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浮煞(十)
小皇子運籌帷幄,步步為營,攻下棋盤上的王,成功加冕。
五天過去,君心如約趕到,她深吸口氣,走向木窩。那日的記憶似乎被一層霧糊住,但那種感覺她印象極深,不知為何,想到面對它們,就會莫名緊張。
四匹狼翹首以盼,看到她身影,紛紛跑過去,圍著她轉圈。
她放鬆下來,“我借了馬車來,你們隨我走!”
四匹狼跟在君心身後,兩兩前後走著,而後坐上馬車,進了皇宮。
為更好偽裝,君心等暗衛做小皇子隨行宮女,輪流值班,平日便住在永巷。裡面都是認識的人,也認識四匹狼,剛好空地不少,都同意帶它們進來。
四匹狼好奇地打量清水磚砌成的屋子,兩層高,內裡不小,一間兩人住。
君心給四匹狼端來四塊烤好的肉,換上宮女服,匆匆趕往御書房。
蕭遙一口吞下,這樣吃飯飽腹,口感極佳,她已經從最初的不適應,到現在完全從容。
“嗷!”
好吃,君心也太盡職盡責了。
女鬼習慣地把自己的盤子撥給今渙離,它不吃東西,另兩人胃口小些,這塊肉通常都她包。
幾匹狼密謀著怎麼找書,宮裡大多數沒見過它們,冒然出去,嚇到別人,她們被圍攻不說,少不了牽連君心。
待到夜裡,唯一一個可以躲過人視線,還能變換身體部分形態的女鬼,偷偷溜出永巷。
偌大的皇宮,女鬼找了一晚上,才找到書閣位於何處。
三層樓高的書閣,每層書架無數。她快速瀏覽,記下一層大概書籍分佈。
天空泛起魚肚白,外面腳步聲愈發頻繁,女鬼沒再留,趁著無人的間隙,離開書閣,跑回永巷。
“你去哪裡了?”君心抱臂站在三匹狼前面,一雙眼銳利如刀。
女鬼垂著頭,一路走過去。還好自己是狼,不會說話。
君心嘆口氣,待狼走近,蹲下,摸著它的頭,“宮裡不比宮外,我知你們閒不住,想出去玩玩。但這兒的人若受驚,我恐保不住你們。你們能否稍作忍耐?待這幾日忙完,我帶你們出宮玩。”
女鬼抬起頭,蹭著她的手心,搖頭,“嗷~”
三匹狼憋著笑,君心昨夜值班,今早回來時,第一時間跑來看她們,便發現少了女鬼。
她揪著她們三個問,明知答案的三匹狼卻接連搖頭。
君心看出她們隱瞞,一人彈了個腦瓜崩,領著她們在這等。
君心再說了幾句,放四匹狼去玩,自己去洗漱休息。
女鬼幽怨地看著三匹狼,“嗷?”
你們就甚麼都不說,等我自己面對?
蕭遙拍拍它的頭,“嗷。”
說的越多,她越擔心,不如等你自己回來。有找到甚麼線索嗎?
女鬼瞥她一眼,把自己所見告知她們。
她們打算今晚再讓它出去一趟,若能找到,明天就可以結束這該死的狼生了。
君心今夜休息,四匹狼橫在床邊,在她的注視下,乖乖閉上雙眼。
等到兩張床上的人都睡著,女鬼躡手躡腳翻窗出門。
夜晚靜得嚇人,它速度極快,卻一點風都感覺不到。
它加快腳步,幾乎沒有哪一批人到這時,還無人迷失,甚至只剩下一重幻鏡,老鬼興許有所發覺。
床前,今渙離坐起,狼眼旁灰藍的毛,一瞬間如同鮮血澆灌。
銅鏡中的影象開始扭曲,空氣中瀰漫起陳腐的棺木氣息。帳幔無風自動,濃稠的黑暗在角落起伏,整個房間彷彿活了過來。
蕭遙緊緊挨著李若,警惕地打量四周。
李若藉著月光,瞧著今渙離的異樣,“嗷?”
出甚麼事了?
窗欞猛地迸裂,一顆混濁巨大的眼珠塞滿視窗,帶著無數翻湧的腸子,蠕動著擠入臥房。
床上兩人被聲音驚醒,渾身血液霎時凍住,“這是甚麼東西?”
她們立馬翻身下床,拿起劍,擋在三匹狼前面。
今渙離往後跑去推開門,“嗷嗚!”
應是那老鬼發現了,先出去!
三匹狼衝出門,兩人緊隨而後。
眼珠被堵在門內,君心蹲下,掌住一匹狼的肩膀,“還有一匹呢?它去哪了?”
蕭遙直視她,“嗷嗚!”
它去找書了,很快回來!
明明聽不懂,她卻覺得心安,點點頭,執劍護著她們。
響動驚擾永巷所有人,她們迅速起身,拿起劍衝到二人旁邊,“發生甚麼事了?”
