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風波(八)
樊復鳴本想直接走,到底不忍心,語氣軟下來,“欣鳴,你是母父的期望,你別讓他們失望。”
樊欣鳴眼淚簌簌,卻背過身,不肯看他一眼。
唯一不反抗的方衛,兩手被禁軍反制著,面色平淡,頗有點煩他們拖泥帶水的意味。
抓住三人,統領又下令,捉了領隊。
“大理寺代管結束,你徇私枉法,一併帶走。”
穿著軍裝的人,浩浩蕩蕩進來,又浩浩蕩蕩出去。
今渙離幾人反倒被忽略個徹底。
良久,侍衛進來,讓他們回宿舍休息,大夥兒才有動靜。
君心挽上她的手腕,“不知道現在甚麼情況,不過看起來,是二殿下在管著這些事。”
李若頷首,“如此,你便不必擔心。”
蕭遠被驅逐出京,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他們是有段平靜日子可以過了。
“沒多久考試了,你準備得怎麼樣?”君心眼眸亮晶晶的。
她扯扯嘴角,東瞅瞅,西瞟瞟,“你們看見嗎?這裡好像有人在煞風景。”
大夥兒笑個不停。
第二日一早,學堂安排學子們有序離開。
裴越專門前來找她,問她那頓飯打算安排在甚麼時候,安排在哪裡?
她眼皮沒抬,只說由他挑,到時東市口匯合。
君墨爻聽兩人談話,不由自主捏緊拳頭,雖說是為了感謝裴越,但他就是怎麼都看這個人不順眼。
可她向來是非分明,有恩報恩,有怨報怨。他要是鬧起來,反而顯得不知禮數。
他癟癟嘴,馬上就回去了,她也不看自己一眼。
裴越一眼捕捉到他的鬱悶,笑得更深,拉著她問:“京朝聚集了各地不同的菜品,你想吃哪地的?”
她斜看過去,“不是你選?”
這人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裴越彎著嘴角,“好吧,那放學後見!”
裴越走後,她差不多收拾好東西。坐下來,便見君墨爻癟著嘴,滿臉不高興。
她撐著頭,瞧著他,“怎麼了?”
他抿下唇,搖搖頭,“沒甚麼,是我多想了。”
她挑起眉毛,“你都沒說,怎麼知道是你想多了?”
他重重撥出口氣,“可你請他吃飯是報恩,我心裡不舒服便罷了,再鬧一下,多少有點不知輕重。”
她眨巴眨巴眼睛,倒是沒往這層面想。
她解釋:“這次事件他能完美脫身,離不開大理寺背後配合。但總有些事我要問清楚,吃飯報恩是一回事,我總得知道他是不是蕭遠的人。”
蕭遠被廢是一回事,山嗜觀還在,事情就還沒結束。
他能理解,但理解是理解,只要想到他們兩人單獨吃飯,他就難受。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他咬咬牙,“可他慣是個有心機的......”
“怕我吃虧?還是怕我看上他?”她漸漸明白,他不舒服的點。
他喃喃吐出兩個字,“都有。”
她湊過去,捏捏他的臉,“好了,我只是要應死劫,又不是武力盡失,哪還輪得到我吃虧。至於看上他,就更不可能了,我還是更喜歡你這般積極向上的人兒。”
他垂下眼眸,臉頰微微泛紅,“你去便是了。”
京朝好吃的飯店數不勝數,裴越挑了個她家鄉口味的店子。
她默不作聲,這人竟還打聽到了虛雲觀在何處?
小廝領著二人上了二樓雅間,裴越將選單給她,“你們那邊的菜,你更熟悉,你覺得甚麼好吃,就點上。”
她接過,大手一揮,點了五葷四素。
裴越有些驚訝,“點那麼多?”
她頷首,“既然是謝禮,理應讓你都嚐嚐。”
裴越笑眼一彎,“那我就不客氣了!”
菜品份量不大,兩人將將吃完,裴越倒是撐得不行。
飯吃完,該問正事了。
她擦淨嘴巴,問:“林語是你的人?”
裴越愣了一下,大方承認,“是啊!”
她不由得想起林柏之死,但證據確鑿,確實為林樹所做。
他瞧她不啃聲,笑容逐漸收起,自己大費周章讓林語陪自己做戲,她竟沒想起來?
她打量著他,那那日在樓道,林語的告白......他不會蠢到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魅力吧?
他徹底笑不出來了,她此時的目光,彷彿在懷疑他有沒有腦子。
他主動換了話題,“你就不想知道,我明明和蕭遠合作,為甚麼能安全脫身?”
