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風波(五)
君墨爻極有耐心,“不著急。”
她望著前方出神,這幾日的事情,他們知道是誰主使,失蹤學子去了何處,卻愣是沒有一點內應之人的訊息。
她驟然回神,附在他耳邊,“或許,我們可以查查人皮的來源。短時間內多人失蹤,或被殺害。”
他應下,找上崔奇幫做掩護,安排暗衛去做。
上課時間,他坐回來,“如此,可安心些?”
她扯扯嘴角,“該做的都做的,其他的,兵來將來水來土掩。”
安心上了一上午的課,他們得到允許,用過午膳後,可以回到宿舍歇息。
大部分侍衛隨著學生離開而離開,守在其他各處的侍衛,少上很多。
一行人午休起來時,還在慶幸無人失蹤。
但走進明倫堂,望著二層往上,每間教室前掛著的人皮,所有人如墜深淵。
學子們集中在明倫堂外,人群爆發騷動。
不少人不要命地往大門跑,他們抱著頭,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
侍衛不得不放棄跟在每個宿舍的隊伍後,集中往大門,擋住往外衝的學子。
領隊高喊:“所有學子有序回到宿舍,違抗者,格殺勿論!”
死令讓學子們清醒不少,他們停在大門前幾米,執拗地不肯回頭。
領隊手握刀柄,掃過一張張慘白驚恐的臉,重複道:“轉身,列隊,回去。”
沒有別的選擇,學子們僵硬地轉身,像一群被無形線繩拉扯的木偶,往目的地去。
隊伍比來時更沉默,死寂中唯有凌亂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抽泣接連傳出。
侍衛們持刀分列兩側,像一道冰冷的鐵壁。
沒人敢往明倫堂看去,空氣中瀰漫著似有若無的鐵鏽氣息。
一個極低的聲音在隊伍中響起,“我好像看見,李銘的玉佩了......”
李銘,是昨日失蹤的學子。
一話激起千層浪。
“可......可他們失蹤的時候,不就出現,現在又出現,是怎麼回事?”
“出來的時候,他們數過,人沒有少。”
“到底是誰要這麼幹?”
“以後誰還敢去明倫堂?一想起今日就覺得毛骨悚然。”
......
今渙離等人混在人群中,君心挽住她的胳膊,聲音些許顫抖,“我們教室門前,那人皮旁邊,是林語的髮帶。”
她眼神一凜,問四周的同窗,“你們可有誰瞧見,方衛與樊復鳴的物件?”
眾人不解,樊欣鳴抹去眼角的淚水,“我看見我哥的......”
她卻鬆口氣,“別慌張,應該不是他們。我們先回去。”
她聲音不大,聽到的大多是自己班的學子。他們當中不少知道她的能力,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靠近角門,裴越忽然湊近,一臉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人皮不出自我們的同窗?”
她抬眸盯住他,這人眉毛微揚,這件事造成的恐慌,沒有影響到他。
她眯著眼,“你好奇這個作甚?”
他挑起眉毛,“我想了好久,也覺得這事毫無漏洞,所以想知道你怎麼發現的。”
她上下打量這人,對他了解不多,但他此刻上心,總感覺有甚麼陰謀。
“你破案不少,如何會覺得毫無漏洞?”她沒指出具體,“跳出來看,簡直漏洞百出。”
他眉頭擰起,似有不爽,卻沒發作出來。
他勾起唇角,眸色幽深,“那麼聰明的腦瓜子,和我甚是相配。”
她白眼一翻,“你發甚麼神經?”
他笑而不語,過角門,與她分道揚鑣。
回到詠絮堂,她腦子裡還是裴越轉變的眼神。
想得過於深入,便沒發覺,李若被叫出去。
再進來時,李若的臉白了一個度。
君心一眼發覺,立刻上前,“阿若,怎麼了?”
蕭遙也從床上爬下來,“出甚麼事了?”
她猛地抽回思緒,看向李若,“是不是二殿下被革職了?”
李若吐出口氣,笑得勉強,“是,學堂發生這樣的事,表姐責任重大。目前學堂已由大理寺接管,現在只希望,能儘快找到突破口。”
她輕敲桌面,暗衛沒將學子送回學堂,就足以說明,蕭遠的人沒對學子動手。
想來這件事,目前主導者,仍然是那位三品以上官員的孩子。
她將自己這幾日的頭緒,以及得到的訊息告訴三人。
“......現在就是不知道這人的目的,做這件事會有甚麼好處。”
蕭遙坐在她旁邊,“他沒讓學子真的被殺,可以見得他並非完全站在皇......蕭遠那邊,如果我們能找到他,並且說服他,這件事可能就能了。”
李若卻覺得沒那麼簡單,“他肯同意做此事,想來與蕭遠達成甚麼合作。這事他一早策劃好,他不肯出面,我們很難找到他。”
她捏著下巴,“若是帶回失蹤的學子,與公佈通道,此事倒是能解,但僅是恢復二殿下官職。學堂一旦解封,不由那人主使,蕭遠大機率會趁亂殺人。”
三人不約而同嘆口氣。
君心不甘心問:“我們現在就僵在這了?”
