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風波(三)
蒙面黑影,無聲落在她前方,目光低垂,“您有何吩咐?”
她心再一沉,學堂進出,明面上一隻蒼蠅都難進難出,但對武力高強之人,進出易如反掌。
她深吸口氣,“除去你們這支隊伍,如你這般藏在暗處的,還有多少人?”
暗衛答道:“三品或以上官員家的小姐、公子,大多配有一兩個。更顯著的世家,則會有不少於十人的隊伍,但學堂內通常不超過五人。”
她眯起眼,說出自己的要求,“留下四人看顧你們殿下,其餘人往各棟樓派出兩人,守在前後。”
“明白,”暗衛應下。
她眼珠轉動,“學堂一事,朝中可知曉?如此,二殿下情況如何?”
暗衛稟告:“事情已傳入陛下耳中,太女殿下上呈二殿下罪狀,再有學堂一事,二殿下已被禁足調查。”
她暗道糟糕,蕭逍的證據沒全,卻直接被倒打一耙,又有昭華帝對蕭遠的偏心,蕭逍處境艱難。
她轉念一想,師姐、師兄在,又未與自己通訊,想來情況尚且可控。
她心稍稍安定下來,讓暗衛離開,獨自爬上樓,貼著牆面,爬回詠絮堂。
三人看她回來,心放回肚子裡。
李若往下看過幾眼,侍衛並未察覺,關上窗,問:“怎麼樣?”
她想起暗衛所說,打量眼前三人,如此說來,現在不止十人看著詠絮堂。
她輕笑一聲,“突然覺得安全感滿滿,今夜可以安心睡下了。”
三人一頭霧水。
她收斂笑意,看向李若,“我得到訊息,二殿下被蕭遠控告,如今正在禁足調查。”
李若眸色一暗。
她繼續道:“不過你別擔心,我師姐、師兄在她身邊,他們沒給我傳訊息,證明局面尚且可控。”
李若雖不知幾人如何聯絡,但他們本身神秘,有自己的傳信方式也正常,心放回肚子裡。
她直言不諱,“夜裡學生聚集在三省居於漱石居,每棟樓守著的暗衛不少,如果今夜有人失蹤,那麼證明內應之人,並非三品及以上官員所出。若是無人失蹤,而明日卻有人失蹤,則說明背後之人,必有三品以上官員的孩子。”
三人視線交匯,眸光微閃。
蕭遙咧開嘴,笑起,“確如你所說。”
學子居所不如明倫堂與食德軒那般好渾水摸魚,在這失蹤,必有暗衛看到。
而此事事關重大,暗衛定會稟報上去。
一夜過去,如她料想一般,並無學子失蹤。
她們去食德軒用過早膳,走到明倫堂。
一節課過去,再傳來騷動。
又一學子失蹤,不多時在三省居發現人皮。
她不自覺敲擊著桌面,與蕭遠裡應外合之人......
她專門打聽過失蹤幾人的母父,其在朝中官職未超過三品,是屬中立。
她差不多有了答案,“這些人皮,不出自同窗。”
一句話,嘈雜忽的消失,大夥兒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
君墨爻捏住下巴思考,崔奇好奇問:“你怎麼知道?”
她輕笑一聲,但凡有人失蹤,侍衛會立刻巡查,而殺人剝皮都需要時間......不可能沒留下蛛絲馬跡。
她彎起嘴角,“猜的。”
大夥兒半信半疑,她能力突出,她的話他們下意識會相信,但沒根沒據,他們又不敢全然相信。
待眾人視線從她身上離開,君墨爻湊近,問她是否用過令牌。
她點頭,把昨日一事告知,再說出自己猜測。
“他們應該是自己走的,雖說母父在朝中屬中立,但他們一定聽從那三品以上官員之子。”
君墨爻雙眼微眯,“如此說來,這根本就是在自導自演?”
她輕嗤一聲,“她倒還有點良心。”
君墨爻如何聽不出她在反諷,拍下她的肩,“現在我們的任務,是找出暗中操控之人?”
她頷首,“排除三品以下官員的子女。”
她扶額,無奈一笑,“我發現,我們班有將近一半的可疑之人。”
君墨爻笑得胸腔震顫,“你這麼說還真是。”
崔奇在後方觀察兩人很久了,雖然他們的話,沒聽清幾個字,但不妨礙他懷疑他們。
快要上課,崔奇悄無聲息來到君墨爻身邊,陰森森地問:“你們是不是揹著我找到兇手了?”
君墨爻瞥他一眼。
他臉上陰森一掃而空,剩下全是無賴,“你們肯定在對重要訊息,就不能告訴我嗎?我也要知道。”
君墨爻推開他的頭,“你別犯毛病,我們能知道甚麼兇手?只是這件事不是鬼做的而已。”
崔奇臉一垮,很不高興,“這個訊息,我昨天就知道了。”
無功而返,崔奇憤怒地坐回去。
目光過於直白,商學老師點他起來,問:“你對我上課有甚麼意見?”
