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崔奇(四)
崔奇拿起金棍,“它就這麼走了,那我的名聲怎麼辦?往後又有幾人願意與我成婚?”
今渙離腳步一頓,“雖說拜了堂,但沒有母父、朋友見證,且泥像破敗,天地不認,此婚便不算成。而你被強行擼來,非你自願,往後遇見心屬之人,你好好與她說,她能理解你的。”
崔奇指向君墨爻,煞有其事地盯著她,“那要是他遭遇此事,你會不會嫌棄他?”
她掃了君墨爻一眼,無奈扶額,怎麼就扯上他和她了呢?
君墨爻眨下眼,呼吸極輕,眼睛卻不離她。蕭樺、崔母也看著她。
看著崔奇那副她說不,那她就是在騙他的樣子,她嘆口氣,“不會。他是受害者,我又如何再在他心上捅一刀。”
崔奇滿意了,君墨爻亦開心了。
長輩們對視一眼,不掩眸中笑意。
蕭樺轉身,“行了,別叨叨了,別人又沒真對你做甚麼。明日你們還要上學,回去吧!”
“哦,”崔奇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今渙離邊上,“平安符可還有,我也想買幾個。”
她翻過揹包,“有,你要幾個?”
崔奇比了個“三”,似尋問崔母一般瞥過去一眼,卻沒待崔母回應,回過頭,“加上尋我的酬勞,一共多少?”
“尋你五十兩,三枚平安符六兩,”她勾起唇角,心情不錯。來京朝那麼久,大家都蠻上道,從沒賒賬過。
走下山的風,比上來時暖和很多。
崔奇一直抱著崔母的手臂,到半山腰,被一掌拍走。
“行了,多大人了,還那麼粘乎。”
崔奇癟癟嘴,走開兩步。
君墨爻果斷拋棄他爹,與今渙離走在後頭,“你的傷可還好?”
她輕輕揉了下,“無事,僅走了幾步,沒出手,沒甚麼問題。”
“那便好,”他彎著唇角,“今日家中請了位不錯的大廚,明早早飯我給你帶來,一起嚐嚐?”
她還在想,要從哪裡去找線索。聞言,點點頭,“那便麻煩你了。”
“小事,”他接過她的揹包,“方才怕你有用,便沒幫你拿。現在無事,給我拿著吧!你傷未好,還是莫要揹著東西。”
她拉過揹包的肩帶,依舊是答應,“成,多謝!”
他背在自己身上,“看你心不在焉,在想甚麼?”
她偏頭看他,眼睛恢復焦距,“地府丟了不少鬼,卻尋不見任何蹤跡。我猜測,那些邪道沒用生人魂魄,卻利用聚鬼陣召集百鬼,燃燒它們換取壽命。”
他蹙起眉,神情凝重。
她繼續說道:“人的慾望是無限的,因為大晟守備森嚴,他們不敢輕易禍害百姓。但若有了突破口,歷史或將重現。原先我讓你別告訴他人,但這會兒我希望你能說出去,當然,我會在旁邊幫你辨別誰是否可信。我們需要聯合他們,需要一個能做主的人,去扼殺這個突破口。”
他鄭重點頭,“我知道了。”
第二日上學,距門口還有一段,大夥兒激烈討論的聲音就已傳來。
今渙離動動耳朵。
“你們聽說了嗎,《神話》前四冊竟是真的!”
“我母親告訴我時,我都覺得不可置信。我母親還說,唯一的疑點就是字跡太新。也不知是不是誰挖出來,不想交原本,所以才自己抄下來。”
“說不定還真是。”
今渙離腳步一頓,怎麼做好事變成私藏真跡了呢?
她慢慢往裡走。
“他們那麼快研究出來,是不是沒多久我們也能看到了?”
“哇,真的好期待!”
她默不作聲走到自己位置,剛坐下,君墨爻湊過來,低語:“這四本是不是你默寫下來的?”
她驚訝偏頭,“你怎麼知道?”
君墨爻嘴角上揚,“我所知過目不忘者僅你一人,而那四本又是在翰林院學士書案上發現,我便猜是你做的。那麼久來,大晟都被找遍了,你是如何看到這四本的?”
她撐著頭,娓娓道來:“先前蕭遙生病,君心、李若察覺不對,叫我一同去看。一進去,我們便被吸進一古鏡裡。古鏡為每個人量身打造一個幻境,好讓我們迷失,以便吸食我們的魂魄。”
他眼珠轉悠,在巨坑裡,兩人為了解釋幻境,曾說過類似的事。
“是不是你變成小孩去找李若,你們又變成狼,一同去尋君心的時候?”
