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陣再現（四）
今渙離能感覺到背後陰冷異常，但四周陰暗無比，她再躲，也不過拖延時間。
沒一會兒，她跌倒在泥地上。
再睜眼，竟到冥王的北陰神宮來。
她不由得一梗，上次來，她把這鬧得雞犬不寧，冥王見到她就來火。
這會兒直接到這來，她捱得住冥王一掌？
極重的壓迫感迅速蔓延，她閉上眼睛，希望冥王那一掌能輕點。
“別一幅視死如歸的表情，我現在沒時間搭理你，”冥王走在牛頭馬面前邊，手裡的罪業錄翻飛。
她睜開一隻眼，迅速明白冥王鬱結何事。
“我這邊瞭解到，此時與當朝太女有關，她與百年前被滅的山嗜觀合夥，用百鬼聚陣聚集各路魂魄，他們目的一項明確，永生不死。山嗜觀避世百年，此時的陣法精進不少，無需生魂，亦可做法。”
冥王輕哼一聲，“算你有點用。”
她走到牛頭旁邊，“你們有甚麼打算？”
冥王不見神情的臉，此刻彷彿極為鬱悶。
“上邊不給任何出地府的機會，恐引得人間動盪。”
她眼珠一轉，“此事我已告知範無救，聯合世間道士亦不能解決？”
冥王回看她一眼，“他們目的似乎不止於此，未免無謂犧牲，我讓黑白無常通知他們莫要輕舉妄動。”
她點點頭，難得碰見冥王，還是不與她過多計較的冥王，她立馬對以前的鬧騰道歉。
“當時年紀尚小，第一回走陰，眾鬼見我如餓狼般，心生不快，鬧得冥界不寧，實屬我的罪過。後來兢兢業業捉鬼，便是希望冥王大人有大量，不與我計較。”
冥王再瞥她一眼，給點臉色就蹬鼻子上臉，但她都這麼說，自己還能拿她怎麼招？
“你乃生魂，又入我地府作何？”
她哈哈兩聲，冥王要是不知，那才是真有鬼了。
“來給你們通風報信，”她反應迅速。
冥王收回視線，“無事，莫總來我地府。”
她擊鼓般點頭，她也不想，但這不是她能控制的。
“回去吧！”
冥王不帶情緒的話語，彷彿有魔力一般。
她意識混沌，再醒來，久不見身影的師叔，正託著她的頭。
“你醒了？”
她有些訝異，“師叔？”
“是我，”今天扶她起來，“我算出你最近要遇事，自你出京朝後，便一路跟隨。可惜，怕被他人發現，距離較遠。追上你時，你已被那道士害得暈過去。我用幻境將她引到別處去，才過來找你。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她揉揉太陽xue，“感覺還好，多謝師叔！我們快離開此地，要是那道士反應過來，追回來發現您可不好。”
今天託她起來，“好，我們走！”
路途，她問起師叔為何會被抓。
今天耐心解釋：“當時我在京朝學堂讀書，認識一位藏在京朝的道士，我不覺有他，便告訴他我來自何處。後面大考結束，他找到我說，希望我用虛雲觀獨門秘法幫他修復一些魂魄。我心生驚覺，面上答應，立馬回到學堂借住。但大考結束，我總要出門。一日被他堵在去市區的路上，他強行帶著我，到一個聚鬼陣旁。裡面僅有鬼十隻，但魂魄殘缺，喪失理智。
被困在那，我沒辦法，只好幫他把那些魂魄修復。後面他送我回去，甚麼也沒說，我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沒告知你師母。但又覺不對勁，大考成績出來後，我覺得學校更為安全，便到京朝學堂任職。
教了沒多久，那道士又尋到我，要我再幫他。當時在學堂，我覺得他奈何不了我，直接拒絕。沒想，他竟大半夜跑到教師所住的同文館，威脅我，我若不肯去，明日就拐走我學生，說是受我所託，綁架他們要錢。要是隻為毀我名聲，大不了我回虛雲觀就是，但我怕他們危害學生性命，只好點頭答應。
再幫他們一次，卻是百鬼聚陣。我心中不安，向學堂請辭。準備回虛雲觀，不想半途被他們捉去。但此時我沒了顧及，不管他們怎麼說，都不肯再幫他們。也是這時候，我才知道他們聚集百鬼是要做甚麼，我十分懊悔在沒清楚他們要我修復魂魄時瞭解真相。
後面便是......我一直蟄伏，找機會逃脫出來。”
不難想象師叔在被抓的時候，遭受多大的苦，她安慰道：“好在現在逃出來了，待回學堂，我將此事告知師母，屆時我們虛雲觀全員出馬為您報仇。”
今天目光很是欣慰，“你長大了！”
走往山洞，兩人都察覺身後有人追來，今天見她恢復的差不多，主動提起，“你去山洞去尋你同窗，我來引開她。”
她自知身體不適，強行讓師叔跟她走，只會兩人都被抓。那道士手裡聚陰氣的法器，她暫時沒法子抵抗，只好叫今天多加小心。
兩人分道揚鑣，她保持自己的節奏，趕往山洞。
那陰氣滯留在她身上過多，稍加使勁，講不定再次走陰。
......
