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浮煞（八）
今渙離掐算幾千個，又憑感覺選出一千多個，全部排除。再蹦進跳出，只剩十幾個任她們挑選。
蕭遙和李若不由得後退幾步，見過運氣差的，差成她這樣，頭一次見。
女鬼飄來圍觀，“為甚麼你能那麼輕鬆出來，不被淹死？”
蕭遙解釋：“她職業特殊，你有望入輪迴！”
女鬼一陣恍惚，方才幻鏡裡彈出兩個人，它就明白裡面定有一人不一般，卻不想，竟是道士。自己困在這裡那麼久，真有機會出去？
今渙離一腳踩下，泥水開始盪漾，連忙招呼：“快來！”
蕭遙一手挽著李若，一手拽著女鬼，飛快跳進泥坑。
法寂之墟崩塌，她們掉進個山洞裡。
四匹狼一呼一吸，一縷縷寒氣接連冒出。
“嗷嗚！”蕭遙裂開了，為甚麼人進來還能變成狼？
李若驚訝，但見過今渙離變成小時候，沒蕭遙那麼難以接受。感覺到長槍變成自己一顆尖牙，她的心逐漸安定。
“嗷~”女鬼解釋，這裡的幻鏡大到國家，小到一草一木，都由傀儡偽裝。我們進來被算作傀儡，自然會變成任何生命形態。
今渙離豎起耳朵，山洞外腳步聲窸窸窣窣。
“嗷，”她叫停激烈討論的幾匹狼，噓！有人來了。
狼的視野要比人好上很多，她們瞅見不明顯的拐角，裡面不大，四匹狼躲起來剛好，它們輕手輕腳進去。
洞外兵器碰撞，人聲傳進來。
“她情況不是很好，殿下應去了皇城，此次狀況需稟報，”渾厚男音說著。
女聲接上，“你先過去，我帶她稍後。”
“只能這樣了，”男子說完，匆匆離去。
只聽兵器放在地上，一重傷昏迷的人被放下，女子撿起裡面的柴火，聚攏，用打火石生火。
火光照亮漆黑的山洞，一匹狼露出雙眼。
女子扶起地上受傷女子，用匕首劃開她背上的衣服，再用火烤匕首，挖出刺進她肩胛的箭頭。
狼看清受傷女子容顏，眼睛碩大。君心經歷了甚麼，受那麼重傷？
她退回去，用氣音告訴餘下三匹狼。
李若和蕭遙顯而易見焦躁不安，女鬼靜靜趴在地上。
“嗬，”蕭遙用爪子拍在女鬼臉上，你在幻鏡待得久，這種傷害是真實受到嗎？
“嗷，”女鬼掀起一隻眼皮，傷害不會帶出幻鏡，但生命力會減少。
今渙離不動聲色瞧著幾人小聲討論，方才她就覺得蕭遙狀態不對，這麼一聽，被鬼食帶來的影響不低，這女鬼目的不純。
幾匹狼的動靜再小，練武之人的耳力，還是能捕捉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匹狼做出防禦的姿態，瞧見腿過來，分兩個方向衝出山洞。
女子迅速揮刀，急忙跑去護在君心周圍。幾匹狼跑出去，她仍在洞口把守。
今渙離幾人沒跑遠，若是女子帶走君心，她們以這樣的狀態找起來很困難。
今渙離叫走女鬼，留李若和蕭遙在洞口不遠處觀望。
“嗷，”今渙離有意無意瞥眼女鬼，既然植物也是傀儡偽裝，那麼草藥敷到人身上可有壞處？
女鬼精神繃緊，它發現自剛才那句話起，這人時時關注自己。
“嗚，”女鬼垂著頭，儘量躲著她的打量，是草藥就只有草藥的功效。
她頷首，那女子顯然不懂草藥，自己得摘幾株回去，免得君心失血過多，再發燒，身體扛不住。
四條腿跑得飛快，她用爪子割下小薊和白及，讓女鬼幫叼著，隨後回去和兩人匯合。
她讓兩人在外面接應，自己和女鬼去送藥，她往樹底下找了個較為圓滑的石頭，叼在嘴裡。
兩匹狼一前一後走著，女子瞧見，立馬舉刀防備。
兩匹狼沒靠太近，一匹放下幾株草藥，一匹將石頭放在草藥旁。她們不約而同往後退，躲在稍遠的樹後，與另外兩匹狼一起看著。
女子愣怔片刻，緩慢走近草藥，她拿起嗅了嗅，沒聞出甚麼名堂，放下拿起石頭打量，石頭乾淨，上面沒有碎屑，用來砸碎草藥正合適。
興許是感覺到幾匹狼沒惡意，她撿起草藥和石頭，回山洞找了快乾淨的石板。她蹲下，再度打量。匕首無法全部消毒，發燒是必然，這些草藥若有用，今晚地上那人會好熬一點。
下定決心，兩種草藥混合砸碎，女子小心翼翼拾起，沒浪費太多汁水。她先扯掉已經被血水浸透的布條，將草藥附在君心傷口上，毫不吝嗇再扯下衣角一條布，給君心包紮。
四匹狼不約而同鬆口氣，也不離開，趴在樹旁邊，守著兩人。
