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風波(二)
臨到晚飯,君律強調以寢室為單位,作伴前往食德軒,晚修要按時回來。
一路上侍衛重兵把守,大夥兒心放回肚子裡。
詠絮堂四人用過晚膳後,相邀巡查一遍學堂。
那日開會四人都在,謹記蕭逍發下的任務,從食德軒出來,往左過角門,開始查探。
今渙離有過猜測,查了一圈,果然沒出現任何邪物。
三人沒因此氣餒,下午瞧見人皮時,也知,此事為人做的。
如今查一圈,是避免有甚麼邪物暗藏其中。
晚修沒到,四人回到教室,一堆人零零散散站在今渙離座位周邊,見到她們,眼前一亮。
待今渙離坐下,君墨爻先出聲,“男子居住的三省居,我們查過一遍,並無異常。”
陸寧也道:“漱石居,我們也查過,一樣沒有異動。”
今渙離頷首,“我亦未在學堂,感受到有邪物的氣息。不著急,此事定是人為,我們看顧好身邊同窗便是。”
晚修依舊是君律過來,大夥兒已然沒有下午那般驚慌,自覺拿出書本溫習。
晚修結束,侍衛與守班老師數過人數,讓學子們依照寢室,女先男後離開,每個寢室一位侍衛隨同。
如此緊密的看顧下,一夜風平浪靜。
同窗們有序前往食德軒用早膳,再到明倫堂上課。
夫子拿著課本,意有所指,“如此也好,早上不會遲到,人到得也齊。”
常年請假的今渙離,與昨日剛曠課的君墨爻對視一眼,夫子不要暗示得太明顯。
大晟統一,至今不過二十多年。相關課程也早早學完,如今的詩詞歌賦,猶如婉轉的曲子,一時聽好聽,聽多了犯困。
今渙離再支撐不住自己的頭顱,癱在桌上,昏睡過去。
一人的說書聲,逐漸變得嘈雜。
她蹙下眉,肩膀被推了下。
“快醒醒,出事了?”
她迷茫地睜開眼,君墨爻的臉放大在眼前,滿目憂心忡忡。
她撤後一些,揉了把臉,清醒過來,“出甚麼事了?”
“比我們高一屆的學哥失蹤,早上統計人數時發現。他不喜言語,早上還與同寢之人前往食德軒,但回來後不見了蹤跡,”他眉心蹙得更緊,“武備軒,再發現一人皮。”
她猛地坐起,抓住他的衣袖,“確定是他的嗎?”
君墨爻搖搖頭,“尚未可知。”
她擰緊眉頭,環顧一圈,班裡同窗都老老實實坐著,侍衛與君律再次輕點人數。
“都嚴防死守成這樣,怎麼會失蹤一人?”崔奇崩潰得不行。
恐懼瀰漫,毫無徵兆的失蹤,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她雙手環胸,眼珠不停轉動。
蕭遠再次出手,是因為蕭逍沒有退縮?
還是,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她心中一沉,蕭遠本為枉顧人命之徒,又豈會管你學生是否為棟樑之材。
她側頭,問:“大理寺可派人來查案?”
君墨爻搖頭,“並無,但昨日那人皮,被差去了大理寺。”
她輕點手肘,“學堂沒有任何人進出吧?”
君墨爻點頭。
她又問:“你的令牌,他們進得來嗎?”
君墨爻眼睛一亮,“能進來,你打算?”
她頷首。
現在看管得嚴,他們沒立刻行動。
事情有侍衛處理,學子們照常上課。
商學課老師念著大夥兒心裡不安,沒講很難的知識,幫助他們溫習,還舉了不少有趣的例子。
南方某城有兩家棺材鋪競爭,其中一掌櫃天天在門口喊:“我家棺材,結實耐用!”
但生意平平。
另一掌櫃卻反其道行之,他在店外掛出告示:憑本店票據,三年內若用不上第二口,全額退款!
生意暴漲。
同窗們被勾起興趣,不少人舉手詢問:“為甚麼?這不是在咒別人三年內再死人?”
“對啊,而且,若是三年真用不上,他豈不是虧死?”
老師笑了笑,搖搖頭,“非也,百姓買的不是產品,而是安心。掌櫃把忌諱的重複購買轉化為長命彩頭,並非詛咒。其用幽默化解恐懼,創造了情感溢價。”
大家漸漸明白過來。
老師說起下一個。
大考前,書生們瘋搶必中秘籍。
某書販進一批滯銷雜書,他把書拆開重組:第一卷是《農桑輯要》,第二卷是《志怪故事》,第三卷才是零星範文。
他在封面寫上《天命閣密卷》,並宣稱此書暗合天道,讀到哪卷考哪題,全看緣分!
