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陣之懼（三）
“你會，探脈？”君墨爻緩緩側頭，眼裡盡是好奇。
兩名禁軍也看向她。
她無語地撇撇嘴，“會一點，在這等著不是個事，先找個坐的地方。”
他回過頭，輕輕頷首。明白了，會很多。
禁軍明白她的意思，帶兩人去評判席位。
她小心地攬著他，試圖讓他坐下。可他軟得像一灘泥，她稍稍鬆了點勁，他身子便向下滑，她趕忙又將他緊緊箍住。
他對自己這狀態，也很無奈，“我可有，其他損傷？”
“沒有，”她眸中沒有波動，皆在意料之中。
他點點頭，“只是蒙汗散沒解藥，接下來怎麼辦？”
說到這個她就來氣，她一臉凶神惡煞，“你是傻的嗎？我要你衝過來？”
兩名禁軍對視一眼，識趣遠離幾步。
君墨爻避開她的視線，往她肩上靠了靠，發出的聲音極為無力，“當時，我只見她，在拿藥，而你，又在躲，沒瞧見。下意識，就衝了過去。你別，生氣。”
“我又沒中招，我生甚麼氣？”
他癟癟嘴，懂了，口是心非。
“是我不好，下次，不會了。”
她斜過視線，沒錯過他稍顯落寞的神情，無奈嘆口氣，“蒙汗散我即便中招，也只是喪失三成的力氣。”
何況他們的速度，在她眼裡猶如慢動作一般。
後一句她沒說出，那女生個人比試拿了第三，這一句話能得罪全學堂的人。
君墨爻神色愣怔，“這麼，厲害嗎？”
太醫扛著藥箱，匆匆跑來。一番檢查，與她得出結論一致。
兩名禁軍拿著檢測結果，與另外兩人匯合，隨後宣佈結果。
太醫收拾著藥箱，時不時看一眼上半身都靠在她身上的君墨爻，很是稀奇，世子殿下向來潔身自好，這是芳心暗許了？
兩人都捕捉到太醫的視線，今渙離問：“可有法子讓他恢復快些？”
“多喝水，出汗或是尿出去便好了。”
他輕咳一聲，耳廓泛紅，“知道了，麻煩您了。”
接下來是前三名的迴圈比試。
君律與崔奇幫忙架著君墨爻走了一程，到場邊，乾脆地將人往她身邊一送，“交給你了。”
崔奇為他們鼓勁，“帶他上場，在邊上給你壯壯聲勢！”
她翻個白眼，隔著衣服，掐了把他的腰，“下回你再自作主張，我給你丟湖裡去。”
“嘶——”君墨爻猛地一激靈，雙腿一下有勁，離開她的手，穩穩站直。
堅持沒過三秒，他腿一軟，栽在她懷裡，“好隊友，我知道錯了，可別再折騰我了。”
即便君墨爻只在旁邊看，今渙離一人將對面兩人撂倒在地，輕輕鬆鬆勝出。
混合三人組進了前三名，才與姓顧的班級對上，好在有了前車之鑑，他們先發制人，將對面三人打到，順利勝出。
女子三人組與後面幾隊的比試，同樣順利。
至此，他們班的比試全部結束，除去男子三人組自主放棄，其餘三組皆拿了第一。
回程的馬車上，君墨爻恢復得差不多，大家三三兩兩閒聊，話裡話外喜憂參半。方衛一人挨近簾子坐著，盯著前方發呆。
到學堂門口，今渙離沒進去，到馬車棚租輛馬車，打算前往樊復鳴昨日要去的靈村。
君墨爻視線沒離開過她，見她要上馬車，急忙追去，“你去哪？”
她一想，昨日好像答應叫他一起。再一瞧，他臉色泛白，哪是能折騰的樣子。
“去看看那陣法。”
他眸光微暗，“你不是答應過我，帶我一起去？”
“可你不是剛恢復？”她實在不明白，這人出一天的虛汗，這會兒跟著折騰作甚？
他執拗地擋在她前方，“坐馬車過去能有多累，我頂多只是借你功德，又不需要出甚麼力氣。”
“行吧，”她無奈讓開，給他先上去，“上車吧！”
通往靈村的路只有一條，路上坑坑哇哇，馬車顛簸的厲害。
“他也是閒得慌，跑靈村去作甚？”君墨爻揉著發酸的腰，為何這條路那麼難走？
“你不都說了，閒得發慌，”她看他難受的要緊，與車伕道，“稍微慢些。”
他嘴角緩緩勾起，眼底流轉洋洋自得的笑意。
馬車駛了一段，躥進密林中的小徑。
“停車！”今渙離猛然睜眼，空氣中殘留著若有若無腐朽的甜香。
他眼裡閃過驚慌，頸後的汗毛無聲豎起，面板一陣黏膩的冰冷。
兩人走下車，密林鬱郁蒼蒼，在將黑的天空下，顯得尤為陰森。
他緊緊拽著她衣袖，“不是說，他身上沒有鬼的氣息？”
“嗯，”她順著感覺，往林裡走去，“這更像是鬼被帶走後的殘留。”
他亦步亦趨，“那他又如何看到那麼多鬼？”
她眼珠一轉，往更深處去，“先去看看。”
