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浮煞（九）
趕到都城外小皇子的營地，她們用了一個月時間。
午時，大傢伙聚在一塊吃飯。遠遠瞧見兩人帶著四匹狼走近，暗衛領頭提著劍走近，看清楚人，不由得一愣。大傢伙也湊來圍觀，紛紛停下手中筷子。
小皇子見大家反應不對，走到最前方。
君心與女子恰好到門口，兩人一唱一和把在山洞的經歷說了一遍。
大家聽得稀奇，再瞅四匹排排坐的狼，驚呼不已。
君心掏出金絲小袋子，“殿下，我知道我的願望是甚麼了，我要留下它們。”
小皇子接過小袋子，之前她去復仇，這袋子他沒給她算，倒給她許了個那麼荒謬的願望的機會。
“狼不是狗，你確定它們能適應被圈養的生活？而且，你並不能時時關照它們。”
君心堅定點頭，“它們同意的。”
小皇子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四匹狼。
四匹狼擊鼓般一個接一個點頭。
“這麼通人性？”
“那能不能訓練幫我們作戰？”
驚呼聲與討論聲不斷，君心緊緊看向小皇子。
“可以，”小皇子打量她的狀態，“傷的如何？若是傷好，那你身處職位的事最好一件不落，否則我會送它們走。”
君心眼睛炯炯有神，“多謝殿下！屬下一定做好本職之事。”
“嗷？”蕭遙忍不住嘀咕，君心經歷了甚麼，竟甘願向人誠服？
“嗚？”李若猜測，興許是救命之恩？
今渙離打量小皇子、營地狀況和旗幟，檢索是哪個朝代。
從氣質和衣著來看，是個隱藏身份的貴族。營地所在前有樹林遮擋，後有群山環繞。旗幟上寫著“戈”，看來不是朝代，而是自立為王。
眼前這人要反，營地服裝並不統一，他還有人幫忙。
會是誰？
四匹狼跟著君心走近營地，不少人一路跟著看，剛才兩匹狼說話他們都有看見，要不是聽到正經狼叫，還以為它們是人。
今渙離走得不經心，幾千年反的那麼多，根據這點資訊對應上，完全是痴人說夢。
算了，好歹在一塊，總能找到法子。
君心住大通鋪，即便大家不在意，她也不想佔用大家的地方去養四匹狼。
四匹狼明白她的顧慮，主動走到後邊林子住下。君心時不時給它們送食物，與它們玩。
日子這麼過了一個月，君心的傷好的差不多，營地氣氛愈發緊張。
幾匹狼在裡面也混熟，今渙離根據這些人說出的資訊，知道這是大晟700年前的嵐朝。反的是嵐朝寧安帝的小兒子，也就是下一任皇帝岑戈。
一匹狼窩在主營外，一雙眸子苦大仇深。君心喜歡的文章已經存在，但裡面她找過，這岑戈除了兵書，別的一點不看。
只能等岑戈當上皇帝，她們再去找了。可狼的身份實在不方便行動，她把頭癱在交叉的爪子上。君心在這兒的情況她們瞭解不多，但看也能明白，和現實沒甚麼關聯。
實在不行，她只能動用法力了。
“你怎麼在這？吃飯去了！”君心找了營地一週，在這找到她。
她站起來，跟在君心身後。強行喚醒記憶，對精神損傷極大，非必要她不想這麼做。
她滿臉幽怨走到李若和蕭遙中間，“嗚——”
你們兩個廢物，除了書，君心還喜歡甚麼，你們就不知道了嗎？
兩匹狼面面相覷，細數君心喜歡的東西。
“嗚嗚。”
君心喜歡收集美男圖、有趣的話本。
“嗷。”
她喜歡研究茶點、房屋建造。
“嗷嗚。”
但這些頂多算她閒時的小興趣，她想君家不靠兵權也能立足，所以很剋制自己。唯有梁懷玉，是她心之嚮往的人。
“嗷，”她退出兩人中間，我要是用法力，她精神很有可能崩潰。
兩匹狼眼裡染上擔憂，“呼。”
不是還有時間？梁懷玉的文章在嵐朝不算出名，但不少人拜讀。我們與岑戈多接觸接觸，到時他做上皇帝，我們去他書閣也方便些。
她點點頭，她們還得確保君心不完全深陷幻境。
這事交給女鬼，它雖不能變形態，但扭曲肢體簡簡單單。
夜裡，女鬼找到君心守夜的地方，目光僵直，見君心看過來，頭向後轉半圈，四肢不規則翻到身後。
君心瞳孔緊縮，手握著弓弩，遲遲不放箭。是四匹狼其一，可它們應該在山上，萬一呢？
女鬼瞬間閃到幾米外，消失不見。
君心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幻視，心裡一緊，狼不會出事了吧？
恰好有人來換班，她趕忙跑上山，林中樹枝搭成的小窩，四匹狼靠在一起，睡得香甜。
