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向玉（一）
著急上學，再加上那女冠跑得極快，今渙離沒有追上去。
她回到車廂，叫醒車伕，“別擔心，只是誤入小徑，又剛好起霧。現在霧散去，我們走吧！”
車伕連忙起身，整理自己衣服，滿臉歉疚，“是我大驚小怪，耽誤您的時間。”
“無礙，稍微快些，還能趕上。”
馬車做了防震，速度加快卻不顛簸。趕到學校，比往常還快了些。
到學堂大門，正好碰上走下馬車的君家妹兄。
君墨爻搖了搖手中的食盒，“今日是白米糕，味道很不錯。”
她笑著接過，“有口福了！”
君心圍著她轉了一圈，“你傷全好了？”
她頷首，“恢復迅速！”
君心挽住她的臂膀，“那就好！半月後你們要去歷練，可不能帶著傷去。”
“知道了，”她戳戳君心的額頭，“你就放心吧！”
三人往裡走，君心說著他們歷練回來後的考試，“我們著重課程不同，各自的要求也不一樣。不過三門課最基礎的知識是會檢驗的。文學，你知識面廣，無需操心，武學更不用說，就是不知你商學學得如何。
她捏捏下巴，這些日子裴越不夾帶私貨，專心教她學識，想來問題不大。別人盡心盡力，她該好好感謝才是。
“達到班級要求，應該不成問題。”
君心點點頭，“這次考試結束，月底你們再一次的武學比試結束後，會放半月假。到時你要回去嗎？”
她搖搖頭，“應是不回去。”
半月時間，她上山一下，下山一下就沒了，更別說這段時間她還得完成捉鬼數目。
“到時我們來找你玩？”君心往後瞥了眼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的君墨爻，她哥大部分時候都會把說話機會讓給她，那就帶上他一起吧！
她沒拒絕，“可以啊！我應該就住在東市，你們到時直接過來就好。”
上課的時間，過得快，又不快。
今渙離抱著書到隔壁教室時，白日難熬的課程，那麼快也結束了。
裴越一手握筆，一手撐頭，“盜走段氏稅款之人，我找到了。”
她表情一愣，自如走到他旁邊坐下，“你速度挺快。”
他扯扯嘴角，“畢竟是你要求，我當然得積極。”
“既然捉到真兇，案子是不是要重審？”她裝作沒聽懂裴越的殷勤，希望他正常那麼久，別又抽風。
他輕笑一聲，正常回話，“是，已經交由大理寺卿。不過案子重啟，當年的罪證推翻，還需尋找這人完整盜取錢財、段然母父不參與錢款挪用的證據，辦起來就不會那麼快。”
她頷首，“案子結果公正便好。”
他勾起嘴角，撥弄算盤發出聲響，“不敢偏頗。”
她翻開三分之二的頁數，“接著上次的講？”
他沒有答覆，趴在左臂上，側著瞧她，“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不簡單，到現在，我聽到你數不勝數的事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親眼目睹你的英姿。”
她沒有理會他含情脈脈的眼神，早上才誇過他，這會兒就開始不正常了。
“你又抽風？”
他閒散地笑出聲，“我可是在說真心話。”
她無語撇嘴，“尋常人莫要過多接觸邪祟，沾染過多陰氣，易招惹各路鬼魂。”
他還是看著她，眼眸深情，“你在關心我嗎？”
她待不下去了。
她關上課本，收拾好東西，就要往外走。
裴越卻忽然按住她手臂，附在她耳邊，“有人盯上你，近日最好都待在學堂裡。我不能和你過多接觸，往後的課程還得請你同桌代勞。”
她眸光一閃，甩開他的手，“誰稀罕似的。”
看她出門，他埋頭雙臂間，身心愉悅。還以為補習外的他們，只剩互相針對，不想，還有一絲默契。
今渙離微蹙著眉，回到班裡自己的位置。
君墨爻奇怪地看來，“那麼快結束了？”
她語氣不滿，“明日我去跟老師說，換個人為我補習。我就不信，這一次她還拒絕。”
君墨爻眼珠轉動，若有所思，“那要不我來幫你？我們選的課程是一樣的，對成績的要求也一樣。我幫你補，更有針對性些。”
“好，明日你與我一同去說吧？”
君墨爻點頭答應下來。
晚修結束，今渙離吃著桃花口味的糖果，悠哉悠哉走下樓。
“向晚，你家向玉怎麼今日沒和你一起來上學？”
向晚語氣有些衝，“誰知道他的，今早沒見他蹤影，我就自己來了。”
“你們吵架了嗎？”
“還不是他總斷不開與親生父親的來往，明知道在吸他的血，”向晚氣憤道。
