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楠真難(一)
今渙離滿心滿眼都是小袋子裡的糖果,喊他一起吃,又不想他同意。
君墨爻輕笑一聲,搖搖頭,“你吃吧!”
“行,”她高高興興收回手,一顆接著一顆,嘴巴嚼個不停。
他目光不自覺追隨著她,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她手一頓,“你要真想吃,我這還有兩個。”
他揉揉眉心,“不想,吃了幾年,膩了。”
“哦,”她迅速解決剩下兩顆。
比拼結束,她隨著君墨爻,走到門口,與君心、君律碰面。
她跟在君心身後上馬車,剛掀開簾子,人還沒進去。
“原來今夜幫的,是你的好同桌啊!?”
幾人都是一愣。
君心掀開窗幔,她回頭。
裴越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甄楠拎著斷裂的弓箭在他身後。
“我說,怎麼拒絕的那麼爽快。”
她眼神驟然失溫,周遭空氣隨之冰封。
“你又是誰,那麼大的面子?我答應誰,拒絕誰,與你何干?”
空氣靜得可怕,來來往往的學子斂聲屏氣,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裴越臉色鐵青,幾步跨到車前,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向車架,隨即矮身鑽進去。
甄楠面無表情跟進去。
她嗤笑一聲,掀簾子進去。
簾子外,君律拍拍君墨爻的肩膀,露出讚賞之色,“這樣的性子,去哪都不吃虧。”
那股壓制氣息消失,君墨爻輕鬆很多,“是。”
兩人進去,君心挽著她的手臂,頭靠她肩上,“我都習慣晚上和你一起了,以後你都和我住好不好?”
兩男性對視一眼,君律欲言又止,“你得先看看,你姑姑給別人的報酬。”
今渙離與君心抬眸,一個疑惑,一個瞭然。
君墨爻倒好茶,放在兩人面前,“喝口茶,還熱乎。”
兩人注意都被轉移,君心拉著她碰杯,“乾杯,今晚不醉不歸!”
她嗯嗯點頭,“乾杯!”
子時,君府。
府中有一方極大的空地,中央矗立一塊巨大的礪劍石。
蕭樺坐在輪椅,被簇擁著,神情恍惚,卻乖乖讓君且牽著。
一切準備好,今渙離取來畫滿秘文的黃符紙,以硃砂揮就符咒,再點燃三柱引魂香,青煙在法壇前幽幽燃起。
隨即她手捏法訣,口中一聲清喝,案上符籙無風自動,一道幽微的靈光射向茫茫夜色。
高牆聳立的皇宮,破舊的宮殿裡,一魄虛虛繞著槐樹。
她鎖定靈光盡頭,“乾坤朗照,萬炁本根。執念如縛,皆為幻塵。吾今敕令,速速歸位!”
虛影頓住,意識到來者無惡意,任由靈光強行牽扯而回,穩穩落於法壇中央。
她拂塵一掃,引魂香菸氣纏住虛影,如絲如縷將其渡回軀殼之中。
蕭樺眼睫輕顫,識海中的混沌褪去。他慢慢拉動君且的手,貼在臉上,蹭了蹭。
“父親!”
“姑父!”
君且忍著抱住他的衝動,問今渙離:“他這是好了?”
今渙離掐訣熄滅引魂香火,將一切痕跡收拾乾淨。
“這一魄歸體,魂魄完整,自然好了。只是此魄到底離體,身體也受影響,需要慢慢調養。”
“知道了,”君且立馬抱住蕭樺,“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你安心休息,養好身體。”
幾人雖關切蕭樺到底經歷了甚麼,念在他身體抱恙,忍下好奇心。
君且名君墨爻看顧蕭樺,從袖子裡拿出房契與官契,交由今渙離。
“請了二殿下作為見證人,也在官府報備過。你簽上字,這房子便是你的了。”
今渙離連忙推脫,這房子佔地十畝,位於京朝市內,怎麼看都價值不菲。
君且拉著她的手,強行塞進她手裡,“這房子的稅務都處理好,人員也安排好,你安心住便是。想著你一人在這,十幾箱黃金恐惹人忮忌,便以這房子作為報酬,你可別嫌棄。”
她嘴角牽動一下,像是想笑,最終無奈嘆息,“京朝市內的房屋,有市無價啊!這報酬實在過高了。”
“哪裡,若非你察覺,及時出手,”君且回頭看君律與蕭樺,“我們家將再無安寧之日。你在京朝學堂上學,在京朝有個歇腳的地方更好,休沐時還能在市內玩玩。若你實在嫌棄……”
君且眼裡黯然,滿是對自己沒處理好事情,讓她不滿意的自責。
她連忙應下,“那便多謝將軍!”