鬆口氣的同時心不由得提起，那她瞧見的是甚麼？這世上還有妖怪？
揣著疑問，君心輕手輕腳回到大通鋪，洗漱好躺上床。
第二日四匹狼照常在營地逛遊，女鬼正常的不行。
到晚上，君心再次看到扭曲四肢的狼，這次是從身後來的，消失的速度也很快。
她蹙著眉頭，自己被村子人罵鬼女時，都沒見過這麼奇異的情況。
她第一次對自己認知的世界產生懷疑。
白日她問過其他守夜的人，似乎只有她看見。
往後幾日，三日守夜，她會看見兩次。奇怪的是，這妖怪從來不靠近自己。
疑心隨著狼愈發奇異的形態越來越重，小皇子的動作也隨著日子的接近，越來越大。
潛入都城的前一日，小皇子沒給他們安排任務，但不少人都自主去訓練。
君心揮汗兩個小時，繞著營地，找到四匹狼，“明天我不能帶上你們，這裡大概會拆除。”
她們一路跟著她上山，到山頭坐下。
君心坐在最中間，揉著旁邊一匹狼的頭，“你們先在這待著，等事情辦完，我就來接你們。”
四匹狼平淡點頭，對這次生死別離，沒有過多感觸。
君心抿抿唇，它們應該不懂，這次一別，興許再不能相見。這樣也好，在林子裡，它們自己也能活，日子久了，也就忘了自己。
山下面是營地，一隻手就能全部罩住。君心一瞬不瞬看著，“我出生起，村子裡就傳，我會帶來厄運。三歲後，村民控訴因為我遇上太多倒黴的事，我被村長抓起來關在地牢。好久好久，我每天吃發黑的饅頭，身上的傷還沒好，就被拖出去鞭打。”
三匹狼眼神一暗，爪子抓進地裡。
“後來，小皇子來了，他不信村子裡任何人的話，放我重見光明。他留我下來，讓領頭教我功夫、認字......若非他們，我恐怕早死了。”
李若與蕭遙對視，怪不得甘願誠服。
“我們在村子待了兩年，我成功做暗衛，也在離開前，殺光所有害我之人，”君心語氣平緩，大仇得報，這些事就像別人的一般。
李若和蕭遙心情好了不少。
今渙離眉頭一蹙，君心與她相似，便是犯了殺孽。沒猜錯，這可能是她上一世。
女鬼掀起一邊眼皮，把她們反應看在眼裡。
“出村子後我們去了幻水城，城主庇護那一方安全，為人謙遜有禮。殿下用一個月證明自己，成功說服城主出兵幫忙。後來我們一路北上，途中遇到不少皇帝與幾位皇子派來的人。上次受傷，便是受殿下指示，剿滅他們派來的殺手。事情本來很順利，不想他們有援兵，我們緊急撤退，卻還是不小心中箭。”
蕭遙伸出爪子，拍拍她的腿。
君心笑笑，“曾經我不知道活著的意義，現在，或許是為報恩吧！”
幾匹狼不同程度嘴角下撇，活下來的理由，豈不是距離完全深陷不遠了。
李若受不了，按倒君心，張嘴大吼：“嗚！”
君心清醒一點！
狼的眼神複雜，擔憂、焦躁、期待......君心心臟彷彿受到重擊，好像，有那麼些人，一直關心著她。
是誰......是誰？
“嗷嗚！”
我是李若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怎麼能忘了呢？
君心捂著胸口，掙扎往後撤。腦子太亂，她下意識就想逃。
“嗷！”今渙離連忙打斷，李若，別刺激她！
李若收回爪子，撇撇嘴，坐下來。
君心著急忙慌爬起來，逃也似的跑下山。
蕭遙拍拍李若的肩膀，“嗷。”
不急在這一時。
君心一路心神不寧，不明白方才那頭狼吼的兩聲，為甚麼會對她帶來那麼大的衝擊。就好像自己聽懂她的話，腦子裡模模糊糊湧進太多東西。
回到營地，碰見領頭，其很快發現她不對勁。
“你怎麼了？”
“我，”君心恍惚的視線，定格在領頭身上時，一下變得堅定，“無事，我去訓練了。”
領頭收回端詳的目光，“無事便好，事關重大，若不舒服，及時稟告。”
“明白！”她行軍禮，大步走向訓練場。
自己是來報恩的，甚麼事情都等結束後再想。
四匹狼回到樹枝窩，無所事事癱著。
今渙離記憶裡，岑戈攻下都城用了五天。
“嗷。”
上學後，難得有這麼空閒的時候。
“嗚？”
是啊，也不知鏡子外是甚麼情況？
女鬼被三道視線盯得寒毛豎起，“嗯......”
我沒出去過，不知道里面和外面時間差隔。
視線移開，它鬆口氣。
“嗷嗚。”
希望出去後時間沒過多久，否則這種情況，我們千萬張嘴都解釋不清。
幾匹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