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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影成精(一)

2026-03-22 作者:須且徜徉

人影成精(一)

蕭遙與李若相邀去射箭,殿內便剩今渙離與君心。

涼亭遮月,卻遮不住湖中倒映的月亮。

君心握著魚食,往湖裡灑,“渙離,你說那些經歷是真的嗎?”

“可真,也可假,總歸不能影響現生,”她歪坐著,撐著頭,望著湖中月亮出神。

君心挑明,“但我們的罪孽不就是上一世留下的嗎?如果是真的,那我明明是報仇,為甚麼這生還會帶罪孽?”

“犯了殺孽便是罪孽,罪業錄會清算一切,我們不是判官,不能決定人的生死,”她客觀地說。

君心心中訝然,當初他們猜測竟是對的。她撒下最後一點,走到她邊上坐下,“這不會不公平嗎?受了罪,連還手都不能?”

今渙離聳聳肩,“我的罪孽至今未能消除。”

君心心中一顫,原來她與自己是站在一邊的。

“或許是公平的,”她語氣淡然,“只是沒站在我們的角度。”

君心抿住唇,如果都是為了復仇,傷害她的人該有多少,讓她此生都揹負那麼大的罪孽?

“犯下殺孽,積德來還,”她站起來,“於個人而言,也算一種平衡。”

“我所見之鬼,都異常兇險,可你卻習慣了般,”君心不想以父親用功德填補,來宣稱自己多幸運,再多說甚麼上天不公的話,來展示自己站著說話不腰疼。

“甚麼罪孽,值得你次次用命去積德?”

“不過道士分內之事,”她留下句不輕不重的話,踱步走遠。

君心望著她走遠,心裡莫名難受,這種或近或遠的距離,好似她隨時會離開。

第二日,四人乘坐馬車,一同前往學堂。

學堂門口,今渙離惺忪睡眼,跳下馬車。

一道一閃而過的身影,徹底擊碎她的困頓。

她伸手攙著君心下來,對幾人說:“你們先進去,我等會兒就來。”

君心站穩,放下裙襬,收回手,“出甚麼事了?”

“貌似是我師叔,我去去就回,”她追著另一條道跑遠。

京朝學堂除去大門,其餘三面被群山包圍,小路直通密林,她沒有追得太緊。

身形相似,不定是師叔。

上次一路追隨,沒追上不說,還誤入陰氣極重的槐樹林。

後面一想,師叔不會見了自己就跑,應是面容相似之人。

密林裡,鳥叫聲清脆。

右側微風徐徐吹來,她一個閃躲,無形壓制將原處的樹鑿出個巨大的窟窿。

一道罡風撕裂空氣,以刁鑽的角度直切向她後脖頸。她足尖一點,悠然躍上樹梢。立足未穩,巨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傾倒。

她借力跳起,藏藍色衣裙在空中鋪展如雲,藉著下墜之勢,撲向罡風襲來的方向。

她兩指如鐵箍,將樹後之人鉗出,甩在身前。

身穿淺白色道袍,帽上映著“山”,與在君家別院,石子亦記憶裡的邪道道袍,樣式與顏色如出一轍。

她蹙起眉頭,“你們是哪個道觀的?”

師母曾言,幾百年前有不少邪道組成山嗜觀,專做霍亂天下之事。百年前,由數百家正道一同滅去,他們的道帽上也繡著“山”字。

沒得答覆,林間閃出四人,與手下這人衣著一致,他們手持鎖魂鏈、打魂鞭等法器,將她四面圍住,眼神冷如寒潭。

她沒有鬆開指下俘虜,平靜地迎上所有充滿敵意的目光。

視線在最右側的人身上停留一瞬,這人身形與師叔幾近一樣,怪不得自己會看錯。

她眼神猛地狠厲,掐住手下人的命脈,“你們如何引我至此,又為何佈下陷阱?”

中間靠左側之人,輕笑一聲,“你也不算蠢,乖乖做我們俘虜,今天來了,我們自然會放你走。”

她手指發力,不出所料,師叔果然被他們擄去。此番該是成功脫逃,卻沒機會來見她,所以他們才偽裝今天,引誘她來,好逼隱在暗處的師叔出現。

她眼珠一轉,上次怕沒看錯,那人就是師叔。只是他正在逃跑,往槐樹林去,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別,別掐了,”手下之人終於忍不住,漲紅著臉,掰她的手指。

“現在還不是你們威脅我的時候,”她再用力,手下人的臉由紅轉紫。

持鏡者率先發難,鏡面幽光一閃,一道灼熱的破邪金光已射至面門。幾乎同時,兩側的打魂鞭與鎖魂鏈也如毒蛇般襲向她的雙臂與下盤。

“不顧同伴死活?”她將指間鉗制的人向前一拽,將其當作肉盾迎向那道金光,“不愧是邪道!”