黑夜被君心體溫燙成一張燒焦的餅，李若見她難受得緊，不管女子甚麼反應，走過去貼著她。
女子拿起刀，遲遲沒動手。這些狼給她們送藥，或許不會害她們。
四匹狼全圍了過來，緊緊包圍君心，閉起眼，沒有絲毫敵意。
女子長舒口氣，放下刀，蹲在四匹狼旁邊，添柴加火。
火星子飛濺，她用刀將火柴推往裡一些，避免燒到狼的皮毛。
月亮逐漸被白光遮住，君心熱潮洶湧的體溫逐漸平息，幾匹狼鬆口氣，終於真正入眠。
晨光照進山洞，君心難受哼唧，今渙離最先醒，拍拍幾人，前前後後走到洞口。
四匹狼坐成一排，巴巴望著她們。
女子一夜未睡，沒錯過幾匹狼機靈的動作，忍俊不禁，“你們真有靈性！”
“咳，”君心眼皮艱難地睜開。
女子連忙過去，摘下腰上水壺，“你醒了！要喝水嗎？”
君心點頭，就著女子的手喝下水，“多謝！”
女子攬著她的肩，“你肩上的草藥，是那四匹狼帶來的，夜裡也是它們圍著你，見你醒來，才坐到那。”
君心喝水動作一停，緩了好久，才明白不是自己聽錯。她扭頭看向洞口，四匹狼坐得標準，臉上沒甚麼表情，卻好像因為她醒來高興。
她再度愣神，自己從小瘟神的體質，並不招動物喜歡，可它們......
她心上堅冰悄然化開，淌出一股溫熱的暖流。她朝它們招招手，四匹狼起身，圍了過來。她伸手揉揉其中一隻的頭，“謝謝你們！”
蕭遙將頭搭在她腿上，“嗷！”
今渙離瞅她一眼，好好坐在一邊。她們要怎麼讓君心想起來？
君心似乎聽懂蕭遙的話，也摸摸她的頭。
女子被這一幕逗樂，“到時候和他們說，你是這群狼救的，他們肯定說我講大話。”
“嗷，”蕭遙叫得有些委屈，帶我們一塊走唄！
君心彷彿陷入棉花裡，笑得明媚，“我帶它們回去，他們就能信了。”
女子一愣，“可我們是暗衛，你帶四匹狼太過惹眼。”
君心笑容一僵，遺憾揉揉蕭遙的頭，“你們那麼聰明，在林子也能過得很好，我的職責特殊，不能帶你們一塊了。”
“嗚，”今渙離低聲叫了聲，她在這裡是暗衛，接觸文學不多，你們知道她平日最喜歡的文章或作家是誰嗎？
女子與君心心中一驚，這些話也只是她們根據它們反應說的，怎麼感覺這匹狼全聽懂了。
“嗷嗚，”李若立刻回答，梁懷玉的《玉臺新詠》。她不帶我們走，我們怎麼讓她看見，而且我們還得找到這本書。
“嗷，”蕭遙應聲，而且我們還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這個作家有沒有出現。
女子與君心對視一眼，幾匹狼的互動都看在眼裡。
君心摸著衣服裡的小袋子，“你們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幾匹狼停下討論，蕭遙見今渙離、李若沒反應，猶豫點點頭。
君心眼眸一亮，“我有法子帶你們走，我的薪酬不錯，住的吃的不會虧待你們，只是居無定所，你們要跟我走嗎？”
幾匹狼一同點頭，能跟著走最好。
女子將君心側身放好，拿起刀，“你們誰跟我走，去摘點果子，再留兩匹在這，保護她。”
今渙離爪子拍拍女鬼，走到女子身邊。
兩人看著她們安排好，眼裡盡是稀奇。君心忍不住再次揉搓兩匹狼的頭，“它是你們的王嗎？你們都聽她的。”
李若與蕭遙對視，一匹點頭，一匹搖頭。
“怎麼意見還不統一？”君心輕笑出聲。
今渙離特別不屑地“嘁”一聲，示意女子可以走了。
李若與蕭遙眼見的開心，君心心情也好，“你們關係很好？你們真的是狼嗎？”
兩人選擇不答覆，這些問題等她想起來再說。
兩匹狼跟著女子走出山洞，林子大，果子也好找。有今渙離狼形辨別指南，甚麼好吃，甚麼能吃，全給她們找到。
今渙離在外面吃飽，女鬼象徵性吃了兩顆，女子抱著一堆果子回去。
兩人四狼在山洞待了兩天，中途有野豬誤闖，今渙離帶著李若圍攻，成功咬死一隻。女子帶著戰利品去河邊清洗，再帶回來串成幾塊，放火上烤。每匹狼都分得一塊，因為不喜放地上吃，都等君心喂。
女鬼不吃，讓給今渙離，到邊上吃了幾顆果子。
日子過得還算滋潤，君心恢復得不錯。兩人帶著狼踏上路程，一次次撥開身前糾纏的枝條，坑坑窪窪的泥路。顧著君心的傷，她們行程並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