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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神經篇

2026-03-22 作者:蘇燊

七神經篇

江菊懶得討論這個話題,她生著悶氣做早飯。

寧大華轉身去看馬。

家裡憑空多出一匹上等好馬,寧大華心中雖也掠過一絲對朱英英精神狀態的懷疑,但這念頭還較虛浮,很快便被駿馬帶來的喜悅衝散了。

那時,趁著朱英英還在屋裡更衣,他便趕到大門外。見那匹駿馬仍溫順地停在原地,他心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堆滿了笑,粗糙的手掌愛惜地拍了拍馬頸:“好馬,真是匹通人性的好馬!”

一抬眼,瞧見對門的塗之強端著個海碗,在門前漱口。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特意大聲問候:“老塗,起得早啊!”

塗之強漱口的動作慢了下來,盯著那馬瞧,眼裡露出了驚喜,彷彿這匹馬將要是他家的。

吐掉口裡水,他笑著問:“老寧,可以啊!在哪搞的這麼好的馬?這可是好東西啊!”

“孩子們的哦。”寧大華要面子,自然會撒謊。

塗之強自是不信,但嘴上不說,只含笑望著寧大華牽馬進門,站了會酸了一句:“買個童養媳,還以為娶個千金小姐!不曉得在哪搞的馬,拿來充面子。”

早飯後,寧盛元拉著朱英英去了西頭新房。門才剛合攏,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溫熱的胸膛緊貼著。

得到朱英英,彷彿得到了全世界。

同時,他摟緊朱英英時的感覺,又像面無形的照妖鏡。腦中閃過趴在苗金花身上的畫面,瞬間興致全無,本想親熱,最終只是僵硬地鬆開了手。

朱英英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她環顧新房中熟悉的一切,卻感到突然間的陌生。輕輕推開寧盛元的手,拉著他坐到床邊,側身,神情嚴肅地直視他:“你真的確定,昨夜同你睡在這裡的人,是我?”

家人皆認為朱英英心神有了問題,但她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她沒病。

瞧著她那張熟悉的粉嫩臉,寧盛元心頭那點愧疚頓時煙消雲散,他湊到她耳邊,說了句夫妻間的渾話,末了又放開嗓門說了句:“昨夜你叫得那麼大聲音,難道你都忘了?也不怕醜,大姐、大姐夫還有親戚們都在呢。”

“那不是我!”朱英英急聲辯解,她欲哭無淚。聽他言下之意,那頂替的新娘,昨夜無比放浪,甚至不顧公婆就在東頭,便與他在新房內肆意歡好?

“怎麼不是你?”寧盛元笑著摟上她的腰,噘嘴要親她脖子,手也不安分起來。

嚇得朱英英連忙跳起來。

若她當真已是他的妻子,無論他如何親近,她都視為天經地義,是愛的象徵。可她既未與他拜堂,也未曾洞房,那麼此事便名不正言不順。

她做不到。

“怎麼了?”寧盛元一怔。就在遲疑的那瞬間,他驀然察覺眼前的朱英英神情異樣。父母那句“她腦子有病”的斷言,瞬間浮現心頭。一絲懷疑,悄然滋生。

朱英英蹙著眉頭,心裡急得慌,轉身往窗邊走兩步,又快速掉頭走回床前,望著寧盛元。

“我講的都是真的。昨天,我沒有和你拜堂,而是和旁拜的堂。我入的洞房也不是我們家這個洞房,而是旁人的洞房。昨夜和你同房的人不是我。我冒雨連夜趕回來,根本沒時間與你同房。”

她那著急解釋的樣,在此刻有著複雜心情的寧盛元心裡,就像是個有著精神病一樣的女子。

鄉下村裡有好些這種人。

他緩慢起身,牽起朱英英的手,小心翼翼地笑笑,生怕再次觸動她患病的神經。

“沒事沒事,我都曉得。”他哄著摟朱英英入懷,像哄孩子般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你都曉得?”朱英英則以為他當真知道內情,畢竟青梅竹馬,在她心中,寧盛元勝過世間所有男子。

“對。”他笑著點頭。

那朱英英就好奇了:“昨夜與你洞房的人呢?”

“在我懷裡呀。”寧盛元笑著回答。

“我都講了,那不是我!”急得朱英英一把推開他。她要如何解釋,寧家人才能相信她說的?

“好,好,不是你,不是你。”寧盛元則擔心,若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怕她的病情會更加嚴重。

朱英英道:“盛元,昨晚與你洞房的人取代了我的位置,可你們卻不曉得她是誰。你沒有覺得,這實在太奇怪了嗎?”

並不相信她胡說的寧盛元立刻演戲,皺緊眉頭同她一起分析:“這件事確實奇怪。”

他只管幫腔,根本沒具體分析。

無比信任他的朱英英,只是獨自在分析整件事情的過程,而寧盛元的心思早已飄向帳暖芙蓉。

他的手毫不安分,幾次三番地滑向朱英英的褲腰,意圖不言而喻。

朱英英總能在最後關鍵時刻果斷攔下,未能讓他得逞。

她屢次拒絕他的要求,寧盛元憋得難受,索性離開家,去了街上。走進鎮西小花園旁的老湯醫館,詢問朱英英這種情況是何病症。

聽完他的描述後,湯大夫大約也覺得朱英英心神出了點問題。他讓寧盛元帶病人上門面診,而後才能斷定是何病症。

可朱英英再三肯定自己沒病,自是不願上街看病。

這就有點為難寧盛元了。

他擔心,倘若朱英英始終不願出門看病,那父母極有可能逼他休妻。如此,他便更加對不起朱英英。

“寧公子。”