金光大半沒入手下人體內,其淒厲慘叫,渾身劇顫。

趁此間隙,她身形如鬼魅般側滑,讓過鞭影。

然而,她卻忽略未出手,悄然至她身後之人。

他祭出黑色小幡,小幡無風自動,一股肉眼難見的陰蝕寒氣向她漫卷而來。陰寒之氣尋隙而入,瞬間透體而過。

她身形猛地一滯,只覺一股熟悉的虛弱感自深處升起。

壞了,輕敵了。

鎖魂鏈與打魂鞭再度襲來,她扭開躲過鎖魂鏈,任由鞭梢落在肩頭,帶起一溜血光。瞬息之機,她並指如劍,丟開手下累贅,側身撲去,精準點在持鞭者手腕的神門xue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慘叫,打魂鞭脫落。

她毫不停滯,奪鞭在手,反身一記凌厲的橫掃,直取持鏡之人。

那人慌忙舉鏡格擋,卻被鞭上蘊含的巧勁震得虎口崩裂,寶鏡脫手飛出。

她身形微晃,額角已滲出虛汗。

剩餘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懼與狠絕,一左一右同時撲上。

她不退反進,向前踏出半步,手腕猛地一抖,打魂鞭在空中炸開一聲尖嘯,劃出詭譎的弧線,抽在黑幡者手腕上。

其人慘叫一聲,法力阻隔衝撞體內,噴出一口血,轟然倒地。

唯餘一人,沒有絲毫猶豫,丟下鎖魂鏈,掉頭就跑。

長鞭餘勢未消,她藉著迴旋之力,纏上此人手臂,猛地一扯。

人被帶得一個趔趄,不待他掙脫,她手腕再次發力,鞭身瞬間繃直,將其直接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同伴身上。

她忍著體內的陰寒之痛,“別去找今天,回答我最開始的問題。”

她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整個人的氣勢壓制他們魂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狀況稍好的持鏡者滿口答應,“我們答應你,我們屬山陰觀。”

她頭重腳輕,沒有驗證他所說是真是假,淡然瞥他們一眼,丟下長鞭,疾步離開。

走出密林,她嘔出一口血。肩上鞭傷戳刺魂魄,痛感愈發猛烈。

挨近京朝學堂,三兩塊巨石,貼著高牆。

她走過去,裡面鋪著層細軟的小草。不走進來,不會發現巨石後還有空間。

她背靠高牆,面對巨石盤腿坐下,雙手掐訣,硬生生把那股刺骨陰氣逼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睛,疲軟的身體,浸溼衣裙,但魂魄不再受刺。

她長吐口氣,抹去額上的汗,撐著巨石站起來。

從來沒覺得學堂正門與高牆有多長,此時卻彷彿走了一萬年。

整個學堂靜得只剩麻雀的啾鳴,偶爾傳出夫子們隱約的講課聲。

第一堂課是趕不上了,她跨步進去,走向明倫堂,卻見君墨爻立在大門旁,眉頭蹙起,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她無力停下,“怎麼每次出事,都能遇見你?”

“若非君心央求,我怎會請假來這等你,”他瞅著她的唇,以前發紫,現在白得跟牆灰似的。視線往下,肩上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黑紅的血已凝固。

他眼底沉痛翻湧,聲線卻穩得像一座山,只漏出些許焦急,“不是去尋你師叔?為何會受傷?”

她眉頭微蹙,心升不耐煩,“無事便回去上課,我幹嘛還不需要你來問。”

她徑直走向角門,一身濡溼,貼得她難受。

他執拗抓住她未受傷的手腕,往武備軒去,“先隨我去學堂醫館處理傷口,而後你去哪,我不管。”

他不清楚她是否還能一張符紙恢復如初,但不看著這傷處理好,落下病根,他無法原諒自己,就算她言明和自己沒關係。

她扯著自己的手,但虛弱的身體,讓她使不出多少力,嘗試許久,都無動於衷。她煩躁不已,“你何時那麼好心?傷口我自會處理。”

“我好歹得看你處理好傷,否則我無法向君心交代,”他攥住她手腕的力氣恰好,她扯不開,又不會緊得發疼。

“你這兄長做得倒是盡職盡責,”她嗤笑一聲,“待我力氣恢復,你洗乾淨脖子等著。”

她不打得他三天下不來床,她就不姓今。

他如同沒聽見一般,頭都沒回一下。

醫館裡,小醫師瞧見兩人,又看見她身上的傷,“呀”了一聲,匆匆跑去拿藥。

君墨爻鬆開她的手,坐在她對面,時不時看她一下,張張嘴,又咽下。

她一記眼刀掃過去,“老看我作甚?”

他撇撇嘴,頭偏向一邊,本想問要不要借她功德,現在想法全然打消,他們又沒甚麼關係,自己上趕著問,像甚麼樣子。

她擰著眉,不是他強行帶她來的,他在不滿甚麼?

瞅見小醫師來,她面向她,“稍微處理便好,我恢復能力強。快些!”

“誒!”小醫師剪開她肩上的衣服,拿起工具與藥,手上動作利落連貫,處理得飛快,但每一個步驟都恰到好處,細緻得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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