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浮煞(十一)
“嗷!”
君心!
李若一掌拍開眼前的人,衝回牆角,撲倒領頭。
蕭遙與今渙離左右往角落靠近,這群人包裹的太好,唯有割破喉嚨,才能徹底殺死。
角落裡一人一狼沒有停歇,君心顧不得傷口,手起刀落,刀刀致命。
月光灑下,門外又一巨眼,挪近兵器庫。
“他們都是朝我來的?”君心掃了眼渾身血汙的幾匹狼,“我們往窗戶那邊挪,等會兒你們都出去。”
三匹狼不答,揮動的爪子迅速且致命。
“砰砰砰!”
被提到的窗戶,被敲響。
一人三狼心臟提起。
“嗷嗚!”
我拿到了,快幫我開門!
君心一頭霧水,三匹狼已經照著她說的,開始往窗邊挪。
“不行,你不能進來!”君心隨著三匹狼挪動,她想送它們出去,卻不是要另一匹狼也加進來。
沒有狼聽她的話。
她苦笑一聲,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真會帶來厄運,否則自己怎麼會引來怪物,害得同伴變成這樣,連累它們被怪物夾擊。
“你們離我遠些好不好?”
三匹狼充耳不聞。
巨眼擠進兵器庫時,今渙離一掌推開窗戶,她跑到君心旁邊,推著她往外走。
君心抿唇,三匹狼一幅她不走它們也不走的樣子。
她無奈搖頭,顧不得肩上的傷,雙手用力,撐住自己翻出去。
人還沒站穩,這匹天天外出的狼往她跟前丟下一本書,眼眸亮晶晶,似在說快看看!
鬼使神差,她撿起書,翻開......
今渙離守在最後,一爪一人,還能順帶躲開巨眼往這丟的腸子。
蕭遙、李若出去後,她蓄力一躍,雙腿蹬開撲來的護衛,借力跳了出去。
她轟然落地,隨即昂起頭顱,抖了抖渾身毛髮。
明白她意思的兩匹狼誇讚聲還沒出,連著月光,整個世界不停震顫。
她們圍到君心身邊,她渾身顫抖,沒拿穩書,落在地上。
“都是假的,”她雙眼猩紅,“十幾年的仇恨是假的,恩人是假的,我努力的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怪物出現,她都未曾懷疑自己的遭遇,也一直堅信她的希望是領頭與小皇子點燃的。
現在卻說,這些都不是真實的,而她是......
她是......
血霧矇住月亮,黑夜無一絲亮光。
女鬼走到今渙離後面,“它來了。”
血霧掃過她們,攥住君心,拉到高懸的月亮前面。
幾匹狼忽覺自己能恢復人形,李若朝高空大喊:“君心!”
茫然的雙眼凝聚堅定,即便動彈不得,君心無一絲懼怕,“我是君心,我的學識、朋友、家人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小腿的鈍痛與肩上的傷,正迅速癒合。
“嘭——”
世界化為碎片,四人一鬼被甩出泥坑,跌在一片碩大的葉子上。
她們互相攙扶著站起,李若用力抱住君心,“還好你沒事。”
今渙離觀望一週,撿起幾根乾枯的柳樹枝。
血霧在月光下,合成眼珠碩大,身形飄散的鬼。
它二話不說,朝她們射出血霧。
今渙離雙眼眯起,拾起葉子,擋在她們身前,“法寂之墟何時能允你動用鬼力了?”
遊絲般的聲音鑽進耳朵,“我,在規則之上,自然可以。”
放屁!
今渙離眸色深沉,雙手快速掐訣,越過古鏡,向老天奶告狀。
“別白費力氣了,這裡,我說了算。你們都別想走!”
血霧再次襲來,高懸的鬼卻突然被電打一般,顫抖不停,濃厚的鬼力瞬間弱了幾分。
血霧消散,老鬼背後的月亮裂開一條縫。
老鬼碩眼瞪得更大,猛然回身,月亮裂成無數碎塊,散落在地上。
平靜祥和的法寂之墟崩開,露出原本無光的荒地。
今渙離雙手結印,打向老鬼。
鬼影微顫,巨眼中的瞳孔縮成一道豎線,鬼力伴隨著無聲的尖嘯席捲而出。
“你倒是有幾分本事,但我知你功德虧空,三度入幻境,你身借功德幾乎耗盡,你打不過我。”
老鬼兩手伸開,鬼力注入血霧,如磅礴大雨灑向諸位。
久不動聲色的女鬼,忽的閃身而出,支起屏障護住眾人,“我撐不了多久,你快想辦法。”
幾月的相處,它明白這人有多強,拉著蕭遙躲進泥坑的想法早被拋掉,現在它只想這人能順利帶她們出去。
血霧落在屏障上,帶來灼燒,縷縷白煙往上冒。
君心走來,握住今渙離的手,“我哥不在,但我們多少都有功德,你借我們的可行?或者說,有沒有甚麼法子,能讓我們一同對付它?”
她搖搖頭,“你們功德未圓滿,不可隨意借出。不過,我確實有個法子。”
君心黯淡的目光一瞬亮起,“甚麼?”
“四象引靈陣,我們四人引天地氣克老鬼鬼氣,給同為鬼的它,一個完美戰場,”她用陰氣凝聚成一碗清水,分出一根柳樹枝給君心,又點燃兩根給蕭遙,“李若,用你長槍即可。”
今渙離講完用法,眼神堅決,“此陣需我們意志堅定才能成,但凡猶豫,功力逆轉,萬劫不復。”
她們都不是懦弱之人,堅定應下,“你放心!”
