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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 神經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九神經篇

等朱英英起身後,寧盛元便湊過來輕聲打趣。說她半夜偷摸爬上床,同他睡覺,事後又假裝若無其事地溜走。顯然心神出現問題。

朱英英聽後,瞠目結舌,她挖空腦袋也無法想象此事與自己有關。她盯著寧盛元看了半天,反而倒是覺得他有問題。

為此,兩人爭論,鬧得有些不愉快。

新婚不過三日,新婦便與兒子生了齟齬,寧家父母冷眼旁觀,越發覺得考前圓房過於草率。

尤其江菊,她將心中不滿盡數表達。

“這往後肯定沒有安生日子了。還有那一百兩,怎麼還?”她憤憤不平,向寧大華抱怨。甚至翻出十年前舊賬,說來說去,責怪寧大華當初不該買下朱英英。

“盛元不是講了嗎,有幾位朋友幫忙,那一百兩的事不用我們操心。”寧大華被妻子多番指責,心中早已不悅,他陰沉著臉,回了這一句,便不再說話。

“寧盛元!”見丈夫沉下臉不再理她,江菊心頭火起,立刻大喊兒子,“秋闈眼看著不剩幾天了。你這功名到底還考不考?”

“娘,我都跟你講過多少回了,如今不叫秋闈,叫考學。”寧盛元在西頭房裡帶著笑意回答。

江菊可沒心思管那些名頭。她往前走幾步,扯著嗓門喊:“我管它叫甚麼呢!你去考,就給我收心讀書,別盡搞那些不正經的事。叫你不要那麼早成親,你就不聽,這親一成,腦子都不正常了。你看看,你現在過的都是甚麼日子?”

“娘,你講的甚麼話!”寧盛元嗔道。

“我講的不對嗎?”他娘跟著就補上一句:“我跟你講,你要是想好好去考秋闈,就給我收收心。從今晚開始,英英還是和盛雪住一個房,你一個人住。”

寧盛元一聽這話著急了。他立刻從房裡探出身來,滿臉錯愕與不服:“娘,我們都圓過房了,你怎還不讓我們睡一起?”

“你們沒圓房前,不是也在一起睡過了嗎!”江菊揪著此事不放。自打兩孩子成親後,她便如夢初醒般覺得朱英英不檢點,行為放蕩,說不定那種事幾年前就幹過了。

“我們沒有!”朱英英急忙站出來解釋。

江菊白她一眼。

她鬱悶地皺眉。

“娘,你看看你,兒媳婦才進門三天,你這白眼就翻來翻去的,也不怕翻壞眼睛。”寧盛元護著朱英英。

“你這婊子養的!”氣得江菊破口大罵。

寧盛元噗嗤一笑,他非但不惱,反而朝他娘眨眨眼,打趣道:“娘,你這不是在罵你自己嘛。”

噎得江菊無言以對。

說完也不管江菊是否氣得七竅冒煙,他拽著朱英英笑著就跑了。

朱英英根本不想與他同流合汙。她為爭論的事還憋著一團火,既委屈又鬱悶,一跑出門便甩開了他的手。

寧盛元又將她的手攥入手心,順勢往自己懷裡一帶,巧妙地摟著。

她本就不情願。

瞥見對門塗家獨子塗家寶,站在門口朝這邊望,她忙扭身甩開。她怕被塗家寶看了笑話去,若叫人知曉他們新婚就在門外拉拉扯扯,該有多丟人。

“拉拉扯扯像甚麼樣子!”

寧盛元不以為然,反而將她摟得更緊,笑著朝塗家寶道:“我們已是夫妻,拉拉扯扯有何關係?家寶,你講可對?”

塗家寶笑笑:“那是自然。”

朱英英趁機掙脫他的手臂:“你陪我去幸福客棧,問問掌櫃和店小二,就曉得我有沒有病,用不用看大夫了。”

幸福客棧的大堂裡,除了桌椅板凳,只有偷懶打瞌睡的店小二。

大清早的,也不知他哪來的睏意?掌櫃不知去何處串門,也不管管,如此下去,縱有東風,只怕也吹不來貴客。

朱英英毫不留情地拍響了櫃檯,驚得店小二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光。

她將成親那天發生的經過,撿重要的陳述一遍,接著讓店小二幫忙證明。

然而,店小二卻納悶地說:“朱姑娘,你在講甚麼?我怎麼聽不懂。我們店那天就寧家一單生意,哪有甚麼搶親的?”

“怎麼可能?”朱英英臉色一沉,轉頭盯著店小二,目光如炬,“那天上午還來了巡檢司的人。可對?”

