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二)
地牢裡,今天還算有點人性,一日三餐不落,吃的也極好。
萬鬼之陣還沒到啟動的時候,她被困其中,無所事事。
過幾日,蕭遠戴著半邊面具,來到地牢。
其在外邊看了她幾眼,問今天:“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啟?大晟道士都在往這邊來。”
今天搗鼓著甚麼,瞥了她一眼,“還有點事沒做完,再等等。”
“還要等多久?既然要抓來她才開始做,為甚麼不早點抓她來?”蕭遠忽的怒火攻心,衝今天罵道:“當時趁著學堂出事抓了她,我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還非得多此一舉。”
今天不想和蕭遠吵,這人自打被趕出京朝,丟了身份,情緒極其不穩定,時不時拿他撒火,怪他不早日動手。
蕭遙還在輸出,“以鬼神之事抓她萬無一失,你到底再猶豫甚麼?非得我丟了身份才滿意?現在做事束手束腳,你舒服了?”
今天脾氣也上來,回懟:“若非你做事張揚,招蕭逍懷疑,我何須做一步想三步。我謀劃了半輩子,不是你說動手就動手。你說萬無一失,還不是被蕭逍拿到證據,甚至永壽還被抓了。”
“你!”蕭遠氣急,“此事不成,有你好看!”
人走開,今渙離保持原有姿勢一動不動,眸光忽明忽暗,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
京朝學堂,君墨爻時常望著旁邊的位置發呆。
不知她回到虛雲觀沒有,過去半個月,他依舊無法適應,她不在身邊的日子。
“墨爻,你來回答......”夫子在上邊,大聲喊著他,“墨爻,墨爻同學!”
崔奇一腳踢向他的凳子,他回過神,站起來,目光茫然。
夫子嘆口氣,搖搖頭,“你若是實在不舒服,我也不強求你過來聽課,請假了便是。”
他回想夫子停留在腦中角落的問題,從容不迫回答,再鞠一躬,“學生課上出神,是學生之過,還望夫子責罰。”
夫子目光復雜,揮揮手,“你站到後邊去,後面的課,你站著聽。”
路過崔奇,聽見他極小聲嘆息,“半個月了,還這麼魂不守舍。”
站在後方,他思緒再度飄遠,回到觀中,她要面對的鬼,肯定更多,也不知道借她的功德夠不夠用。
這半個月來,沒有功德回饋到自己身上,想來她一路平安,沒遇到甚麼。
......
兩節課後,武學學子先去了食德軒,崔奇走在君墨爻身邊,“你這樣下去不行啊,總不能她不在這,你學也不上了。這樣,你還不如直接去找她。”
他恍然驚醒,彎起嘴角,“你說的對,你等我再緩緩。”
崔奇大嘆口氣,“她也不希望你這樣,當時你表現得那麼理解,現在這樣,叫她知道了,肯定會擔心的。”
他抿下唇,“我會盡快調整。”
下一次武學比拼,還有一月有餘。
吃過飯,崔奇拉著他到演武場比試,美名其曰身體累了,腦子就不想動了。
但剛吃過飯,兩人打得不算激烈。
身上冒起薄汗,兩人收了手,往三省居去。
張天卻忽然跑過來,“總算找到你們了,剛剛外面站著渙離同窗的師姐師兄,還有兩位應該也是認識她的。他們問我知不知道她的下落,可她不是回去了嗎?感覺情況好像不對,你們快過去一趟。”
君墨爻眉心擰起,與崔奇對視一眼,急忙跑去校門。
剛過去,今覺非上前,眼裡擔憂溢位,“剛才問過你同窗,他說渙離回去了是何意?虛雲觀至此需半月,你們可知她在何處?”
崔奇瞪大雙眼,“可不是她師叔說她師母昏倒,叫她趕快回去嗎?半月前,她就與她師叔出發了,你們沒碰上嗎?”
京朝與虛雲觀來回確實有很多條路,但他們一路上都在給小師妹傳信,卻不得半點回應,要是小師妹回去一定會和他們說。
今朝看向君墨爻,“不知世子殿下,可與我等私下談談?”
君墨爻點頭,讓崔奇先回去,與幾人到馬車上。
馬車寬敞,還放著大小不一的行囊,想來是剛到京朝,就趕過來了。
今朝示意今覺非倒茶,“曾聽我兩個徒兒說,你與我最小的徒兒渙離互生情愫,但因她面臨死劫,所以你們未曾在一起。”
他來不及抱上見她家長,緊張的心態,捕捉到其中關鍵,“她死劫要來了?”