他抽抽嘴角,“並無。”
商學老師不信,但沒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南方與北方生活習慣差異很大,為甚麼生意往來卻愈發頻繁?”
他噘噘嘴,“就是有差異才要交換,人不可能一成不變,而且有差異剛好互補。”
商學老師睨他一眼,“說得也沒錯,你坐下吧,要是有甚麼意見,下課後可來尋我。”
崔奇飽含冤屈地坐下,看君墨爻的眼神,更加咬牙切齒。
這節課下,沒有人失蹤。
所有人都稍稍放下心。
第三堂課留給他們自習,不少人竊竊私語,老師也沒出聲制止。
課上一半,林語舉手說要去出恭。
未免昨日之事,此行通常安排人相伴。
坐在前方的裴依然舉手,自請與她同去。
今渙離抬頭看了幾眼,兩人平日沒甚麼交集,怎會突然相伴一起?
問題沒在腦海停留多久,她瞧著紙上,君墨爻給她列出的名單,陷入沉思。
紙上有二十多名同窗,母父為三品及以上官員。
他們這一屆有十幾個,大部分在他們班,其他則是上兩屆的。
她瞧著部分熟悉的名字,“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班的人做的?”
雖說他們班一直沒出事,甚至有種看客的感覺。
君墨爻瞥過幾個名字,頷首,“不排除這個可能。”
半晌,侍衛帶著裴依然回來,其面上慘白,淚水在眼眶要落不落。
部分人瞧見,左右不見林語,心猛地提起。
有人問:“林語呢?”
裴依然聲帶哭腔,“我就在門外等她,好久沒聽見動靜,我便喊,沒聽到回應,推開門就不見人了。”
侍衛面色凝重,眼皮底下丟人,她責任重大。
看客淪為當事人,大家夥兒再也坐不住。
“這可怎麼辦?”
“怎麼會是她?她平日安安分分,沒得罪甚麼人啊!”
“到我們班了嗎?這要怎麼辦?”
恐慌瀰漫整個課堂,侍衛無聲退出,老師瞧著,也不好叫他們安靜。
君墨爻視線落在她身上,“林語失蹤,這會和誰有關?”
他們實在想不出,林語會和誰有糾葛。
偶爾和君心一同去吃飯,大部分時間獨來獨往。
總不能,此事是君心策劃的。
她眸色晦暗不明,“再等等看。”
不久,同文館發現人皮。
午休沒能回去睡,同學們心神不寧,也睡不著。
大夥兒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都在猜,是誰在做,為甚麼要這麼做。
君心、李若等,搬著椅子,圍在今渙離身邊。
坐在這裡的,大部分都去過蕭逍府邸。
但人多口雜,她不打算在這說太多。
大夥兒見問不出甚麼,沒問下去,一直將注意放在這上面也不好,有人提議玩遊戲。
班上都是好學生,會玩的東西不多,大部分還需要道具。
司爾一直瞅著她,提議,“要不,你幫我們算命吧?”
大家眼裡一瞬間亮起,紛紛頷首,“是啊是啊,我們也想知道自己的命運。”
她眨眨眼,輕笑一聲,“算命我不在行,我在行捉鬼,不過可以算算,就近的事。”
她拿出三枚磨亮的銅錢,“要算甚麼?”
司爾舉起手,“下午武學課,老師會不會抽人起來回答問題?”
她將銅錢握在手裡,搖晃半晌,丟在桌上,“不會。”
“喔!”同窗們歡呼。
“替我算算,”張天擠進來,“算算我爹這回出門販絲,順不順?”
她拾起銅錢,在掌心搖了搖,撒在書桌上。
張天滿眼期待,“怎麼樣?”
大夥兒也全盯著她。
“順,”她語氣平淡,張天高興地吼叫。
吳葉靠過來,“幫我算算吧,早上我瞧見兩隻喜鵲,是衝我叫的。這兆頭好不好?”
大夥兒目光移到她身上,在學校瞧見喜鵲,說不定學堂出現人皮的事會成功解決。
她拾起銅錢,大家便看過來。
她嘴裡念著甚麼,搖得比之前更久些。
大夥兒一顆心隨著搖晃聲提起,無人打擾,全神貫注。
銅錢撒在桌上,咕嚕咕嚕轉了幾圈,停下。一枚斜斜地卡在了兩道卦象的縫隙裡。
大夥兒異口同聲,“怎麼樣?”
她蹙下眉,手指在卦象上慢慢移動。
大夥兒大氣不敢喘,生怕是甚麼不好的訊息。
她伸出食指,點了下卡住的那枚銅錢,又順著它傾斜的方向,划向旁邊一卦。
“喜鵲報喜,是古來的說法,”她開口,“卦象上看,喜氣是有的,但被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