“對,這倒是真的。”店小二笑呵呵應道,神色如常,與平日招呼客人無異。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朱英英,又看向寧盛元乾笑兩聲,像是嘲笑她,“旁邊就是牛王廟,近來總髮生些事。巡檢司的人總想透過我們曉得些甚麼。可一到晚上,門一關,我們曉得甚麼?”

寧盛元點頭。關於此話,他不想繼續。

“初六早上,那一家老小,你應該看見了吧?”朱英英再問。

店小二橫搖頭,睜著兩隻好奇的眼睛,茫然地笑。

“盛元,他扯謊。”朱英英立刻揭露店小二的內心黑暗,“敲詐我們的人,你可是跟我一起面對的。”

“他肯定沒注意。”寧盛元替店小二解釋。

店小二點頭表示確實不知情。

“我被別人接走,意味著當天有兩隊迎親人馬。他們在你店裡接走了新娘,這麼大動靜,你不可能不曉得?”朱英英急得質問店小二,勇敢地拆穿他,“你分明在扯謊!”

店小二訕笑,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你不就是被寧公子接走的嘛!哪來的兩隊迎親人馬?朱姑娘,你這怕是圓房太過高興,昏了頭吧?”

“你為甚麼要扯謊?”朱英英拍拍櫃檯。

店小二挑眉,朝她笑:“朱姑娘,你實在太奇怪了。初五晚上你問我樓上是不是還有旁人,我就覺得你有問題了。”

此話如同一聲驚雷,瞬間炸醒了她。

想起那晚高飛窺見她身體的事,她抬眼撞上店小二那挑眉期待的眼神,硬生生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那樁醜事,絕不能讓盛元知曉。如若不然,只怕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頓時失了所有氣勢,敗下陣來,掉頭離開。

“英英,鬧夠了吧?”寧盛元歪著頭看她,唇角帶笑,輕聲哄她,“乖,聽話。現在就隨我去看大夫。若真沒事那是最好,若真有甚麼問題……”

“我沒病!”朱英英猛地打斷他。她胸口堵得慌,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直衝眼眶。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天明明有兩支迎親隊伍,可幸福客棧的店小二為何一口咬定沒有?

“好,好,你沒病。”寧盛元耐著性子,含笑哄她,“就算為了我去看大夫,好不好?娘那邊總得有個交代,大夫要講沒事,娘往後便再沒由頭為難你了。”

此話值得朱英英認真考慮。她垂眸思忖片刻,扭頭說:“好,我可以去看大夫。但你先陪我去縣城找高飛。見了高飛,我就去看大夫,好不好?”

為了讓她乖乖就醫,寧盛元只好應下,陪她朝東閘門方向走去。剛出東閘門,走上梅河大橋,身後有人呼喊。

回頭一看,竟是塗家寶趕著馬車走來,車斗裡歪坐著幾個平日與他廝混的同鎮少年。

“他傢什麼時候買馬了?”朱英英一見那馬,便小聲嘀咕了句。她疑惑地打量那匹黑馬,只覺像極了高家那匹,可又無法確定。她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塗家寶。

“怎麼樣?”塗家寶將他們的打量盡收眼底,得意地笑,“我爹特意給我買的,就為讓我去縣城用!”他說話時眉飛色舞,驕傲得兩眼直放光。

“真不錯。”寧盛元眼底是藏不住的羨慕,能有匹馬駕車實在是件美事,“我們正要去縣城,可否帶我們一程?”

“上來。”塗家寶朝後一招手,示意他們上車,一邊打趣道,“盛元,成親都三天了,你怎麼還鎮不住英英?你看她那樣,哪像個小媳婦。還帶她去縣城玩,也不怕江嬸罵你。”

朱英英立刻接過話,以打岔為名詢問:“塗家寶,你這馬真是買的嗎?不會是偷的吧。”

想起丟失的那匹黑馬,她不由得探身細看。只怪前天一心想著回家,竟未留意那馬的具體樣貌,此刻怎麼也對不上號。

說得同車人一陣嘲笑。

“都是做老婆的人了,嘴上還沒個把門的。”塗家寶洋洋得意,回頭看了眼朱英英,“你也就敢在我們面前逞能,有本事,你在江嬸面前大聲嚷嚷呀。”

寧盛元立刻拍了下他後背,不許他欺負朱英英。

趁著大家高興,朱英英便問他們可有看見兩支迎親隊伍。車上少年不曾在初五那天前往幸福客棧,自然全體搖頭。

塗家寶更是笑她因為要做新娘子而昏了頭。

“難道……真的是我有病?”聽了眾人如出一轍的回答,朱英英不禁暗想。她不由開始懷疑自己,幾乎所有她問過的人,說話都一致,唯獨她的記憶背道而馳。

馬車停在高家門前,塗家寶和車上幾人滿臉愕然:“你們認識高家……下人嗎?”

