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三）
一行人趕往裴家，家僕對這群來勢洶洶的人很是不喜，但見裴越從中走出，他連忙撤開，讓出路來。
一行人順利進入，今思衡與今覺非再度發揮作用。
跟著兩人的腳步，一行人走進裴依然院落。
雖說被裴家保下，裴依然依舊無法回去上學。
而此時的院子裡，靜得不像有人居住。
他們動靜不小，屬於裴依然一派的侍衛跑來，擋在一眾人前面，看向裴越，“公子帶人闖小姐院落是否不好？”
裴越懶得多說，叫出自己的人，“阻攔者格殺勿論。”
“公子？”侍衛們面面相覷，兩房通常井水不犯河水，公子怎的一下和小姐對上了？
都是在這謀生，犯不著搭上命。
侍衛們退到兩邊，任由他們行動。
今思衡打頭，進去卻是發現，這裡根本沒人居住的跡象。
再往裡走，原本的湖被碎石填平。
師姐弟兩對視一眼，與後邊人道：“在湖底。”
碎石太碎，暴力轟開，作用不大不說，興許還會傷到人。
好在裴府到底是裴越的地方，他叫來人手，挖出碎石。
......
巨坑之下，翻轉的祭臺中間，今渙離手上的鐵鏈，牽著四周的柱子。
就半個月，今天帶她遷移了幾個地方。
卻從沒出過地下。
而今天似乎覺得鐵鏈困不住她，每天都有新研製的藥，倒進她的飯裡。
她眼睜睜看著，吃起來也不覺得膈應。
反正他不會讓自己死，下甚麼也沒關係。
她坐在圓臺中央，今天謹慎到這種地步，她對自己栽在他手上，已經毫無怨言。
若帶她到巨坑之上，蕭逍的人會發現她。
但在地下，他們怎麼動，也不會有人知道。
當時吳葉給的資訊是京朝地牢的通道，但自己陪今天走了那麼多天，這些通道與地牢毫無關聯。
未免傳出甚麼訊息，拿京朝地牢做障眼法，那她還有甚麼好說的。
今天似乎忙完今日的事，走到她面前，“馬上陣法就會啟動，你還有甚麼遺言？不過想來，你的遺言他們也聽不到，說不定他們還會先你一步走。”
臨到陣法開啟，那些人都沒發現她失蹤，他一時放鬆下來。
她真誠問道：“為甚麼你們會覺得，你們真能永生不死？”
今天眼裡慾望翻騰，“百年前便成功過，如今為何不能成功？有那麼多養料，我們只會成為這世界的主宰。”
她扯扯嘴角，“或許吧！”
天道再不作為，也不會讓數以萬計的生靈就此灰飛煙滅。
她能明白天道不出手是為平衡，但這件事已經嚴重挑戰天道的權威。
她答得滿不在乎，今天憤怒而起，“不管成功與否，你都活不了。這陣法專為你所造，一旦開啟，直到陰氣耗盡，生魂破碎，你徹底消失，否則不會結束。”
她又如何不懂？
自己體質特殊，被人盯上，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最覬覦她陰氣之人，是同門之人罷了。
今天哼笑一聲，只當她的不在乎，是在做無用掙扎。
“最後一頓，我會給你準備大餐，好好吃，好好上路。”
她閉上眼睛，不再搭理。
信上大師姐曾說不日便會到京朝來，有城西的萬鬼之陣，大晟道士應該都會聚在此處。
即便此時毫無辦法，他們也不會讓生靈塗炭。
至於自己......她沒有太多想法。
兩個時辰過去，今天換了身衣裝，身後跟著逸一，以及三個不認識的邪道。
逸一見她毫無反抗之力，笑得猖狂，“你不是很能打，很能跑？怎麼成這幅樣子了？”
她視線略過她，停在她後面的蕭遠身上。
面色紅潤，即將事成，他們眼中是壓不下的喜悅。
山嗜觀藏身百年之久，終於有一日能報百年前的仇，還能完成逝者的夙願。
今天站在她身前，其餘四名道士站在四邊，五人圍著她。
以今天為首，掐訣唸咒，四人很快動作起來。
陣法啟動，石柱紋路開始流動，從外圈向中心旋轉，越轉越快。暗紅的光變成深紫色，紫得發黑。鐵鏈繃直，向內把她的靈魂往身體深處拽。
她頭一陣眩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面板下的血管正在變淡，青色脈絡一條條消失。
陰氣從骨頭縫裡被抽出來，順著鐵鏈流進符陣。陣法的紋路越轉越亮，紫光沿著紋路蔓延。
頭頂上浮起一層薄霜，以她為圓心向外擴散。
鐵鏈被賦予無形之力，拉扯她的靈魂，不可逆地汲取她的陰氣。
陣法運轉三刻後，京朝地動。
城西裂開一道口子，深不見底，有紫光從裂縫裡往上躥。接著是城南，民房搖晃。皇宮地基下沉三寸，正殿的柱子斜了。
