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陣之懼（四）
這一場讓男子組領悟到甚麼，下一場一開始，他們沒守著自己的陣型，搶寶物般衝進對方陣型，這邊一拳那邊一腳，將對方打得神色恍惚。
“甄楠，你們在搞甚麼鬼？”對方認識甄楠的人，怒吼。
他們充耳不聞，搶了這人的劍，轉過去拍掉另一人的長刀。
一場比上場還混亂的比試，讓六人隊伍僥倖獲勝。
對方七人拾起自己武器，破口大罵。
“你們是甚麼街頭混混嗎？打的甚麼屎？”
“你們是贏了，君老師的臉也沒處擱了。”
他們全當耳旁風，少一人本就劣勢，能勝出是他們機智。
女子組差不多時間，同樣獲得勝利。
回到休息處，大家眼神灼灼，緊握的拳心裡汗與期待交織。有今渙離在的兩隊，他們對勝出毫不懷疑，唯有男子組剩下的兩場，將決定他們是否能拿第一。
“等會兒我們再這麼打嗎？”甄楠抱著弓，坐到距離門口不遠的位置上。
“這似乎是我們更有勝算的唯一方式，”樊復鳴站起來，有些亢奮，“六打七，陣型就有缺陷，打破他們陣型，對我們才真正有利。上兩場我們不就這麼勝出的？”
“但你要知道，我們還沒碰上姓顧的那班，他們有歷練經驗，即便陣型被打亂，也能很快組成另一陣型，何況他們還有那麼多陰招。”
樊復鳴袖子一揮，“管他呢，組成一個打亂一個，我就不信幾次後他們還能反應那麼快。”
“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
男子組的討論，其他人沒有參與，君墨爻坐在今渙離旁邊，詢問她的意見，“你覺得呢，他們該這麼打嗎？”
她夾起一隻腳，手肘抵在上面，撐起頭，“是我的話，在攪亂對方陣型的同時，不會混亂了自己的陣型。若有人反應過來，從背後偷襲，沒有防備的他們將毫無反擊之力。”
君墨爻認可點頭，站起來，去與那邊商量。
李若坐在另一邊，聽她的話，不由眉頭一皺，“你真覺得這樣可行？”
她垂著頭，盯著腳尖，“六打七，不破對方陣型，即便實力相當，也必輸。”
“但他們不具備保持自己陣型不亂的能力，”李若嘆口氣，“剩下兩場，怕是不好打。”
下一場，女子組與姓顧的班級對決，深知對方會耍花招，大家都不端著，拿了尖錐，找準機會就下手。
她們用一半時間勝出，下場後，趕往男子組所在場地。
臺上，甄楠額角不斷冒著血，他們堪堪維持陣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對面也沒好到哪去，散亂的陣型，丟在各處的武器。
甄楠抹掉滑落眼角的血，聲音狠厲，“上！”
三人衝在前面，三人守住後方，兵刃相交，他們身上又添不少血口。
對方到底不敵，最後兩人丟下武器，舉手認輸。
禁軍高聲宣佈結果，君律衝上演武臺，扶住幾近虛脫的甄楠。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手腳麻利地清理上藥。
太醫又悉心為其餘學子處理身上交錯的劃痕。待所有傷口都包紮妥當，一群人相互攙扶，緩緩走向休息的營帳。
營帳裡鴉雀無聲，或倚或坐的身影凝固如雕塑。疲憊與擔憂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瀰漫在低垂的眼眸與緊抿的嘴角間。
君律不忍大家難受，出聲安慰：“下場不做要求，輸便輸了，這次大家的進步有目共睹，機會不止一次，兩月後我們爭取一舉奪冠。”
一句話猶如石子丟進水中，激起層層波瀾。向晚猛然站起，厲聲怒罵：“要不是方衛自以為是，男子組怎會那麼難打？他倒好，今天來都不用來。”
“就是，”張天咬牙切齒，“誰沒給他選擇似的，在那多管閒事，平時裝模作樣不夠，還要跑場上來表現他的高風亮節，真是有夠噁心。”
吳葉拍桌，“沒起多大作用，只會拖我們後腿就算了，還要共享我們的團隊成績，能不能把他趕出我們班？”
斥罵聲一浪高過一浪，混雜著滔天怨氣，向著共同的目標洶湧傾瀉。
君律張張嘴，最終選擇沉默，大家積壓已久的壓力與憤懣，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最後一場比試，女子組幾人站在今渙離身後，將戰場留給她，她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勝出，去觀看男子組的比拼。
不為勝出，只為共同面對。
今渙離不再收著，大放拳腳，三兩下破掉對方陣型，摘下勝利的果實。
七道凌厲的攻勢，將六人死死困於方寸之地。他們剛包紮好的傷，再次崩開，血流不止。
姓顧的隊伍，這次不打算耍陰招，他們大放厥詞。
“這次就讓你們知道，不用任何手段，你們依舊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哈哈哈哈哈......”