二人還沒開口,眼珠撐破門框,爬到空曠的院落。
她們眼睛瞪得奇大,立馬分散開,站好各自的位置,嚴陣以待。
貼地的腸子帶動眼珠挪動,所有人忍著噁心,揮劍斬落撩動的腸子。
地上的腸子仍在蠕動,飄動的腸節又一次長起,甚至比先前更長。
“這都是些甚麼?”君心心中犯麻。
如果說半夜碰見扭曲的狼,衝擊她的認知,此情此景直接撞毀她的三觀。
這世界是真實的嗎?
忽的地面晃動,所有人身形一歪。
眼珠趁機甩動腸子,發動攻擊。
部分人反應不及,被甩在地上,黏了一身腸液。躲開的人斬落腸子,留在眼珠上的部分肉眼可見再次長長。
第一次被斬落的腸斷,悄無聲息站起來,一蹦一跳,似在等待時機,躍到人身上。
今渙離扒拉君心褲子,指向不起眼的腸斷,搖搖頭。
君心會意,壓下震驚,大聲喊道:“不能砍,快看地上那些!”
所有目光凝聚跳動的腸斷,與君心同寢之人心中惶恐,“那這要怎麼辦?”
“我們的衣服腐蝕了!”
一聲驚呼,大家看向被甩中的人身上。外衣正被粘液一點一點吞食,挨近的裡衣,也開始爛掉。
“快去換掉!”有人大喊,沒被甩中的人自覺上前頂替。
她們衝去南邊的住所,住在此處的人掏出自己所有衣服,分給大夥。一些人提著水進來,“將身上洗洗再換!”
外面的人圍著巨眼不動,蕭遙到後邊兵器庫找到弓箭,拉來李若,一人叼弓,一人咬箭,放置君心腳邊。
君心拾起,“你們的意思是......射它瞳子?”
她眼眸一亮,拉起弓,蓄力一射。
箭入瞳孔,無數腸子瑟縮,眼珠色澤黯淡不少。
“有用!”她欣喜驚呼。
一部分人跑去兵器庫拿弓箭,一部分緊盯著巨眼。
腸斷集體屈起,奮力躍向眾人。巨眼甩動腸子,企圖捲起僅剩的人。
不知這些腸斷是否會再生,她們沒有輕舉妄動,靈活躲避攻擊。
不想,腸子沒有甩下立即離開,它再度伸長,捲起幾人。
“啊!!!”
粘液腐蝕速度加快,被卷的幾人悽慘嚎叫。
君心慘白著臉,拉起李若拿來的箭,射向瞳孔。
這次射擊卻不順利,環繞眼珠的腸子察覺她的動向,第一時間捲住箭腐蝕殆盡。
被捲起的人,還來不及還手,就被徹底腐蝕,消失不見。
惶恐瀰漫在眾人間,君心護著三匹狼往後撤。
永巷大門被撞開,護衛隊身穿盔甲,握著不同武器衝進來。
領頭來到君心身邊,“你們領頭去通知陛下了,我們先過來,屆時禁軍會到。”
護衛隊裝備齊全,暗衛隊退後讓開戰場。
萬箭齊發,釘住飄動的腸子,直直射入瞳孔。
巨眼不堪抵擋,痛苦扭曲身子,膨脹變大。
“退後!”領頭喊。
眾護衛有序往房裡、牆後跑。
“嘣——”
巨眼炸響,腸子四散飛去,粘住來不及多的人。
君心抱著三匹狼在武器庫,爆炸聲響後,一陣人聲慘叫,一縷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走所有聲響。
今渙離扯出自己的狼頭,腳步極輕,迅速走到門邊。她直起身子,戳破窗紙,外面的人眼冒綠光,左顧右盼,貪婪地尋找甚麼。
她退回去,這番景象與蕭遙所經歷有所相像,要麼君心被嚇去半條命,要麼自己想起來。
她坐在君心面前,舉起爪子,留一指指甲,豎在嘴前。
君心深吸口氣,點頭。
房外腳步聲雜亂無章,這顯然不是專門訓練計程車兵能發出的。
君心壓下恐慌,丟掉腦袋不切實際的猜測。
“咚咚咚——”
房門被撞響,君心抱著李若、蕭遙退到兵器架後面的角落裡,隨後鬆開手,握住自己的劍。
她朝今渙離招手,氣音招呼:“到這來!”
今渙離走到她前面,亮出爪子。
脆弱的門被撞破,三三兩兩的人擠進來,見著君心,眼裡綠光涼的滲人。
猜測成真,君心心下一沉,擋在今渙離前面,“等會兒有間隙,你們就逃出去。”
身披盔甲的戰友一朝變成敵人,君心想不通,也沒有時間多想。
有武功底子的它們衝過來的極快,左側領頭最先撲上來,刀光劍影,直刺她脖頸。
她腰腹發力,後仰躲過,一腳踹向領頭手腕,手不受力,劍落在地上。
“鐺!”
小腿被巨力砸中,她歪倒在地,左右夾擊,他們武力大多比她強些,她應對不暇。
三匹狼早已衝進人群,顧不得她這邊。
她用另一條腿撐起自己,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刺進右側擊打她小腿之人的喉嚨,人倒下的瞬間,她腦海中斷裂了過去千百次共同作戰的信任。
“呃,”她悶哼一聲。
領頭重新拾起劍,刺入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