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驚夢（三）
君墨爻拉著她的手，笑得真切，“每每你不穿道袍，我就覺得和你更近了些。”
她挑起一邊眉毛，“我平日距離你很遠嗎？”
他噘噘嘴，“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車平穩地駛向皇宮，一番檢查，兩人順利進入，前往御書房與蕭逍會面。
半透明的屏風後，蕭逍眼不離奏摺，兩人靠近，也沒抬頭，“你們找我，有甚麼事？”
御書房內不相干的人，已經被蕭逍驅退，她便直話直說。
“城西三里外......那聚鬼陣牽連皇宮命脈......但暫不能出手，應底下鬼吏要求，我來將此事告知於你。”
蕭逍停下手中動作，視線挪到她身上，沉默半晌，道：“我會派人去查驗，並且要求不做破壞。同時我會派兵駐守周圍，以備不時之需。鬼神之事，我不懂。所以要做甚麼，你儘管和我說。”
蕭逍命小太監端來茶點，兩人坐在一旁榻上，陪她處理了會兒事務。
小太監候在蕭逍旁，欲言又止。
蕭逍批閱奏摺，卻注意到其的不對勁，便問：“可有要事要說？”
小太監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神色漸漸染上興味，看向今渙離，“方才敬事房的人來說，昨晚西配殿出了樁怪事。燭火無故熄滅三次，值夜的宮女嚇得不敢睡，今早起來還發著燒，嘴裡胡言亂語。底下人人心惶惶，說是鬧鬼。渙離，你既在，不如去瞧瞧？”
小太監一雙眼瞪得極大，毫不遮掩地看向今渙離。這人竟...竟...竟是道士？
他餘光瞥著蕭逍，而且二殿下這反應......怎麼還和她那麼熟悉？
今渙離聞言，放下手中的糕點，用帕子擦了下指尖，站起身來，“帶路吧！”
蕭逍失笑，可惜做了道士，否則這人入了朝，一定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
其站起身，竟是要親自同去。
小太監又驚了。
君墨爻同樣起身，跟在今渙離後頭，小聲嘀咕：“我有感覺，這次不是真的鬼。”
她聳聳肩，“是不是真的，看了才知道。”
一行人穿過幾道宮門，來到西配殿。殿宇偏僻，平日少有人來，院子裡落了些枯葉，也沒人打掃。
殿門半掩，門口站著兩個宮女，臉色發白，見蕭逍來了，慌忙行禮。
蕭逍擺擺手，“免禮，把門開啟。”
一宮女戰戰兢兢推開殿門，一股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殿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供桌，上面擺著香爐和燭臺，兩側是幾把椅子和一張矮几。窗戶半開，窗紙有幾處破損，風一吹，發出“噗噗”聲。
幾人跨進門檻，今渙離先是環顧四周，又仰頭看了看房梁，最後走到供桌前，俯身檢視那兩座燭臺。
她伸手輕輕一碰，燭臺晃動。
“這燭臺底座不平，”她轉過身，對蕭逍道，“殿下請看，底座邊緣有一處磨損，放在桌面上本就不穩。若是有人走動，或是風吹門響，震動了桌子，燭臺便容易倒。”
蕭逍湊近看了看，點頭，“確實，那為何會滅三次？據宮女說，每次點燃不久就滅，像是被人吹熄的。”
她沒急著回答，走到窗邊，推開那兩扇半掩的窗。
一棵老槐樹立在那兒，枝葉繁茂，幾乎遮住了半邊天。其上確實有股陰冷之氣，只不過很快就消散了。
這槐樹倒是眼熟，先前蕭樺的一魄應是困於此處。
她沒多問不應該問的，看向值夜的宮女，“昨晚可是起風了？”
宮女連連點頭，“是，昨兒夜裡風大，呼呼地響，樹枝刮在窗上的聲音，嚇得我縮在被子裡不敢動。”
她指著樹枝，“風大時，樹枝搖晃，恰好擋住月光，殿內忽明忽暗。加上窗紙破損，風從縫隙灌進來，吹動燭火。燭臺本就不穩，稍微一晃，燭火自然熄滅。至於三次，怕是宮女害怕，每次熄滅後便點起來，可風沒停，燭臺也沒挪位置，點起來照樣滅。”
蕭逍意料之中地點頭，又問：“不過，那宮女為何發燒說胡話？”
她走到殿角，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東西，遞到蕭逍面前，“這是黴灰，殿宇偏僻，平日少有人來。潮溼陰冷，牆角生了黴。宮女值夜時害怕，裹著被子縮在角落，吸了黴氣，加上受驚，夜裡又冷，風寒入體，發燒說胡話也正常。”
蕭逍仔細看了下，皺起眉頭，對身後跟著的管事道：“聽見了？這殿宇久無人住，陰潮生黴，也不派人打掃修繕，讓值夜的宮女在這種地方熬一夜，換誰也得病。傳我的話，往後各宮偏殿定期檢查，該修就修，該掃就掃，別等人病了才想起來。”
管事連連應是。
蕭逍又對那宮女道：“你且回去歇著，讓太醫開幾副藥，養好再來當差。這次不怪你，往後遇事先別自己嚇自己，明白嗎？”
宮女感激涕零，連連謝恩。
蕭逍轉頭看向她，笑道：“你這一解釋，倒省得傳出去說我德行有虧，招來不祥。”
其湊在她耳邊，儼然無君主的氣勢，“蕭遠那事，大臣們一驚一乍的。”
她輕笑一聲，“解釋清楚也好，皇宮乃嚴肅之地，鬼神輕易不敢闖。能扯上皇宮的命脈，怕也是......”