四周的光線被密集的樹木吞噬，她撥開一叢葉片呈暗紫色的怪竹。
一片巨大的圓形焦土嵌入森林，寸草不生。焦土邊緣，七根刻畫扭曲符文的石柱斷的斷，裂的裂。
地面上，紋路已然黯淡的陣法，多處破損，線條被劍痕粗暴地劃開，留下焦黑的溝壑。一截纏繞著腐壞符紙的枯骨，幾面佈滿裂紋青銅小鏡，散落其上。
雷擊後的焦糊味，陳年積灰的嗆鼻味，混合著一絲即將散盡的腥甜，直衝鼻孔。
她略顯煩躁地捏下鼻子，取出紅繩，“得借我些功德了。”
他伸出左手，驚奇地看著裡面，“這都是甚麼？”
紅繩捆上，她念起咒語，金光縷縷匯入。感覺到血液的沸騰，她停下咒語，解開紅繩，回答他的問題：“廢陣，我需檢視之前發生了甚麼。”
她用功德為墨，虛空畫出探靈符，一個響指，符文被金色火焰灼燒。
他看得目瞪口呆，以為虛空畫符已是奇觀，不想還能於空中自燃！
隨著最後一角燃盡，百鬼被咒語召喚而來的畫面躍然眼前。
陣裡被撕開一條條裂縫，眾多鬼魂迷茫地踏入陣法。它們保留原有的神志，尋找著出口。
黑色霧氣一絲絲填充著陣法，被困於此的鬼魂越來越焦躁，它們越來越餓，眼裡的綠光愈發的亮。但凡有人經過，它們目不轉睛，期待這人踏入陣法，好解它們的口腹之慾。
兩人看得皺眉，君墨爻小聲問道：“鬼不是不用吃東西？”
“那霧氣能勾起它們食人慾望，神志喪失，會讓它們更想要填飽肚子。”
陣法維持了很久，直到一日，一群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路過，她們合力破陣，用劍劃斷紋路，將百鬼送回地府。
畫面消失，她轉過身，“可以走了。”
他追在她後面，“陣法已廢，樊復鳴可是在說謊？”
她停頓一下，繼續往前走，“此陣廢除時日不久，殘留的氣息，或許會讓他產生幻象，見到百鬼。”
“如此，”他若有所思頷首。
“你借我的功德......”
“你不許還！”他忽然吼一聲。
她腳步倏然一收，毫無徵兆地轉身直面他，眉心微微擰起，很是不解。
他險些收勢不及，猛地一頓，才硬生生剎住，距她不過半尺。
“咳，我的意思是，借給你，你用過後它會還回來，就不用麻煩你用紅繩還給我，也不需要其他東西來還。”
她噘噘嘴，無語轉身，繼續走，“誰說我要這麼還了，我只是想說，暫存在我這，往後用了它會自己還給你。”
“哦，”他走在她身後，罕見地沒說話。
最後一天，學子們抱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踏入禁軍訓練營。
混合組與女子組、男子組有人員重複，將在這兩組比試結束後開始。對混合組的重視大家不謀而合，女子組與男子組不會選擇過多前十的學子。
這讓男子組其餘六人鬆了口氣，少一人確實劣勢，但並非沒有勝算。
第一輪抽籤，兩組都與正常隊伍比。
演武臺上，十四道身影纏鬥在一起，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今渙離配合著大家，每一次看似尋常的移位與格擋，都精準補全七人攻守間唯一的間隙，讓整個團隊渾如一體，無懈可擊。
第一輪輕輕鬆鬆勝出，她們不多停留，趕往男子組場地。
六人背靠而立，在七人鐵壁般的合圍中，防線收縮到極致，勉強支撐。
君墨爻偏頭，今渙離已然走過來，他問：“你們贏了？”
她頷首，“情況不樂觀啊？”
臺上，遠攻的幾人被迫近戰，拿著弓，怎麼打都不是。
甄楠反手將長弓掛回後背，在腰間一抹，一對短刃已然在手，他突入前方戰團，對方措手不及，陣型有一瞬的散亂，便是此刻，其餘五人轉守為攻，將對方兩三件兵器震飛。
雙方陣型混亂，對少一人的甄楠幾人，是不多得的優勢。
此刻，他們顧不得手上拿著甚麼，揮動、突刺，只要能將敵人打退。
對方七人節節敗退，優勢再多，也比不過這群瘋的。
很快，七人武器全部脫手，他們舉起手，主動認輸。
臺下的人緊握的拳頭鬆開，每張臉上都迸發出狂喜與榮光。
今渙離眉眼彎彎，忍不住調侃，“怎麼跟菜市場搶低價菜品似的！”
君墨爻嘴角輕揚，“這不是吵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