她靈光一現,“我今晚去碰碰運氣。”
晚飯有侍衛帶進來,學子們便一直待在宿舍裡。
夜幕降臨,她重複前一日的操作,李若接住即將倒下的侍衛。
再次來到竹林,繞了一圈,沒碰上昨日兩人。
她掏出令牌,喚出暗衛。
暗衛抵達她身前,稟告:“那樁子及裡面看守的人已經被我們控制,學子們皆安然無恙。白日裡掛在明倫堂的人皮,為黑衣蒙面人從通道出來掛上。”
她盤著令牌的流蘇,“如若有死士專取學子性命,你們可能保他們無憂?”
暗衛頷首,“我們由將軍親自歷練,整個京朝,暫無人能敵過我們小隊。”
她揚起嘴角,“很好,那我需要你,幫忙給二殿下傳句話。”
他半跪,“您請說。”
“學堂失蹤學子已被找到,並且在我控制下。若是捉到永壽,儘管向上呈交證據。”
暗衛領命,消失於夜空。
她沒著急走,躲在暗處等候。
算算時間,侍衛差不多要醒來。
她站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竹葉,看來兩方人員達成了共識。
走到牆邊,剛要往上爬,就聽上方傳來動靜。
她極快閃到一邊,瞧著那人往下。
女子穿著黑衣、蒙著面,落在地上,不忘罵道:“裴越真是腦子有病,非得多此一舉,害我多跑一次。”
她眼神一暗,女子未壓著聲音,雖說交集不多,但她聽出來,是裴依然的聲音。
她緊盯著女子行動,沒去細想她那句話的意思。
依舊是昨日的位置,裴依然壓低聲音,很不耐煩,“他威脅我們這麼幹,現在盯得緊,我們無從下手。外面甚麼情況?”
男子卻帶著些笑意,“辦得不錯,蕭逍被革職了。”
裴依然心情終於舒暢,“那就好,後面還要我們做甚麼?”
“暫且聽他行事,你隨機應變,”話畢,男子翻牆出了學堂。
裴依然輕手輕腳回到牆邊,往上爬去。
直到人影消失,她順著牆上去,三兩下回到詠絮堂。
剛下窗戶,侍衛悠悠轉醒。
她立馬關窗,鑽進洗漱房。
李若悄無聲息鬆開侍衛的手,神色焦急,“你們曾屬我表姐,能告訴我,她現在怎麼樣嗎?”
侍衛揉揉太陽xue,注意成功被她吸引,皺眉搖頭,“別擔心多餘的事,你該睡了。”
李若癟癟嘴,“好吧!”
今渙離趁此時機,閃到樓道邊,轉身再往洗漱房走。
侍衛果然發現她,卻只認為她起夜出恭,沒多管。
耗了會兒時間,她躺回床上。
今夜聽到的訊息,比往前都多得多。
裴依然那句抱怨,可以知道裴越一定涉及此事。至於兩人口中那個他,是不是裴越還有待考究。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明日學堂興許無風波。
她得趁此機會,套裴依然、裴越的話。
後一日,明倫堂被清理出來,侍衛下令學子過去,他們沒有辦法,有序走進明倫堂。
路上,裴越三兩步走到她旁邊,眼下泛著青黑,似乎因為昨日她那句漏洞百出,想了一個晚上沒睡著。
她偏過頭,餘光瞥見裴依然靠近,勾起唇角,“我可以告訴你哪裡漏洞百出,那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從哪個角度探究,發現的毫無漏洞?”
裴越眼裡興味漸濃,“可以啊!”
侍衛不顧及學生的心理,老師總得顧及。
她們沒講枯燥無味的課程,講起黑市販賣,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與之比起來,教室門前掛著人皮,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只是一想,前些日子還活得好好的同窗,轉瞬只剩張人皮,頓覺渾身發顫。
課間,裴越如約來找她。
卻沒在她座位旁說道,帶著她,與侍衛講一聲,到隔壁小教室。
她掩下眸中神色,詫異問:“他們那麼聽你的話?”
裴越坐到之前給她補習的位置,“現在學堂由大理寺監管,自然我說甚麼,他們都聽。”
她撐著頭,“你說話那麼管用啊?”
裴越哼笑一聲,“說說唄,怎麼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