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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 神經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八 神經篇

“既然有人替我成親,那昨天我丟失的那件嫁衣,應該就在這間房裡。”

朱英英細細斟酌,串聯所有突發事件,自言自語地分析,扭頭在房中細細檢視。

或掀開喜被,沒能發現線索;或拉開櫃門,幾件尋常衣衫整整齊齊地疊放著。翻箱倒櫃後,就是不見那抹鮮豔的紅色。

“英英,你在找甚麼?”寧盛雪又冒出來,歪著頭問。

“嫁衣啊。”朱英英低聲回答,“就是你穿走的那件。盛雪,你可還記得為甚麼突然跑去客棧穿走我的嫁衣嗎?為甚麼要躲著我?”

一提起此事,寧盛雪便捂上耳朵,瘋狂搖頭,嘴裡不停地說:“好痛,好痛,好痛。”

朱英英被她表現的痛苦嚇了一跳,忙上前安慰,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好,不問了,不問了。我們一起找嫁衣,好不好?”

寧盛雪瞬間破涕而笑,拍手雀躍:“扮新娘子嘍!扮新娘子嘍!我幫英英找。”

話音未落,她踢掉腳上布鞋,跳上床榻。一把將被褥翻個底朝天,又赤腳跳下床,撅著屁股,臉貼在地上,睜大眼睛使勁望床底瞧。

剛從廚房出來的江菊,聽見兩個姑娘正在房中翻箱倒櫃,便伸頭看了幾眼,略站了站,不動聲色地轉身走開。

恰逢寧盛元從二門口走來,她急忙向他招招手。將他拉至大門口,壓著嗓子,竊竊私語。

“英英在房裡找東西。”江菊疑神疑鬼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自打發覺英英心神不正常後,她的態度便有了天差地別。明眼人皆能瞧出,她不想要這個兒媳。

寧盛元回頭看了眼西頭新房,笑著問:“找甚麼呀?”

“這個。”江菊將手中白帕子往兒子眼前一抖,“今早我去你房裡收的。我問你,你和英英成親前,是不是已經那個了?”

“哪個呀?”當著老孃的面,寧盛元害羞,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笑得嘴都咧開了。

江菊嗔怪地白他一眼:“別跟我裝!我是你娘,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有甚麼不能講的?”

“沒有。”寧盛元笑著回答。

江菊雙手一拍,瞪圓了眼睛,篤定心中猜想:“這就對了!你倆婚前沒那個,可這帕子上卻乾乾淨淨的。這是為甚麼?”

“這說明娘洗得很乾淨。”寧盛元調皮,一臉嚴肅地認真回答。

氣得江菊伸手就在他臂膀上打了一下:“說明你媳婦已不是完璧!昨夜她偷偷出門,回來後講甚麼沒有和你洞房!我看她不僅心神出了問題,私德也有問題。怎麼婚前沒發現她不對勁啊?真是命苦吶,我的兒。娘是心疼你啊!”

此話戳中寧盛元那羞澀的秘密,他心中慚愧,便替朱英英鳴不平,好掩蓋他自己的罪行。

“娘!我和英英青梅竹馬,她是甚麼樣的人,我們家誰人不清楚?再講,那帕子的事也有不準的,怎能憑這個來評價英英的私德?”

“我看你就是被英英迷了心竅!”江菊恨鐵不成鋼。她那幾近完美令人羨慕的兒子,如今為了媳婦竟毫無原則,“自古以來,女人的清白比天都大。哪個婆家要是曉得未過門的媳婦失了身,誰家還會要她?就算要了,那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這種憋屈事,輪不到我們祖祖輩輩都是清白的人家。”

瞥見朱英英走了出來,寧盛元立刻低聲喝道:“別講了。”一把扯走白帕子,緊攥手心裡,轉身快步迎上。

江菊低聲恨道:“沒良心的小畜生!”

“娘,我早晨穿回來的嫁衣呢?”朱英英隱約聽見江菊在低語,雖聽得並不真切,但不難猜測肯定又是在議論自己。

江菊懶得搭理,把臉一板:“不就在你房裡嗎!”

“不對。”朱英英認真糾正,“這是昨夜那替我之人穿的。我問的是,我早晨穿回來的那件。”她要一樁樁捋清楚,不信這世上有弄不明白的事。

“那本來就是一件!”江菊不耐煩地甩下一句,剜了朱英英一眼,瞥見對面塗家人站門口看熱鬧,立刻轉身進門,一路低聲咒罵,“好不容易娶個媳婦,竟是個孬的!不僅花了那些錢,還養了她十年。媽個逼的,誠心欺騙我們一家!”