血霧灑盡,她們快速跑到老鬼的四個方向,女鬼站到它前面,蓄勢待發。
君心手持柳樹枝,心中觀想萬物生長,口唸:“柳枝生髮,如鏈如鎖。”
老鬼渾身被無形意念束縛,它煩躁怒吼,整個荒地下起無窮盡的血霧。
沒有屏障,她們渾身刺痛,身形開始透明。四人一鬼顫抖著身子,眼神毫不怯懦。
忽略針刺般不停歇的血雨,蕭遙毫不退縮,高舉燃燒的柳樹枝,觀想烈火燃燼汙穢,念:“陽炎高照,邪祟退散!”
光照落在老鬼身上,鬼體被灼燒。
“啊!!!”老鬼怒氣沖天,五縷鬼氣掐向她們脖頸,“我看你們意志能堅定到何時?”
今渙離用最後一點功德,在她們各自身前支起屏障,擋住這次攻擊,“快!”
李若握著長槍,心想其堅不可摧,唸咒:“金石為開,護我周全!”
功德耗盡,屏障消失,李若的意念形成一道防護,緊隨其後,護住眾人。
今渙離端著水,心如止水,“止水明鏡,照爾形影!”
狂暴的鬼氣,被平靜的水中和,散發鬼力的巨眼,徹底暴露。
女鬼吸納著四人傳送來的力量,趁著老鬼身形搖晃,雙手支起手刀,全力戳進其巨眼。
黑瞳如蛋液溢位,快速擴散整個巨眼,凝聚數千年的鬼力失去錨點,絲絲縷縷飄散虛空之中。
女鬼抽出雙手,落到地上。
老鬼形體變得透明,血霧對她們造成的傷害,盡數歸還到自己身上。
“我跟你們沒完!!!”
老鬼不停嚎叫,帶著所有的怨恨與不甘,與身形一同消散空中。
“結束了?”
女鬼一時精神恍惚,居然就這麼打敗了老鬼。
位於四方的幾人,走過來。
古鏡霎時黯淡無光,四人原模原樣回到蕭遙臥房,女鬼飄在鏡子前。
天色盡與她們進來時,無甚差別。
“這鏡煞顯然存在已久,又以生靈為養料,但卻不是最初就在這古鏡裡,”今渙離朝蕭遙揮揮手,“你得去查它是如何進入這古鏡,又是由誰借你皇姐之手送來的。”
“當然,”蕭遙摸摸自己的臉,跑去抱住放弓箭的架子,“我的寶貝,我終於回來了!”
李若眼含笑意,與朋友一同戰勝困難,是不可多得的經驗。
君心笑得開心,不過眼眸中總流露著些許複雜。
今渙離走到蕭遙的貴妃塌,一屁股坐下,撐著頭,嘴角勾起。
蕭遙懷念完,從櫃子裡拿出三支玉簪,分給她們三人,“這是報酬,以及連累你們入幻鏡的補償。”
玉簪通體由無瑕的帝王綠翡翠雕成,色澤澄澈如水,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今渙離估量此次應收的報酬,片刻,點頭收下。
李若與君心對視一眼,蕭遙要送就一定會送到,她們推脫,往後不定就給母父,以甚麼理由交到她們手上。
“多謝!”二人齊聲。
蕭遙站到女鬼面前,“也要謝你,否則我就陷進去了。但人間的物件你用不上,你想要甚麼,我給你燒吧?”
女鬼瞟一眼瞌睡來臨,眼皮難以支撐的今渙離,鬆口氣,說:“給我燒些紙錢,以便尋常生活即可。此次得虧遇上你們,不然我也出不來。”
虛空撕裂口子,鬼差跨越而出。
今渙離勉強打起精神,“還說我給你們送下去,怎自己來了?”
鬼差嘴角咧到極致,身體也不自覺地矮了三分,“白無常大人覺察這裡有異動,但又發現解決了,剩只鬼力不錯的鬼,便差我來帶它下去,查查罪業,好做鬼差。”
女鬼有心觀察鬼差對她的態度,不由慶幸自己行事小心,沒得罪她。
“你們那麼缺鬼?”今渙離瞥眼蕭遙,“借下你的養魂珠,待它做了鬼差,你和她要便是。”
蕭遙不解。
女鬼一下明瞭,沒有絲毫不願,爽快點頭。
鬼差看看幾人,撇撇嘴,掏出來給她,“你簡直不把鬼當人看,瞅瞅你這語氣,你是借嗎?你分明是明要。”
今渙離揚起一邊嘴角,接下丟給蕭遙,“你生命力因驚嚇失去一半,這珠子別離身,假以時日可以恢復。”
蕭遙雙手作碗接住,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知道了。”
福禍相依,她不打算追究。
鬼差罵罵咧咧撈著女鬼走了,四人一同吃過飯,留宿紅楓殿。
金碧輝煌的殿宇還佔據著整個視野,穿過一道月洞門,靈玉砌成的宮闕,竟讓身後的輝煌瞬間淪為了陪襯。
一道男聲,毫無波瀾,公事公辦,“殿下,那古鏡被破了。”
女子仰躺在貴妃榻上,漫不經心,“破便破了,別說你們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