山洞裡，君墨爻一個頭兩個大。
鬼陣裡，陳玎抓著甄楠的領子，與他及他身後一行人對峙。
誰會想到，到處帶著鬼陣消失的陳玎，會出現在這。
倒黴催的甄楠，再次落到它手裡。
“你為甚麼要到這來，身為極陽之體，還帶平安符，你要害死我們鬼陣裡的鬼嗎？”
他捏捏眉心，“你把人放了，我們立刻出去。”
陳玎立即搖頭，“不行，你走可以，其他人留下。它們很久沒吃東西了，都餓得不行。”
直接、間接接觸到他的同窗們，深覺此幕過於魔幻。
人還能與鬼商量？
說到之前，以君墨爻為核心的隊伍，朝著甄楠去。
恰好陳玎從石室鑽出，一下認出甄楠與他，二話不說飄來鉗制住甄楠。
他怕它對其他同窗下手，立馬更換目標，朝甄楠後方的陸寧去。
陳玎似乎沒有和他搶的打算，待他們喚醒所有同窗，才以甄楠要挾。
甄楠目光直直望著上方，還沉浸在幻境之中。
陳玎掃視一週，“那道士不在此，在這鬼陣，你只能聽我的。”
君墨爻不打算再和她講道理，和背後的禁軍與同窗們道：“千萬別鬆手。”
現在的隊形，隨著崔奇發現間接接觸也有效，成了崔奇與禁軍各一邊，抓住他手臂，其餘人往後一個牽一個。
崔奇點頭，往後偏頭，“大夥兒都抓緊點！”
陳玎見他沒上鉤，煩躁得鬼氣上湧，戾氣滋生。
它命候在身後的百鬼，撞向君墨爻。
不管耗費多少，但凡一鬼不再受傷害，她就能開餐。
君墨爻擰起眉，回憶裡陳玎還講道理。但他明白，身在百鬼聚陣之中，飢餓會讓它們喪失理智。
“她就在不遠處，你但凡敢如此，叫她發現，你沒好果子吃。”
它血紅的雙眼，隨著揚唇彎起，“此陣能感受到石山所有闖入者，可我一點沒感覺到她的氣息。哈！她不會遇害了吧？”
“你閉嘴，”君墨爻聲音冷得嚇人，“我不知極陽之體是否會耗盡陽氣，但你的打算，只會是水中撈月，白費力氣。鬼陣裡的鬼大部分是清算過業力，已經入地府的魂魄，枉顧它們存在，你看黑白無常會不會饒了你。”
陳玎卻像發現他的破綻，笑得肆無忌憚，“你覺得我走過那麼多地方，還會怕你一兩句威脅？”
“如此行徑，損得是你自己的陰德，”他分明是好心提醒，聽著卻不近人情。
崔奇嚇得險些鬆開手，自己從沒見過這樣式的他。
陳玎還欲諷刺，臉色忽的一變，掐住甄楠的脖子。
君墨爻等人不懂，這鬼怎麼忽然像被夾住尾巴一樣，滿臉警惕。
但顯然是利於他們的事。
君墨爻趁熱打鐵，“趁現在未涉及人名，你放過我們同窗，我們離開此陣。”
陳玎不信任他，卻還是仍不住有所期待，“真的？”
君墨爻蹙起眉，這個反應，是來了個大人物？難不成今渙離回來了？
他眼眸亮起，頻頻回頭，往山洞看。
其餘人不明所以，被牽動情緒，好奇地往外看。
沒一會兒，陰冷感彷彿被壓制，一種極強的沉重感壓在每人心上。
山洞外忽然出現一人，像破開千難萬阻一般，走到君墨爻身旁。
君墨爻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一半，實在是她的臉色差到極致，他撇撇嘴，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與關心，“你去哪了？臉色怎麼差成這樣？”
她沒回答，抓住他的手，與他交握，“借我點功德。”
他視線往下，他還記得她說過，心意相通之人，才能用此法借功德。
他笑容明媚，“你儘管借！”
陳玎本想丟開甄楠，捲走鬼陣跑路，但無形的威壓表示，在這的不止她。
它不敢隨意放手，以他們的為人，不會由著同窗性命被威脅。
她的氣色肉眼可見得好起來，君墨爻身後的禁軍與同窗，默默看著一切，又默默消化一切。
她捏下他的手指，“可以了。”
他整顆心都放下，“你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