她收回思緒,點頭,“你說。”
他輕笑一聲,被她的理直氣壯折服,卻還是老實交代,“口頭協商罷了,她這人,太不把人當人,我只是想賺點利,她那能行個方便,我順手幫她點忙而已。”
她又點幾道點心,眼珠轉動。這麼說來,裴越不是蕭遠的人......一想也是,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自身又有一身本事,哪會甘居人下。
她撐起頭,眯著眼睛,“那人皮呢?”
裴越似笑非笑,“不是請我吃飯,怎麼變拷問我來了?”
她手指輕點臉頰,“我總要知道,要不要越過大理寺,去告你的狀。”
他眉毛挑起,沒想她那麼誠實,直言道:“上次你們抓獲的山匪,恰好問斬,我便要了過來。反正都是死,不如增加點利用價值。”
她撓撓下巴,燒殺搶掠的人,她懶得為他們申冤。
“行吧!”她叫來小廝,準備結賬。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偏不倚落進她眼底,唇角微揚。
她裝錢的袋子鼓鼓囊囊,他隨意調侃,“我們渙離大師,掙得不少啊!”
她瞧也沒瞧他一眼,“不比你中間商賺差價掙得多。”
他輕笑一聲,率先起身。
一頓飯結束,她心裡一件事了卻,到門口,揮揮手,回了宅院。
師姐、師兄早早在湖中亭等候,三人互相對換訊息,安心不少。
今思衡重重往桌上一拍,“趁著近日事少,等你考完,我們好好玩一遭!”
今覺非與她沒甚麼意見,短短時日,回是不可能回的。
三日假結束,學子們回到學堂,準備最後的考試。
見到她第一眼,君墨爻眼裡溢滿了期盼。
她有些心癢,下意識捏下他的臉,“放心,沒吃虧,也沒看上他。”
她把裴越那知道的事都告訴他,“他善於鑽空子,又不落下把柄,要抓他還真是難。”
他扯扯嘴角,“大理寺卿是陛下之父,裴家風頭正盛,捉他更是難上加難。不出幾日,裴依然就能出來了。”
她略微詫異,想過裴依然能出來,沒想過那麼快。
他聳聳肩,“二殿下只是代理政務。”
學子們緊張地準備最後的考試,昭華帝似乎真的老了,權力逐漸放給蕭逍。
考試當日,昭華帝立蕭逍為儲。
考試後,詠絮堂內,君心問蕭遙會不會覺得昭華帝偏心。
彼時李若坐在床上,擦拭長槍,姿態放鬆。
蕭遙與她們沒有隔閡,大方搖頭,“不會啊!我現在的任務是好好讀書,以後好做二姐的助力。比起在朝堂上與那堆臣子爾虞我詐,我還更寧願去多射射箭。而且,二姐有這樣的本事,就該是她的,她從小嚴於律己,母皇偏偏看不到。現在輪到她了,我怎麼會心有不甘?”
君心抱抱她,“好了,你不覺得偏心就好。阿若和我是怕,你覺得她們從來沒給你機會,心裡難過。”
蕭遙抓住她的手,“不會啦,快收拾收拾東西,這可是難得的半月假!”
今渙離將師母塞進櫃子裡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全是寶貝,她捨不得它們在這孤零零待半個月。
收拾好東西,四人一同走到學堂大門,互相道別。
她剛上馬車,今思衡卻讓車伕調換方向,往背離京朝的方向去。
門口,君墨爻與君心面面相覷,不是說不回去?她們還想假期尋她一同出遊呢!
不少人盯著同門三人離去的方向,只覺那馬車,像放飛了自我。
馬車裡,今渙離拽著窗框,“二師姐,你興奮便罷了,車伕怎麼也那麼興奮?”
今思衡眼尾一撩,“那不是你府上的人,你問我?”
她扶額苦笑,提高聲量,“青玉,慢一些!”
今思衡那麼興奮,是因隔壁城開了家美男館。
恰好今日開業,要趕上個熱鬧。
今覺非到門口,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他抓著今渙離的手臂,咬牙道:“師妹啊,你是不是也不想進去,陪師兄在附近逛逛唄?”
天知道,他個男的進去做甚麼?他還沒窮到賣藝的地步。
今渙離輕輕鬆鬆掰開他的手,挽住今思衡的手臂,“不啊,我可想進去了。”
今覺非咬牙切齒,“明日我去告訴你那小郎君,說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今思衡一把摟住他的肩,“別囉嗦了,快隨我進去,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都不能落下。”
今覺非兩眼一黑,“這個福我不想享!”
但三人當中,實力最弱的便是他。
再不想,也被拖了進去。
好在今思衡考慮到他個男的,進來多少不自在,包了個雅間,讓他在裡面獨自下棋。
今思衡與今渙離一左一右,坐在圓桌旁,青玉候在她後面,眼睛往下,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