她頷首,想來她們有告訴他。
“在尋李若時,我變成孩童,與一婦人相依為命。她常常出去做工賺錢,回來時會給我帶書。我剛進去那日,她帶回來的便是第一冊。而後我便請她將後面幾冊帶回來,每本都記下來。”
君墨爻盯著她的臉,很快垂下眼眸,若是自己在那幻境就好了。再抬眸,他眼裡只剩好奇,“既然是在幻境裡,怎麼確定裡面所寫一定為真?”
她捏捏下巴,嘆口氣,“古鏡裡的老鬼,存在了千年之久。為了讓人迷失,所造幻境都與個人相關,無論是記憶裡還是前一世。它吸食不少人的魂魄,所見所聞足以讓幻境愈發真實。所以,幻境裡的書,在其所處時代真實存在。”
君墨爻瞭然點頭,“原來如此。多虧有你,此等瑰寶才能再世。”
她心情不錯,嘴角揚起,“你不懷疑我私藏原本?”
他無所謂道:“你都讓它再度出現在眾人眼前,那原本,你即便私藏,又如何?”
她眨眨眼,“你倒是會為我考慮。”
上三天課,再到休沐日。
因著這月捉鬼數目未達標,她專門走了一趟隔壁城,一次捉十隻,這月可以躺平了。
申時,她回到東市的宅院,洗了個澡,舒舒服服躺下。
半夢半醒間,屬於師母的信件,緩緩飄落在她床邊。
她無奈睜開眼,拿過信件,開啟。
越看,她的表情越凝重。
蕭遠之事,師母說牽扯到皇家,她不必多管。而山陰觀是否與山嗜觀有關,山嗜觀有沒有復辟可能,師母讓她將此事交由他人,她安心上學。平日若獨來獨往,這會兒最好與同窗一起走。
化作師母的白煙,難得嚴肅,“我知你不喜與人往來,又因自身體質,亦招人不滿,你也不愛解釋。但那麼久,一定有人被你的實力折服,你要與交好的人一同來往,切莫再獨自走動。每月捉鬼的要求,你也要叫人一同去。”
她眉頭緊緊擰起,“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白煙換成大師姐,其似乎明白她的困惑,解釋道:“地府一半鬼來到人間,不管招它們來的人有甚麼目的,必將引起動盪。你本是極陰之體,又易走陰,凡事以自己為重,切莫逞強。”
白煙又化作二師姐,“小師妹,有沒有想我啊?近日觀中事務多,都沒甚麼時間與你傳信,這會兒還是我們看見師母動筆,死乞白賴才求得與你說話的機會。事情我們也知道了,老黑叫你幫忙的事,你不用多管,有我和你師兄幫忙。你好好上學,要是同窗們對你產生甚麼誤會,你一定要解釋。平日多和大家一起,遇見快樂的事記得分享給我們聽!”
最後輪到三師兄,“你的事情由我們接手,你就好好體驗生活。等我們忙完這一陣,就給你個驚喜。快抓耳撓腮地期待吧!哈哈哈哈!”
焦躁的心,被他們安撫,她揮散煙霧,“哪又有那麼不近人情?”
對於必須和人同行,她沒怎麼放在心上。從這兒去學堂,乘坐馬車,會有車伕隨同。上學住學堂裡,更不用擔心。
其餘的事情,她不會完全散手不管。她身在京朝,做甚麼都比他們方便些。
休沐日過得總是如此迅速,她不捨地從床上爬起,洗漱好,踏上前往學堂的馬車。
過鬧市,前往學堂的馬車絡繹不絕。
她趁著這個機會,閉上眼打盹。
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逐漸只剩下她的馬車。
她猛地睜開雙眼,周圍靜得可怕。
“籲!”車伕拉動韁繩,停下馬車,聲音顫抖,滿是無措,“主子,您可還在裡邊?”
“在,”她掀開窗幔,周圍白霧阻擋視線,直衝而來的氣息,瞬間讓她眼尾紅痣瀰漫。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平日也是這般走的,怎會偏離到這來?”車伕往後靠著,擠得簾子往裡凹陷。
一道似有若無的陰風,攜帶濃厚的陰氣朝此處打來。
她拽住車伕後領,拖進車廂,又一掌將其劈暈。
她雙手內縛,兩指併攏豎直,向前推出,“光明護體,邪祟退散,破!”
陰風停滯,就此散去。
下一秒,更強勁的陰風自四面八方而來,溫度驟降,空氣凝起一點點白霜。
她一腳踏出車廂,右手在空中疾畫,一道清光自她掌心綻開,化作環狀氣勁向外蕩去。
陰風觸之即停,發出碎裂聲響。
她沒有鬆懈,雙手結印胸前,低喝一聲:“散!”
聲音不大,周遭白霧被排開,露出偏離官道的小徑。
小徑往右,兩排竹子間,一道人影翻身躍出。其人身著淺白色道袍,與山陰觀那幾人一致。細看之下,其袖袍繡著某種扭曲的符文。
是個女冠。
她眉頭蹙起,短短時間,碰上山陰觀邪道已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