今朝頷首,“我師弟,以我昏倒騙她離去,雖不知我師弟意欲何為,但......如果你有甚麼線索,還請你告訴我們。”
“大師客氣了,”他努力回想,半月前,她走前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去過巨坑,見過幾個邪道,還有吳葉的夢。
對,吳葉的夢。
“她走前,我們有一同窗,曾夢見京朝大牢往西還有一地牢......”想了想,他們都是她信任之人,他將今天回來上課,到他們出去城西發現巨坑,及吳葉夢中資訊,和盤托出。
今思衡忽的暴起,一拳砸在車廂上,“虧得我們還說要給他報仇,合著全是他自導自演?小師妹本為極陰之體,他若是山嗜觀之人,怕不是早將目光放在小師妹身上了。還師叔,我呸,他配做我虛雲觀之人?”
今朝沒反駁她的話,只是礙於君墨爻在場,提醒了聲,“思衡。”
轉而又向君墨爻說道:“她性格如此,聽見她小師妹出事,難免控制不住脾氣。”
君墨爻搖搖頭,“無事,我也想早點找到她。”
他按住微微發顫的手,未免資訊傳達缺失,從頭回想一遍,補充未說的事。
今朝看出來,沒揭穿,“萬鬼之陣即將開啟,大晟道士皆在往此處來,我們過來不止為她一事。按照半月前的事,她應在城西外的地牢。思衡、覺非,你們配合他去尋渙離,萬鬼之陣,我與你們大師姐必須在場。事關天下蒼生,我們皆不得馬虎。”
君墨爻微微錯愕,驚訝她那麼快相信自己的話,並確定渙離在哪,佩服她立刻安排好一切的風範。
一行人目的不同,目的地卻一致。
皇宮蕭逍帶領禁軍前來,學堂內,頭班的人像是捕捉到甚麼風聲,皆跟了過來。
半路,與朝中不少大臣碰面,不會武的學子們,被各自母父抓了回去。
君墨爻與今思衡、今覺非等人,徑直前往地牢,尋找通道。
京朝地牢關的犯人不少,吳葉夢裡是在最角落的空牢房,有機關可以開啟地下通道。
但總覺得沒那麼簡單,地牢裡不止有犯人,往來獄卒不少,若真在此,怎會沒人發覺?
幾人得了蕭逍的令牌,在底下找起來。
果不其然,地牢裡的牢房,並沒有他們要找的機關和通道。
君墨爻看向吳葉,“你確定通道是往地牢走?”
吳葉有些不確定了,“當時它們引我到的地方,就是往地牢走,但是......途中好像有變換,因為地牢樣式沒變,我不是很確定。”
君墨爻頷首,帶著一眾人走出地牢。
能讓被抓緊去的人混淆,那幫人興許仿造了一座地牢,就在京朝底下。
他心底不由得煩躁,京朝地廣,那要找到何年何月?
吳葉忽然出聲,“我好像記起來了,本來我隨著他們進去,地牢裡關了很多人,但突然這些人都不見了,我還以為是我眼花。”
見有線索,李若問:“你可記得是如何變換?”
吳葉嘆出口氣,搖頭,“太快了,我沒看清。”
今覺非走出來,“那你可記得後面地牢有何不同之處?”
吳葉想了想,她跟著它們走到最角落,除去與京朝地牢一樣的地方......
“他們牆上有符文,大概是這個樣子,”她給幾人描述出來。
今覺非掏出龜殼,今思衡手指掐訣。
兩人沒用多久,紛紛停下手。
今覺非手掌攤著銅錢,與今思衡對視一眼,“還在城西,在裴府。”
眾人眼睛一瞪,紛紛瞥向跟在後面的裴越。
甄楠出來擋在他身前,“與我們無關。”
裴越拉開甄楠,“別緊張,裴依然是蕭遠的人,大家都知道。但如大家所知,我們裴家不和,所以,我可以帶你們進去。”
張天去找君墨爻的時候,被不少人看見,說的話自然也聽到。
班上不少人自發跟上去,沒見到人,倒是碰見往回走的崔奇。
結果知道了今渙離被她師叔所騙,半月前失蹤的事。
與蕭逍合作,他知道的訊息不多,但也不少。
他一下便知道,今天與蕭遠是一夥人,又想起裴依然這個看不清的。
他當即叫上甄楠,混在非要跟過去的一對武學學子後面......他不善於與虛無縹緲的東西打交道,但,他總要看到他們找到她。
君墨爻對視裴越視線,眼睫微微垂下,隨即點頭,“好,你帶路。”
裴越這人做事向來憑心情,自小也與他們交往極少。但這麼幾月以來,裴越沒害過她,甚至幫過不少。
他不信裴越,但一個只為心情好的人,不會傷害喜歡的人,讓自己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