“我找高飛。”朱英英急著跳下馬車。

寧盛元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一笑。他知道朱英英根本見不到高飛,便讓塗家寶等著路邊。

高家看門的小廝,眼神陌生,抬手便將人攔在了門外。

“高飛在家嗎?”她踮起腳向門內張望,“你不讓我進去也行,煩你叫他出來,我找他有急事。”

那小廝顯然瞧不上鄉下人,他將朱英英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嘴角一撇,鄙夷道:“八爺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哪兒來的鄉巴佬,快滾!”

“你把他喊出來,就曉得我是誰了。”朱英英極其自信,想起高飛那含笑的眼,她覺得這個幫他一定會幫。

小廝橫搖頭,懶得搭理。

“高飛……三天前是不是成親了?”當著寧盛元的面,她不便直言,只能拐彎抹角。

小廝敷衍地點頭。

“那新娘子呢?”朱英英又問。

寧盛元在一旁聽得窘迫,卻仍盡力朝小廝擠出個禮貌的笑,權當是陪她胡鬧,由著她盡興。

“八少奶奶自然在府裡啊。”小廝極其不耐煩,恨不得立刻將這鄉下人轟走,但身為高家下人,到底不敢過於放肆,只得翻翻白眼,將滿心鄙夷呈現在臉上。

“你見過她?”朱英英追問。

“你有病吧。”小廝罵人。

寧盛元立刻拽住朱英英的胳膊,要將人拉走,一邊朝小廝賠笑:“實在對不住。我這就帶她走,這就走。”

“我沒病!”朱英英奮力掙扎著回頭,“你去告訴高飛,我來找他了,我叫朱英英。”

“滾滾滾。”小廝揮揮手,滿臉譏誚“哪來的鄉下孬子。”傍晚見高飛回來,他便將此事告之。

高飛一身白色筆挺西裝,腳蹬皮鞋,頭戴圓頂禮帽,長辮隨步伐在身後擺動。聽小廝說朱英英來找他,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接著誇小廝:“幹得不錯。以後她再來,還給我轟走。”

“好嘞,八爺。”小廝緊跟在高飛身後,滿臉堆笑地附和,“那女的像個孬子!問我八少奶奶在哪。真是笑死人,八少奶奶哪是她一個鄉下人能見的。”

高飛笑道:“對。”看見二姐高吉帶著小孫子往大門口走,便笑著喊了聲“二姐”。

“老八,甚麼事這麼高興?”問話的是高吉。她雖已是兒孫繞膝的年紀,但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即便年華老去,卻依舊儀態萬方,舉手投足盡顯大家風範。她對這個八弟,寵溺不亞於自家兒孫。

“笑你事情辦得好。”說話間,高飛蹲下,伸手捏了捏高吉小孫子肉嘟嘟的臉蛋,力道沒個輕重,疼得孩子哇哇直叫。

高吉立刻送他一巴掌:“我甚麼事辦得好?”

“幫我娶了那個朱英英啊。”高飛笑得意味深長,“今天她特地來找我,沒能見到,估計急得很。”

高吉嗔道:“既然娶進門,就好好待人家,不要再胡來。這姑娘可是你同意的。她跑了三天,要是實在不願和你做夫妻,不如就放了吧。”

“那怎麼行。”高飛笑著搖頭,“既然娶進我高家的門,就是我高飛的人,無論她以前怎樣,我只在乎以後。”

“講得倒好像你心裡真有她似的。我還不曉得你甚麼意思?娶個心不在你身上,又不惦記你財產的姑娘回家,既能給你擋各家媒婆的槍,又能讓你向別人證明你是個正常男人。可真苦了這位小姑娘。”高吉道,“老八,你就一點不擔心?在寧家,她可是寧盛元的妻子,兩人肯定已經同房。這樣的姑娘,你留在身邊,終究沒用。她又不願意,不如放了吧。”

“不放。”高飛簡潔且肯定地回答。

“那讓她在外面,像甚麼話。”高吉有些後悔為八弟操辦的這門婚事。這事也怪她自己,年初一在家人面前誇下海口,定要為八弟覓得良配,誰知不過兩月光景,事情便有了眉目,她一聽高飛說毀了某個姑娘名節,便立刻辦了此事,速度飛快,不給當事人反擊的機會。

高飛一笑而過,邊走邊說:“先讓她在外自在幾天,待以後收了心,我再好好收拾她。”

“你對男女之事不是沒興趣嗎?”高吉拉著孫子,嘲笑八弟。

高飛回頭:“對,是沒興趣,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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