臺下，向晚捏緊拳頭，“卑鄙無恥！”
旁邊圍觀的男生瞥向她，冷笑一聲，“別人用手段智取，你們罵別人不講武德，現在別人堂堂正正地打，又要罵別人卑鄙，話都讓你們說完了。”
向晚認出，此人是姓顧的班裡的人，混合組的，等會兒會上場。不想增添矛盾，她忍下氣憤，與今渙離等人換位置。
這人不依不饒，“喲，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李若側身，擋在向晚旁邊。
今渙離斜過來，面向男生，“你要知道，人總要為自己說的話付出代價。”
男生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驟然一縮，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一下，乾笑一聲，倉促轉身離開。
臺上刀光劍影，一柄重錘震開甄楠橫在前方的雙刃，陣型瞬間潰散。
兵刃脫手的聲音清脆而殘酷，他們到底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鑼鼓敲響，禁軍宣判的聲音，將他們的希望徹底砸碎。
他們衝上去照看倒地的六人，待到太醫為他們診治，攙扶他們一步步向臺下走去。
營帳裡，向晚為向玉擦去眼角淚水。大家互相安慰，卻越說越難過。
君律無奈嘆氣，“接下來的比試，我們也要盡力而為，拿不了第一，總得牢牢握住第二不是？”
隱隱有抽泣聲響起，君律呆住了，早知不說話了。
今渙離拍拍蔫頭巴腦的君墨爻，叫上君律，走出營帳。
君律眸中一下有光亮起，“你有法子拿第一是不是？”
她滿頭黑線，“我又不是神仙，還能變出個第一來？”
“哦，那你叫我出來是？”君律眼裡的光消失。
“等會兒我想與您一起去抽籤。”
“就這事？”君律一臉失望，“你直接跟我說就行，不用特地把我叫出來。”
剛好前方鼓聲響起，兩人徑直走去籤房。
走進去，君律讓出位置，她手伸進籤筒，隨意挑出一張。
她把結果攤開，不出所料，是姓顧的班級。
君律表情有點維持不住，“你這手氣......”
她勾唇一笑，去找禁軍登記。
君律沒懂她的意思，但知道她的實力，理解她的有恃無恐。
兩人一來一去花了點時間，走進營帳，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們。
君律展示手上的籤，“大家都打起精神來！”
看清是誰的班，君墨爻猝然盯上今渙離，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其他同窗們鬼哭狼嚎，樊復鳴更是表示不幹了，“剛被打趴，又來一回，我和向玉的命也是命。”
“不幹了也行，你們在旁邊看著，”今渙離隨手接下籤紙。
大家忽的噤聲，全看著她。
“這場讓給我，後面三場再由你們安排，”她緊緊盯著紙上的班級。
大夥兒就這麼默不作聲地同意她的提議。直到上場，六人站在後面，還有種不真實感。
對面七人分為左右兩隊，站在右前方之人，正是嘲諷向晚的男子。
她眯眯眼，“是你啊！”
男子一個激靈，總覺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鐺鐺鐺——”
鑼鼓敲響，她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直接撞入左側三人與右側四人的陣型中心。
七人稍微恍惚，立刻做出反應，意圖左右夾擊。
她的拳頭卻已到來，“噗”的一聲悶響，身形魁梧的男子雙眼猛地凸出，跪倒在地，口鼻中溢位的血沫浸透前襟，身體無意識抽搐，再也站不起來。
目睹一切的六人與臺下學子一片譁然，頭一次見她主動出擊，一來就那麼激烈。
“不是吧？是有甚麼仇嗎？一來就這麼打？”
“不清楚，只知道她實力很強，可能沒收好力氣？”
“她要這麼搞，那誰能和他們打？這不純純凌虐？”
“可她一直都是一招結束啊？”
甚麼聲音都有，但這完全沒影響今渙離發揮。
右側四人驚怒交加，劍、槍同時襲向她背心空門。
她卻彷彿背後生眼，身形微側，左手精準叼住使槍者的手腕，一扯一帶。
“咔嚓！”
骨裂聲清晰響起，使槍者淒厲慘嚎，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長槍脫手。他的身體被這股巨力帶動，不由自主撞向旁邊使劍的同伴，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四名禁軍皆站起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比試，但往常比這更嚴重的也有。他們沒有叫停，做好準備阻止她過失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