他不給。”黑暗中,朱英英無法察覺他心理變化,只自說自話,“盛元,我想好了,就在十字街口賣炸獅子頭。明天我就去看看賣爐子的,我還需要一口大鍋,一雙長筷子。筷子你幫我做,可好?”

寧盛元正準備接話,房門猛地一下被推開。就見江菊舉著掃把,衝上前便往朱英英後背打。

“死丫頭,我就曉得你不是甚麼好東西!”江菊早瞅準機會,攥著掃把,正等著呢。

她摸黑狂打朱英英,朝背部、頭部用力抽。痛得朱英英眼冒金星,急忙起身躲閃,後背剛倖免,屁股又遭殃。

“英英,快跟娘講你曉得錯了。”寧盛元跟著跳下床拉架。他越拉,江菊打得越兇。

疼痛與驚嚇並齊,朱英英邊躲邊哭,她不願認錯,又不敢說是來送錢,只好硬著頭皮捱打。

“馬上就考學了,你還來勾引他!”江菊越打越氣,最後將英英拎去院裡罰跪。

吵得隔壁鄰居都能聽見,紛紛懷疑英英私德有問題,在暗中嘲笑寧家童養媳夜裡耐不住寂寞,不要臉。

跪了半夜,也哭了半夜,清晨陽光匆忙趕來時,朱英英才被寧大華喊起身吃早飯。

腿木,腳麻,她哪裡起得來?心底萌生一股股寒意,自己被打成那樣,心愛的盛元居然沒有護她!

見她無法站立,寧盛元才頂著壓力,上前將人抱去床上:“英英,你受苦了。我向你保證,此次考學定要一舉中榜,為你謀個好前程。到時候我們搬出去,自立門戶。”

暖心話聽得朱英英更加傷心,抱著他痛哭。

想是痛哭聲觸動了江菊,她半夜已將怒火散盡,柔軟良心慢慢恢復,端了碗綠豆粥進來,板著臉放桌上。

“叫你聽話,你就不聽,非要跟我對著幹!”

朱英英紅腫著眼,梨花帶雨地看著她。

她嗔道:“吃吧。小菜不夠,叫盛元去掇。”

“嗯。”溫情令朱英英眼淚嘩嘩流淌。她在這種愛與不愛之間努力存活。渴望被江菊寵愛,卻又害怕靠近,內心極其矛盾。

“盛元,我想去十字街賣獅子頭。”朱英英眼淚直流,“我想掙很多很多錢,那樣娘就不會打我了。”

寧盛元點頭,卻又說:“可是娘現在正在氣頭上,你等她消氣再講,不然她又要罵你。”

“我去賺錢也不對嗎?”朱英英委屈巴巴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滾。

“不是不對,是娘正在氣頭上。”寧盛元安慰她,“你忘了,你還在吃藥,身子沒痊癒前,哪能瞎折騰。英英,你不如把那十兩也給我,給我去還債。賣獅子頭,這想法是挺好,可你甚麼都不會,要如何賣呢?”

“我可以學啊。”朱英英不怕努力與困難,且她十分渴望走出門,為自己和寧家拼出一片天地。

“行行,先吃飯。”寧盛元敷衍她,心中惦記她那十兩銀子。

她生氣,別過頭,不吃。

“乖,吃飯。等娘心情好點,我就去跟她講。”最終寧盛元甘拜下風,“到時候你可要拿出真本事,不能讓我也成為笑話。”

這句話朱英英不愛聽,她嘟囔著嘴,翻眼瞅他。

“好!”寧盛元笑著哄她,“我們英英最厲害吶,甚麼都不會,也一定能成為大掌櫃。”

逗得朱英英噗嗤一笑,乖乖吃了早飯。等他溫習功課後,她便去了對門塗家。

塗家紅見她兩隻眼紅腫得像兩顆粉桃,便知她哭得傷心:“又被江嬸打了?盛元也真是的,都成親了,也不曉得護著你。”

“不怪他。”朱英英伸頭朝二門看,見塗家寶身影在那一閃,壓低著嗓子說,“你出來。”

拽著塗家紅就走。

“幹甚麼?”

“塗叔是做瓦匠的,你幫我問問,他可認得哪家做大爐子的?就是可以推出去,做大鍋飯的那種爐子。”

塗家紅一聽,眉頭一挑,詫異地笑:“呵,你又想翻精,就不怕江嬸還打你嗎?”

