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風波(七)
蕭遠難以置信地看向昭華帝,“母皇?”
昭華帝招招手,禁軍進來,鉗住蕭遠,拖其出殿。
蕭遠眼裡泛起水珠,不甘心怒吼,“母皇,您不能如此對我!”
罪狀呈出,牽連官員不少。
昭華帝先予以百官安撫與補償,才派人揪出蕭遠餘黨。
悉心栽培的繼承人,一瞬間罪大惡極,昭華帝頭疼不已,瞥蕭逍一眼。
“雖你無罪,但戲弄朕,獎賞歸獎賞,該罰照常罰,”其揉揉太陽xue,“便罰你三月俸祿,清除餘黨,並查清學堂真相。”
蕭逍領命。
學堂的事,昭華帝給她機會,也是意料之中。如今蕭遠被廢,蕭遙還小,而其力不從心。大小事務,只能交由她。
皇夫從後宮趕來,得到的便是自己女兒被廢的訊息,但他與蕭遠關係不算親近,對此事一無所知。
查清楚不涉及蕭遠之事後,便放了進來。
其連忙跑到昭華帝身邊,扶起其,往御書房去......
訊息不脛而走,傳到京朝學堂,半個時辰都沒到。
蕭遠被廢,如今唯一能擔大任的只有蕭逍。人群中隱隱傳出騷動,得意二十多年的太女就此落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蕭遙身為昭華帝三女,得蕭逍命令即刻進宮。
發生如此大事,她便是在一旁做個吉祥物,都不能不出席。
走前,她給今渙離一道令牌,“一隊二十二人,任你差遣。”
快到午時,今渙離撐著頭,心情不錯。
蕭逍那邊的事情解決,就差學堂這邊,等失蹤學子回來,她想,裴越應該沒心思再進行下去。
蕭遠現在自身難保,如何還管得了學堂的事。
午時,學子們正於教室食用午膳。
侍衛領著失蹤的學子,回到各自的班級。
見到林語、方衛、樊復鳴時,大夥兒激動得險些把飯掀翻。
樊欣鳴忙不疊跑過去抱住她哥,這幾日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母同胞,失去他,彷彿失去一半靈魂。
其餘人也顧不得平日與林語、方衛不算熱絡,紛紛上前安慰。
“好了,”領他們回來的侍衛叫他們回到位置上,“失蹤學子皆已尋到,各位安心在學堂待著,等事情解決,便可以回家。”
簡簡單單一句話,學子們高興得險些落淚。
從入學起就沒在學校待那麼久過,每天還得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忽的冒出一張人皮,終於快可以回家了。
侍衛總後,同窗們按耐不住,問他們到底怎麼一回事。
今渙離抱臂望著前方,裴依然、裴越、甄楠、林語、樊復鳴、方衛時不時就會回頭看向她。
她笑而不語。
林語卻是走來,大聲與她道謝,“多謝渙離同窗發現綁走我們的樁子,早早派人控制,我們才得以安全回來。”
君墨爻蹙起眉,一句話,看似感謝,卻把今渙離架上。這個班裡不止希望同窗們好的人,如此豈不是給她招來禍端。
但又想,林語自己出走,不是蕭遠的人,便是策劃者的人。
他面色一沉,“你謝便謝了,搞得那麼隆重,一份禮都不見。”
林語面露尷尬,“回來得著急,沒備好禮,待休沐回來,我定備上謝禮。”
他嗤笑一聲,“那你就不該今日道謝。”
事情還沒結束,非要現在說,難不成有甚麼後招?
他渾身緊繃,她搭上他的肩膀,手捏了捏,以示安慰。
她瞧著林語,“啊,那麼感謝我啊!我還以為,你們是自己出去的呢!?”
同窗們一頭霧水,站在對立面的幾人眼神陰鷙。
裴越幽幽望向她,他以為她頂多猜到自己是策劃人,沒成想,人都給他劫持了,還帶回來了。
林語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笑得迷茫,“甚麼意思?這次我準備不齊全,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一定好好感謝。”
也不管她甚麼反應,林語轉頭就走。
她望向裴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他耳裡,“謀劃此次事件的人,應該也沒甚麼心思捉弄同窗了吧?不過要是惱羞成怒,同窗們可得小心呀!”