有些事真不能多想。他剛想起做了那件對不起朱英英的事,苗金花那溫柔似水的聲音便出現在他前方。

他僵著身子,不願抬頭。

可是,這招顯然行不通。

“怎麼了?”苗金花笑著迎上來,步態盈盈。一雙細眼漆黑,擱在柳眉下映襯著朱唇。若是那張大圓臉盤能再小些,配上這身青色錦鍛襖裙,或許會好看一些。

她看了眼醫館,又瞥向寧盛元:“這麼巧啊,你也來醫館。這是生病了?是不是昨天在我那累著了?”她竟站在醫館門前調笑起來。

“我娘子病了。”寧盛元目光躲閃,不敢正視她。他低著頭,覺得周圍行人都在偷偷看他,深感丟人。

話一說完,他邁步便走。

苗金花溫柔笑了笑,上前一步,低聲友情提醒:“下月初六,老地方見。”

她的笑聲在身後飄蕩,寧盛元只覺後背發涼,陡然加快腳步,匆忙消失。

別瞧這寡婦平日裡溫柔體面,實則風流多情。據說,她在縣裡和鎮上都有相好的,且專挑俊美未婚男子。

她近日常來梅河鎮,心思便落在寧盛元身上。幾次三番請他上門做客,回回都被他婉拒。終於在昨天,他主動登門,投懷送抱。

回到家,寧盛元將湯大夫的話,轉述給朱英英和父母聽,希望英英能聽從醫囑,前去醫館。

氣得英英險些頭頂冒煙,一把拽著他,走向西頭角草棚,還沒看清,她便指著裡面問:“如果我真的有問題,那這匹馬從哪來的?”

順著她手指方向,寧盛元看向陰暗的草棚。那裡頭除了去年秋收後曬乾的稻草和柴火,根本沒有馬。

他噗嗤一笑,同時更加懷疑是朱英英生了病。

“你自己看。”他讓出視線,往後退了一小步。

朱英英錯愕,定睛一看,棚內果然沒有馬。她立刻回頭看向公婆。

二老也湊上前來看,頓了頓,面面相覷,臉上皆寫滿了疑惑。

那早晨才得的馬,還未曾使上便不翼而飛,甚至連如何丟的都不知道。當真是個笑話。

只聽寧盛雪在院裡蹦蹦跳跳地唱著:“騎大馬,騎大馬。哥哥,哥哥,帶我騎大馬。”

“趕緊找!”寧大華是親眼見過那匹馬的,此刻自然心急如焚。

於是,全家出動,四處尋馬。

很遺憾,馬丟了。

因此江菊合理地懷疑,那匹上等好馬,定是朱英英發病後順手牽羊帶回來的。

而寧大華則另有看法。

他坦白,馬並未拴樁,只因草棚沒有木樁,他又自以為那是匹有靈性的好馬,便粗心大意將他趕進草棚,轉身去了趟茅房。

由此猜測,馬定是獲得自由,自己跑了。

朱英英聽了,獨自坐在房中,滿心愁悶。她還擔心高家人上門要馬,若沒馬可還,就得賠錢,可她身無分文,要拿甚麼賠償?

一切太奇怪了。

她分明未曾與寧盛元洞房,可寧家人眾口一詞,都說新娘就是她。就連那麼熟悉她的寧盛元,也堅信不疑昨夜新娘就是她。還有那匹馬,明明栓在草棚裡,卻憑空消失。

這實在太過於詭異。

“馬丟了,就丟了。”寧盛元不知何時悄悄進了房。他臉上堆滿的笑容,顯然是在擔心她的神經問題,他還說,“過些日子,我買一匹給你。”

“你哪有錢啊。”朱英英無心之言隨口而出,全然未能察覺寧盛元臉色一沉。

她徑自踱步到床邊,看著凌亂的喜被,腦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昨夜那神秘女子與寧盛元在此纏綿時的畫面。

等她回過神,寧盛元已悄然轉身離去。朱英英無暇顧及,徑直走到房門口,朝隔壁喊了聲“盛雪”。

寧盛雪笑呵呵而來,一蹦三跳的。她在新房裡好奇地打量,這裡摸摸,那裡瞧瞧,又坐到新床上,用手按了按棉被,抬頭憨笑。

朱英英蹲到她面前,仰視著問:“小妹,我問你,你昨天看到新娘子了嗎?”她希望能從傻姑娘這裡突破。

寧盛雪用力點點頭:“新娘子好漂亮,我喜歡她的漂亮衣服,我也想穿。”說著,她委屈地噘起嘴:“可娘講我是傻子,沒福氣穿漂亮衣服。”

朱英英坐到她身旁,柔聲安慰:“不是那樣的。小妹若是穿上鴛鴦嫁衣,一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

寧盛雪嘻嘻笑笑。

“那你有沒有看見新娘子長甚麼樣?”朱英英輕聲問,她害怕這話被江菊聽了去。

寧盛雪點頭。

朱英英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她急忙追問:“她長甚麼樣?”

寧盛雪揚起腦袋,努力想了半天,最後指著朱英英的臉說:“英英就是新娘子。大姐講,你跟哥哥睡覺,好醜。”

說完,她像是真被這話羞到,起身就跑了。

朱英英無奈,嘆氣。

全家人都說她昨夜未曾離家,說得朱英英自己都恍惚起來。她開始懷疑是否是自己神經錯亂,記錯了事?

鎮上人皆知,在寧家拜堂成親的新娘是她朱英英。倘若昨夜洞房裡的新娘並非是她,那能是誰?

誰會取而代之,替她洞房?

盛元向來潔身自好,並無風流債在身。既沒有與女子有何糾纏,便不會有誰家清白姑娘犧牲名節,行此等荒唐之事。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的丈夫,給別人睡了,還在新婚夜!這事我可過不去。我一定要找到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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