陣法吞著她的陰氣，一條鐵鏈輸送一份。八條鐵鏈，八道陰氣順著地下符脈散開，流向皇宮。
巨坑之上，百來位道士掐訣唸咒，企圖讓輸送緩慢下來。
他們趕來時間不長，目前沒有解決方法，只能盡力讓陣法慢下來。
巨坑之下，今天雙眼微眯，雖然知道上面的人不過在做無用功，但是啟動變慢，還是讓他很不爽。
他轉頭看向蕭遠，“你的人呢？你就讓那群道士在那阻撓我們？”
蕭遠沒個好氣，”能只有上面那堆破道士都不錯了，我的人在攔蕭逍，你耐心點。”
今天收回視線，不欲與她再吵。
陣法啟動後，今朝帶著今雲停發現裂開的口子。
今朝掌心抵住那道裂縫邊緣，符光順著裂口向下探去。今雲停立在身側，手中羅盤瘋狂旋轉，指標幾乎要脫軸而出。
“找到了。”今朝沉聲道，“這條線直通皇宮地脈，陰氣已經滲入地基。”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符紙落入裂縫，化作金線纏繞住那道紫光輸送的脈絡。
然而紫光太過濃烈，符紙剛一觸及便被震碎。
今朝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凌空畫符。鮮血在虛空中凝成一道繁複的紋路，緩緩壓下。
紫光劇烈震顫，輸送的速度慢了下來。
城西郊外，巨坑邊緣三里處。
兩道人馬對峙，喊殺聲震天。
蕭逍的人馬佔據東側，蕭遠的人馬堵在西側，雙方之間橫著一條通往巨坑的必經之路。
地上已躺下數十具屍體，鮮血滲入乾裂的泥土。
蕭逍勒馬立於陣中，身側親衛緊握長槍。她抬眼望向對面，蕭遠並不在場。
“殿下。”副將低聲道，“對方死咬不放，我們若強衝，傷亡太大。城內還需兵力□□，不能全押在這裡。”
蕭逍眯起眼，她當然明白，蕭遠的人馬就是來拖住她的。陣法在巨坑運轉，每多一刻，京朝便多一分危險。
“不必強衝。”她抬手，“分三隊，左翼佯攻，右翼包抄，中軍壓陣。逼他們讓路。”
號令一出，陣型變動。弓弩手先發一輪箭雨，壓住對面陣腳。左翼騎兵呼嘯而出，直插對方側翼。蕭遠的人馬立刻調轉方向迎擊，陣型隨之鬆動。
右翼趁機突進，試圖撕開一道缺口。然而對方早有準備，一隊黑袍道士從後方湧出，手中符紙翻飛，化作火牆攔在右翼前方。戰馬受驚，衝鋒之勢頓挫。
雙方再次陷入膠著。蕭逍握緊韁繩，目光投向巨坑方向。
裴家院落。
碎石已經被挖開大半，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今思衡探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底下有符陣波動。”
今覺非蹲在洞口邊緣，撚起一撮碎石粉末嗅了嗅，“填湖的石頭裡摻了硃砂和黑狗血，是為了封住陰氣外洩。”
裴越正要下令繼續挖掘，洞口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緊接著，十幾道黑影躥出。
裴依然幽幽走在最後方，“哥哥，我以為你向來聰明，怎得這會兒還看不清了？”
裴越雙眼微眯，“我怎不知，我何時有了你這麼個妹妹？”
“你！”裴依然咬牙，裴越一方因為裴越勢頭正好，又有大理寺卿重視，他們這一房在其中毫無起眼。
她壓下怒火，下令，“殺了他們。”
十幾名邪道手中握著刻滿符文的短刃，朝他們攻過來。
今思衡沒有廢話，袖中符紙翻飛而出。今覺非同時拔劍，劍身燃起幽藍火焰。
甄楠護在裴越身旁，其餘人都是武學生，拿出各自武器。
同時，幾位世家小姐、公子喚出暗衛，不能和這群道士用法術打，那就用人數壓過他們。
雙方瞬間交上手。
有今思衡和今覺非在，他們暫時佔據上風。
只是這群邪道時不時冒出黑氣，陰得他們猝不及防。
至今沒人靠近洞口。
這麼下去不是事，裴越悄無聲息拉著甄楠退出戰場，兩人繞後，由甄楠過去挾持裴依然。
君墨爻與今思衡、今覺非把握機會，一下躥進洞裡。
十幾名邪道瞥眼裴依然，沒追上去，也沒停下手中動作。
但到底注意力被分散，李若趁機朝前刺去，一邪道喉嚨被戳出大洞，瞪著眼倒下。
李若顫抖著手抽出長槍，邪道喉中冒出大股黑氣。
邪道沒甚麼波動，卻給其他同窗們士氣。
一時間，兩方不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