同窗們還是聽不懂,但也意識到,搞出這麼惡劣事件的是自己班上的人。
他們看向自己的夥伴,確定對方的迷茫與自己如出一轍,抱作一團。
她後知後覺道:“哦,不過也沒事。咱們三殿下、世子殿下派人保護著大家,要是誰暗中動手,一定將他捉拿。”
裴越冷笑一聲,略過她的目光,彷彿事不關己。
裴依然坐不住,走出教室。
教室裡寂靜無聲,她要的效果已經達到。
但凡裴越有點腦子,這會兒也不會對同窗動手。
她手敲桌面,她還沒有證據,揭露裴越與裴依然。這件事,不算徹底結束。
半晌,裴依然帶著侍衛領隊進來。
學堂由大理寺代管後,領隊也換了人。
此時的男侍衛,顯然是大理寺,或者說裴家的人。
裴依然拿出一枚平安符,指著她,“我控告此人賣弄鬼神,以此賺取錢財。此物便是證據。”
此話一落,整間教室安靜無聲。連還沒吃飽的同窗,都停下筷子。
她眯起眼,盯著那枚平安符。
確實是她虛雲觀的,只是她沒給過裴依然。
她掃過班裡同窗,樊復鳴似乎生怕她不知道是自己,笑得陰惻惻的。
她嗤笑一聲,站起來。
同一時間,君墨爻站起,擋在她身前。
君心等與她交好的同窗們也站起,來到她身邊。
領隊招來兩名侍衛,下令,“帶走。”
君墨爻怒目而視,“我看誰敢?”
裴越猛地立起,怒斥,“裴依然。”
局面就此僵住,裴依然大有帶不走她誓不罷休的意味。
其目光掃過同窗們,“你們敢說,這東西不是出自她之手?你們不是從她那買來的?”
同窗們面面相覷,緊閉著嘴,不肯說話。
他們不怎麼會撒謊,但也不想承認,就此給她定罪。
領隊看向君墨爻,“世子殿下,我們只是帶走她配合調查,若是無辜,我們自會放她回來。京朝素來不興鬼神,還望別亂了規矩。”
君墨爻咬著牙,要是帶走調查,方衛和樊復鳴都見過她的招式,又有裴依然在旁,給她定罪豈不是板上釘釘?
裴依然懶得廢話,“違抗者涉嫌同謀,一律帶走。”
李若瞅向領隊,冷聲道:“公然受命於私,你不怕我去中軍司告你上官?”
崔奇同時罵道:“你甚麼時候那麼大的臉了?”
領隊有些猶豫,都是奉命做事,這個班裡還都是高官顯貴的子嗣,得罪誰都不好。
裴依然瞪著領隊,滿眼怒火,“你還愣著作甚?”
兩方誰不讓誰,甄楠得裴越命令,悄無聲息走出教室。
君墨爻與崔奇像堵牆擋在前方,侍衛領隊不敢輕易下令唐突幾位。
裴依然夾在中間險些氣死,“縱著她在京朝賣弄鬼神,你們也得被查。”
忽然又有兩名侍衛進來,與領隊道:“在通道內發現兩名可疑人員。”
裴依然猝地轉頭,看向裴越。
侍衛繼續道:“兩人道出,他們受命於裴二小姐,在學堂引發恐慌。”
裴依然要炸了,質問裴越,“你發甚麼瘋?”
裴越卻拿出一張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裴依然受命於蕭遠,在學堂製造恐慌。
領隊瞧瞧裴越,又看看裴依然,都是裴家的,此時該聽誰,屬實讓他犯了難。
裴越面色一沉,“知你受命於她,這個時候,你還要徇私舞弊?”
領隊扯扯嘴角,示意手下抓住裴依然。
一陣腳步聲整齊劃一,由遠及近,來到教室。
禁軍甲冑佩戴,統領進來接過裴越的紙張,命人捉拿裴依然、方衛、樊復鳴。
“奉命捉拿庶人蕭遠餘黨,既然失蹤學子安全回來,而策劃者也抓住。明日起給諸位學子三日假期,學堂解封。”
裴依然掙扎著,怒吼:“此事策劃者乃裴越,你們憑甚麼光抓我,不抓他?”
統領捏捏眉心,她倒是想抓,這人滑得跟泥鰍似的,一點證據都沒有,她怎麼抓?
更別說剛才呈上來的證據,壓得還是她裴依然的手印。
裴越恢復往日漫不經心,“你是我妹妹,我不忍見你助紂為虐,但又不忍將你揭發,掙扎許久,豈不正常?”
裴依然緊咬著牙,看向統領,“他身上一定有證據,你們去搜他的身。”
裴越大大方方站出來,袖子、腰間,都掏過,一點東西沒有。
“妹妹,我勸你迷途知返,你不聽便罷了,怎能倒打一耙?實在令哥哥我難過。”
裴依然沒轍了,“我呸,你個卑鄙小人。”
這邊鬧騰,樊復鳴那邊,樊欣鳴抓住他的袖子,滿眼不可置信,“哥,不是你對不對?是他們冤枉你的,你快說啊!”
樊復鳴目光掠過今渙離,不屑地笑了一聲,“母父所有心血都傾注在你身上,我為自己另謀出路不是理所應當?”
他紅著眼盯住樊欣鳴,眸中全是恨意,“你得了所有,還要叫我不怨恨,憑甚麼?一直以來我最恨的就是你,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偏偏每天還得演得很愛你。現在這般,雖然失敗,我心裡也暢快。往後沒人和你搶那丁點的愛。”
樊欣鳴被吼得心臟抽抽,手不自覺便鬆了,“你都是這麼想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