朱英英朝她眉頭一皺。

她立刻笑道:“永安街那家不好吃的燒餅,好像不幹了,我昨天經過那看到的,正在轉讓呢。”

“咦,這麼巧。”朱英英眼睛一亮,她笑了,紅腫的雙眼因為笑容,更像兩顆粉紅小桃子,“你陪我去看看。”

塗家紅不想去,朱英英拽著她走。

永成街在十字街往東二十幾步,往深街裡走人就越來越少,那家待轉的燒餅鋪子正有人談價。

朱英英一眼看中他家爐子,詢問得知談價人只要鋪面不要爐子,她便急著接手爐子。給了定金,約定明天來取。

“你哪來這麼多錢?”走出永成街,塗家紅問她,“花一兩銀子買這麼個破爐子,回家江嬸肯定又要罵你。”

朱英英朝她噘了噘嘴:“這爐子我暫時不敢帶回家,明天取了後,先放你家幾天。等我娘同意,我再搬回家。”

“那麼大一個爐子放到我家,我怕我爹孃也追著我問。到時候講漏嘴,你可別怪我。”塗家紅趾高氣昂地說。

朱英英知道她開玩笑,便笑笑,沒說話。

街口,右邊一家鋪面正在修繕,裡面七八個壯漢忙著幹活。兩人好奇,便轉頭看。

“這又是要開甚麼鋪子?”塗家紅伸長脖子望。剛巧看見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從灰濛濛的鋪裡走出來,那熨燙筆挺的西裝,穿在他高挺的身上,怎麼就那麼好看,頓時看入了神。

她用胳膊肘戳戳朱英英,低語:“哪裡來的美男子,之前沒見過,他不是我們鎮上人吧?”

朱英英也同她一樣,正看著走出來的人,只不過她倒是認識,小聲回答:“地主家的傻兒子。”

塗家紅一個沒忍住,“噗嗤”地笑出了聲。同時她因自身著裝素樸略顯拘謹,臉上未施粉黛,兩條麻花長辮更是忘記繫上紅頭繩,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便越發覺得彆扭。

見那西裝革履的俊朗男子居然朝她們這邊微微一笑,接著步下臺階,徑直走來。

她那顆心“撲通撲通”跳動的節奏,就像隨著他的腳步飛舞一般,令她慌亂無章。

“朱姑娘。”他停在了面前。

塗家紅含羞帶笑,想偷看他,卻又不敢直視,彷彿看一眼,便會醉生夢死,魂飛魄散。

“你又來幹甚麼?”端午節前一日從他那取得三十兩的事,總有些不太真實,朱英英擔心他後悔。

高飛指指身後裝修的鋪面。

“你的?”朱英英只覺驚訝,一面又責怪自己多心。“你要來我們鎮上開鋪子?”

“怎麼,不歡迎?”高飛笑笑,順便看了眼塗家紅。

這麼一看,可把塗家紅的心看得亂跳,險些讓她就地暈過去。她也強裝鎮定,朝他微笑,帶著滿滿羞澀。

“歡迎,當然歡迎。”朱英英笑呵呵的。忽然間,靈機一動,將定下的爐子搬至高飛的鋪子裡。

高飛嘴上說著不同意,但行動上並未阻止,只是說:“我這是銀行,你放個爐子在這,像甚麼話。”

“銀行?甚麼是銀行?”在他面前,朱英英蠻不講理,管他開甚麼鋪子,直接說便是。

“別小氣鬼!再講,你不是還沒開張嗎。我這爐子又不大,佔不了你多少地方。等你開張那天,我肯定已經開過張了。你就放心吧,耽誤不了你甚麼事。”

“你開甚麼張?”高飛譏笑。

朱英英不服:“就許你開張,不許我開張是吧?別以為你有錢,我就……我將來也會有錢的,搞不好比你還多。”

但凡遇上這個高飛,她嘴巴似乎開了光,甚麼話都能朗朗上口,別提有多自信。

高飛眼裡都是笑,只是望著她,靠近說話時他才發現她兩眼紅腫,不免又是一頓嘲諷。

一旁的塗家紅看得兩眼發直。她自幼便覺得,朱英英除了有一副好身段,別的都無法與自己媲美,尤其是她那懦弱的性子。

此刻,忽見朱英英與俊美男子風趣談笑,她尤為震撼,不由地看向朱英英臉上那自信神情,漸漸地便心生嫉妒,同時還不滿朱英英對高飛那種傲慢的態度。

“你怎麼那樣跟他講話?”回家路上,她指責朱英英。

同高飛打罵一陣之後,朱英英心情暢快許多,她笑道:“我一直這樣同他講話。”

“一直?”塗家紅聽聞,更加嫉妒與不滿,“你們老早就認得了?朱英英,你太過分了,你認得他竟不告訴我!”

她表達時,顯然帶著氣憤。

這時,朱英英才察覺出她的異常,但不明白為何。盯著她看了看,又伸頭近距離望著她:“我還沒講你呢。剛才見到高飛,你為甚麼那麼奇怪?”

“我哪有!”塗家紅打死也不承認,“我覺得你才奇怪。朱英英,你已經不是姑娘,是寧朱氏,你不能在外和旁的男人這樣打情罵俏。”

“我哪有打情罵俏?我和他……”話到一半,朱英英立刻住口。她本想說她與高飛之間那件荒唐事,可又擔心塗家紅無法保守秘密,於是便沒往下去說。

她欲言又止,便讓塗家紅更加不高興,板著臉就朝前走了。

回家後翻出旗袍,更衣上妝,幻想下回再見高飛時就如此裝扮。想想覺得不行,還要多做幾件好看且鮮豔的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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