引得書生們爭相購買,指望撞上文題。
同窗們還是不解。
“大考全憑本事,靠所謂的天命機緣,又豈會真考上?”
“有這功夫不如多聽些課,或是找老師補習,咱們上課又不需要錢,知識獲取沒有門檻。”
老師笑而不語,往右瞧見,同樣笑得意味不明的今渙離。
“渙離,你與大夥兒說說,為何此書如此暢銷?”
她站起來,依舊笑著。她的同窗們憑藉紮紮實實的本事,一步一個腳印考上京朝學堂,又到了最好的班,自然不理解“投機取巧”。
她眼珠轉一圈,“凡人大多抱有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心理,書本里的內容涉及考點,買上一本也不虧。何況並非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掌握日常所學知識,抱上一本知識不算多、能記下的簡要書本,考試時更安心些。”
老師滿意頷首,“是如此,如果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掌握知識,那就不會有排名之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這麼厲害!”
老師公然誇獎,同窗們笑得靦腆,被這麼誇,真讓人不好意思!
今渙離努努嘴,笑著坐下。
君墨爻一手撐著頭,肆無忌憚地盯著她。
她亦撐起頭,與她對視,“很好看嗎?”
他點點頭,“是啊,你好像在閃閃發光!”
她捏捏他的臉,“那是因為你太喜歡我了!”
他面色一紅。
崔奇在後低聲控訴,“你們惡不噁心?”
歡聲笑語中,一堂課結束。
同窗們好不容易放鬆的心情,在隔壁班傳來,又一人失蹤時,消失殆盡。
崔奇捏著拳,帶來打聽到的訊息。
“方才課上,一同窗肚子疼痛難耐,便請假去出恭。隨行也有侍衛陪同,但就在他出恭時,消失不見了。我還聽說......食德軒掛了一張嶄新的人皮。”
眾人聞言,心情愈發沉重。
一早上學子們接連失蹤,侍衛不得不更嚴格控制人員進出。
甚至於下一堂課所有人在原班級上,無課的學生也得待在班裡。而午膳、午休,也被安排在班裡。
文學課與商學課衝突,好在新知識已經講完,這堂課便留給學生們自習。
但一上午失蹤兩人,還出現兩張人皮,同窗們惴惴不安,完全無法靜心學習。
有人發出異議。
“都這樣了,為甚麼不讓我們回去?”
“就是啊,我們各自回家,起碼安全能自己保障。”
吵鬧聲越來越大,侍衛不得不出面制止。
“此事由陛下下旨,誰有異議,便是抗旨!”
嚴厲的聲音,同窗們立刻噤聲,抗旨直接砍頭的恐懼,戰勝不知下一個是不是自己的恐懼。
這樣的看管一直到晚上,中途再無學生失蹤,但學生們也要憋吐了。
如同昨天,每個寢室配備一個侍衛,不同的是,昨日侍衛輪班守在門口,今日則每隔半個時辰,進入檢視一回。
詠絮堂內,今渙離站在視窗,檢視牆面與樓下侍衛。
每道窗戶上下都有凸出來的坎,從這到漱玉湖不難。
身後三人看她動作,心臟不由得一提。
君心上前,拽住她的手,“你要出去?”
她往下看一眼,侍衛不怎麼往上看,不想引起注意,得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李若到窗邊,往下看,又看回她身上,“你有注意了?”
她點頭,“此事必然有人裡應外合,而且,我們也要知道外面甚麼情況。”
“好,”李若見她眉宇鬆弛,想來有把握,“我們給你打掩護。”
距離下次侍衛進門,不過一會兒,她們便一同等侍衛進來。
蕭遙坐在椅子上,“你能去,你是不是證明,別人也能出去?”
她與李若對視一眼,眼睛眯起,此話不假,而且侍衛說明了相隔時間,趁此機會外出,不無可能。
李若回想方才樓下一幕,搖搖頭,“也不一定,要想不被樓下侍衛發現,武力必然得高。”
“咚咚咚!”
敲門聲響,今渙離腦子一轉,去了洗漱房,另外三人則各自上床。
侍衛進來檢視人群,發現她沒在,立刻警醒,問過三人,立馬跑到洗漱房外叫她。
她應過,拉開門走出來,手帕搭在肩上,鬢角還溼著。
侍衛鬆口氣,讓她早些歇息,轉身出門。
門被關上,她眼眸一沉,看管嚴格,但能鑽的漏洞還是很多。
三人爬下來,李若問:“你準備出去了嗎?”
她先壓下心中疑慮,頷首,爬上窗,緊挨著牆面,一步步往漱玉湖挪。
不發出聲響,對她而言不過小事一樁。
她迅速來到牆面拐角,拐到牆另一面,跳下去,落在竹林裡。
她不動聲色,巡查竹林與湖邊,確定無人,才掏出令牌,叫來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