她話止於此，蕭逍卻明白。
其嘆息一口，“我也是有個好姐姐。”
三人往回走，跟隨的人員都隔了幾步，不敢偷聽幾人的談話。
今日一見，昭華帝算是徹底放權，興許不久就會讓位，做個太上皇享受逍遙快活的日子。
君墨爻咬下唇，往前一步，稍稍靠近蕭逍，“我有一事相求。”
蕭逍側頭，眼裡很是明晰，“與李若的婚事？”
君墨爻眼睛一亮，頷首。
蕭逍瞥了今渙離一眼，勾起唇角，“小若對你無意，母皇想來也無心此事。待過些日子，我找個由頭，把你們婚約取消了。”
君墨爻不勝感激，“多謝殿下！”
又過幾日，吳葉怕尋不到人，便急匆匆趕到二人桌旁，告訴他們自己得到的訊息。
吳葉苦做夢久矣，好在訊息知道的差不多，自己總算能睡個好覺。
這些煞氣是被消耗的魂魄聚集起來，逃出來的。能到這裡已是不易，給的資訊不多，斷斷續續。
山嗜觀有個可以吸納生魂與死魂的陣法，具體如何，並沒有出現在吳葉夢裡。
在京朝大牢之下，有一通道向城西，而下方仍是個牢房，裡面曾經關著人，這些人命格上對他們有些許作用，後來不知道被轉移去了哪。
他們此次行事抱有不成功，就拉著人間、地府同歸於盡的目的。
他們好像在找命格特殊，能支撐聚鬼陣獻祭所有魂魄的人。
吳葉絮絮叨叨說完，“昨夜我就沒夢見了，但這麼幾天，我對它們的氣息挺熟悉，他們還沒走，但很虛弱的樣子。”
今渙離轉向吳葉，從袖口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吳葉，“這是我自己寫的，關於如何提升武力的，希望對你有用。”
到這一角的只有吳葉，但她前後左右，或站或坐，紛紛扭頭過來盯住她。
吳葉一把奪過收進袖子裡，開心得要跳起來，“你真是太懂我們這些練武人的心了，那麼好的東西，你就這麼給我了！？”
她眨巴眨巴眼，沒甚麼所謂，“給你的謝禮，你滿意就好！”
吳葉雙手壓在心上，“要知道能得這樣的謝禮，你讓我夢一輩子都行！”
她無奈一笑，“倒也不必這麼誇張。”
吳葉高高興興回去，只等她晚上再上吳府，消去那些煞氣。
了卻一道恩情，她心裡結束一件事，但此時此刻，卻不得不面對同窗們如火烤的目光。
她裝作沒看見，若無其事地翻開下一堂課的課本。
司爾接收蕭遙指示，手覆蓋在她課本上，“渙離同窗。”
她抬起頭，微笑，“甚麼事？”
蕭遙頭偏過來，“你居然自己寫了武功秘籍，能不能......不對，你還有甚麼事是需要幫忙的嗎？”
她想了會兒，搖頭，“沒有了。”
蕭遙瞬間蔫巴，不一會兒，又再起鬥志，“那你的武功秘籍賣不？”
她又搖頭。
幾雙眼睛肉眼可見的失落，她輕笑，說道：“平日武學課我有觀察你們的訓練，所以那本冊子是針對吳葉寫的，所以對你們幫助應該不大。”
崔奇跳過橫亙在中間的桌子，擠著君墨爻，舉起手，“我可以出錢，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肯寫。”
幾人一聽，連忙附和。
“沒錯沒錯，你想要甚麼，只要能拿到，我都給你拿過來，”蕭遙霸氣側漏。
司爾藉著她的桌子，半舉著手，“我沒有三殿下的實力，但我會力所能及給你想要的。”
君墨爻悄悄扯住她的袖子，不發一言，卻是和他們一個意思。
她想了想，虛雲觀道袍因為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料子，和答應定做的店家，一直擱置。這會兒她的同窗們那麼積極，讓他們幫幫忙也好。
大晟甚麼料子蕭遙沒見過，她果斷接下這一部分的任務。
君家作為皇家生意的管理人，製衣的廠子應有盡有，君墨爻便接下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