“這樣，那他是該好好反省一下，”與其同行之人，不再多問，聊起其他。
走出明倫堂，她似有所感般抬頭。
五殘星與六賊星在東方與南方閃耀，它們一唱一和，彷彿嘲笑天下人的無知無畏。
她擰起眉頭，快速掐算。兩妖星同現，天下大亂。
“怎麼又蹙起個眉？”
她視線滑落，君墨爻拿過她手裡空掉的糖果袋子，放上一袋全新的。
她垂眸看了眼，眉頭舒展，“上次我拜託你的事，可有眉目了？”
君墨爻點頭，“我與母親父親說了此事，他們說朝臣由他們甄別，會拉攏他們，但邪道之事，暫且不會提。”
“這樣也好，”她收起糖果，從包裡拿出燈影姬留下的名單。改變主意後，她便將名單默寫下來。
“上面是受脅迫者的名單，當中朝臣我只認識些許，若是能尋到他們，可問問是否需要協助。”
他收下名單，“我會去和他們交談，爭取拿到他們受迫害的證據。”
第二日一早，兩人去與商學老師說，換人補習之事。
老師點下頭便同意了，沒有像上次一樣，問了一堆，最後覺得她理由牽強，沒給換。
兩人一同走出佈政堂，今渙離滿臉不解，“還以為要廢一番口舌，沒想到那麼就快同意了。”
君墨爻回頭看了眼，與她解釋，“老師是裴老爺子的門生，會照顧些裴越的小要求。”
她撇撇嘴，感情上次自己說一大堆都沒用，還得看裴越意見，真是令人不爽。
兩人拐嚮明倫堂，君墨爻提醒道：“近日京朝暗潮洶湧，你若要到東市去，或是其他地方，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她無奈扶額，怎麼最近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小心。
“別操心了，這世上能打過我的，恐怕還沒出生。”
君墨爻抿抿唇，“萬事小心為妙，他們不一定正面和你打，有個人陪著，一個人無法解決的情況，不至於孤立無援。”
“行吧，”她嘆口氣。
走向樓道，她感覺手臂被人拉動一下。
回過頭，向晚緊蹙眉頭，焦急得不行，“向玉昏迷了一天兩夜，醫師沒查出緣由，你能隨我去一趟我家嗎？”
兩人回頭，對視一眼。君墨爻開口：“他有甚麼症狀？”
向晚很快回答：“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感覺很重的陰霾籠罩在他身上。睡夢中也不踏實，時常說夢話，但怎麼喊也喊不醒。”
她點點頭，“我們去請假。”
剛換了補習的物件，現在又來請假。兩位老師的表情都不算好，但請假的幾人都以武學為主，她們就沒多問，讓她們後面考試能過就行。
三人出了學堂，坐上向家還沒回去的馬車，出發趕往向府。
向府位於西市，向晚之母乃禮部侍郎，所住府邸清逸雅筑。
剛踏進院門，今渙離與君墨爻對視一眼。雖未至午時，但辰時左右陽氣還算充足，但兩人都覺陰冷不已。
向晚瞧兩人面色有異，詢問：“怎麼了嗎？”
她手指掐算，微微搖頭，“先去看向玉。”
向晚母父已經出門，向晚便省了互相介紹的步驟，直接帶人前往向玉的院子。
一路上，各處本該旺盛的草木，彷彿久不見陽光，幾近枯黃。
她隨口提起，“你們家的這些花花草草，怎麼沒生氣似的？”
向晚眉頭微擰，“自開春它們長了新芽，忽然一日就這樣了，找人來瞧，也沒瞧出個甚麼。因著它們都活著，沒換了去。對了，原先在屋子總覺得陰冷異常，拿了你的平安符後，似乎就沒這種感覺了。可是出了甚麼問題？”
她眼珠轉動，燈影姬能跑出來，永壽大師那些惡事就不是最近才開始。但朝堂官員，並不像燈影姬說得那般，遭受迫害的模樣。
今日一瞧，大抵是永壽大師對這些官員府邸做了手腳。短時間看不出甚麼，而官員因生病離世，不會引起注意。
她抓住君墨爻的手臂，附在他耳邊，“你乃極陽之體，遇見陰冷氣息感知比常人更準確些。如若可以，你可以去名單上那些官員的府邸，瞧瞧是否如現在這般陰冷。”
君墨爻頷首，“屆時我去拜訪，再問問他們有沒有感覺奇怪的地方。”
三人走近院子。
守在門口的小廝，乍一看來了幾人，又見向晚急匆匆的模樣，不由訝異，“小姐，您不是上學去了，怎回來了？”
向晚沒有解釋，跨進院門，“等會兒你把裡面守著的人都叫出去，關好院門，其餘人都不準進來。”
小廝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