當年人牙子牽著朱英英來到梅河鎮發賣,江菊同丈夫只是路過。

可不料寧大華見那九歲女孩長得好看,且眼裡滿是渴望,便心頭一軟,買了下來。

轉念一想,普通鎮上莊戶人家也養不起丫頭,不如給兒子當童養媳,倒省了日後一筆娶親的花費,一舉兩得。

就為此事,江菊與寧大華置氣好些年,便將當年那滿腔憤怒,加註在小英英身上,直至此時此刻。

“娘!”寧盛元不許他娘嘮叨。

江菊低語的話像根針似的,紮在朱英英心上。被至親拋棄,又被轉賣的經歷,彷彿是她“惹長輩討厭”的罪證。

而寧家父母的冷淡,更加讓她確信如此。

她乖乖認命。因此,在長輩面前,她性子越發懦弱自卑,從不敢大聲說話,一直被壓抑著。

江菊說的話,字字誅心,但她不敢反駁,只默默難過。

想起昨夜那頂替之辱,以及被擄後反被汙衊之事,心裡一陣陣發痛,那疼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輕輕鬆開寧盛元的手,低著頭,默默走進西頭房。悲傷彷彿抽走了她所有力量,以致於無心任何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許久,她看向那件帶有泥漬的嫁衣,疊放在床尾的木箱蓋上。凝思想了想,還是起身,走向隔壁去看另外一件嫁衣。

然而,木椅上除了她早晨換下來的髒內衣,別無其他,更不見甚麼嫁衣了。

“不對!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她越想越覺得詭異,一股寒意衝上脊背。忙回頭偷看一眼東頭房,沒瞧見江菊,立刻躡步出門,開始在家中尋找早晨那件嫁衣的蹤跡。

正如江菊所說那般,根本沒有第二件。

尋遍無果,朱英英終於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是我記錯了?”

不,倘若真的是我記錯,那馬與高飛要如何解釋?對,找到高飛,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想到這裡,她脫口大喊:“盛元——”只要高飛出現,就能證明她心神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昨天那頂替的新娘。

寧盛元正坐房裡溫書備考,聽見呼喊只“嗯”了一聲,並沒有立刻起身。

朱英英輕輕走進門,低聲懇求:“你陪我去趟縣城吧。”

“天色已晚,去縣城幹甚麼?”寧盛元推脫道,實則唯恐出門偶遇令他害怕的苗金花。

“去高家,找高飛。”

“高飛”這名字,讓寧盛元愣了半天,他前些天才聽好友提到此人,當時他們還笑著議論了幾句人家的長短。說高飛年已二十五,從不近女色,是個有著斷袖之癖的男子。

望著背朝陽光站在房門口的朱英英,他心中惶惶不安。

且不說高飛是大名鼎鼎的高家人,就算是尋常富戶,又哪是他寧盛元想見便能見的?

真是痴人說夢。

“英英,你知道你在講甚麼嗎?”他嘴角一扯,語帶嘰誚。

朱英英渾然未覺他的異樣,急切地說:“你陪我去找高飛。昨天是高飛和他姐將我搶走的,我就是同他拜的堂。找到他,便能證明我沒病,更沒有扯謊。”

寧盛元失笑,搖了搖頭:“你講讓我陪你去找高飛,這句話就足以看出你有問題。”

見她神色不對,又補了句:“別生氣,我開玩笑的。”

朱英英“哼”了聲,扭頭便走。走到二門口,偷偷回望,卻見身後空蕩蕩,不見寧盛元追來,她心一橫,直接邁出了大門。

她本想獨自去尋高飛前來作證。可夜幕將至,路途不便,一腔熱血翻湧後逐漸冷靜下來。此時出門,只是徒勞賭氣。

所幸寧盛元及時追出來,制止了她的矯情行動,連哄帶勸地攬著她回去了。

上燈後,寧盛元催促朱英英同床共寢。她卻執意要去和寧盛雪同睡,且態度堅決。

“你我已是夫妻,還如此矯情,這是幹甚麼?”寧盛元眉頭微蹙,自是不願讓她走。

兩人的拉扯聲驚動了江菊。

她聞聲而出,不問緣由,立刻斥責一句。寧盛元唯恐朱英英因此受責,只好退讓,任她回了原來的房。

半夜黑暗中,他恍惚覺得有人爬上床,側身將他摟住。他睡得迷糊,便翻身將人攬住,只覺懷中軀體溫熱,肌膚細膩光滑,有股淡淡的香味瀰漫鼻尖。至於其他,絲毫不去關注,完全沉浸在情愛中。

“英英,來了呀。”

“嗯。”

“小東西,明天我同你去看大夫。”

“嗯。”

“真乖。”閉著眼,他輕聲笑。手掌撫上她的腰,這一簡單動作瞬間令他睡意全無,隨即翻身壓上,將夫妻睡前儀式溫柔補上。

清晨醒來,又不見朱英英在床上,但昨夜纏綿溫存的感覺,他清晰記得,那滋味分明就是新婚夜的感覺。

“英英為何要這樣?當真是病得不輕。待會無論她講甚麼,我也不能答應,就算綁,我也要把她綁去大夫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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