“你不覺沒到位便好,將名字寫上,”君且笑容重回臉上,攤開房契,指著空白處。
嶽秋執筆、墨水上前。
她接下筆,猶豫再三,還是寫下名字。
君且心滿意足,“已經不早了,你隨著君心去歇息罷,明早好上學。”
她點點頭,有些汗流浹背。
師母要知道她這麼迂腐,得讓她睡十天大街。
君心照舊挽住她,“你別有心理負擔,這樣也算了卻因果。你不用揹負那麼多!”
她無奈一笑,“所得報酬五分回饋百姓,三分供奉道館,最後兩分才是自己的。這般我豈不是佔盡全部?”
“佔盡全部會影響你?”君心轉身要回去,“我去問問他們,看看能不能給你那屋裡放幾箱黃金,實在不行,我給你。”
今渙離表情裂開,“倒也不必如此,有錢也不是這麼用的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雖說我們沒了兵權,但昭華帝為彌補,將皇家生意交付姑姑,所以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錢,”君心拉著她朝君且走去。
她摁住君心,“不行,這報酬本就高出不少,再給引得老天奶注意,我吃不了兜著走。大不了往後幾次全都上交,你們可千萬不能再給了。”
君心抿抿唇,很是遺憾,“那好吧。”
太陽睡得美滿,早早爬起來上工。
今渙離揣著房契與官契,惴惴不安地坐在馬車裡,與君心、君墨爻一同去學堂。
“轟——”
一道悶雷,炸醒睡眼惺忪的另外兩人。
“來了,”她抖了一下,閉上眼睛,很是安詳。
“甚麼來了?”君心眼睛圍著她打轉。
她睜開眼,微微一笑,“無事。”
到底誰規定每次都得按時上交,她晚點不行嗎?
而且共事那麼久,這點信任都沒有?
這就給她震麻了……
君墨爻覺得她笑容些許苦澀,“可有不舒服?”
她搖頭嘆息,“給我警告呢!”
妹兄兩疑惑對視,君心想起昨晚她的話,指指天上,“可是,被發現,所以……”
她點點頭,“未免我下次還私吞,給我點懲罰。”
“這樣,”君心點點頭,給君墨爻解釋。
君墨爻擰起眉,“要不,我們折現給你,你好少受點罪?”
“不行!”她奮起反駁,“罪都受了,這東西就該是我的,而且我兢兢業業那麼久,有點私心,想要個房子怎麼了?”
妹兄兩相視一笑,“那你便好好收著!”
一天課程結束,今渙離走去食德軒吃晚飯。
房子她收下,一來是想他們師徒幾人下山做事好有個住所,二來,若她真沒熬過死劫,也能留給師母他們,一些錢換不來的資產。
她伸展身體,麻感總算過去。
跨過門檻,吃飯的學子只多不少,她排到最後。
一道身影急忙跑來,抓住她手臂,“甄楠出事了。”
她轉頭。
裴越緊抿著唇,反覆掃視門外。
“急不急,不急我先吃個飯,”她眉宇間滿是認真,若這頓不吃,得明天早上去了。
她體力耗損大,餓一頓眼裡綠光能照亮整條街。
裴越微微眯起眼,甄楠今日沒來上學,剛收到甄家訊息,甄楠昨夜便沒回家。他讓甄家人先別聲張,他去找人,這才著急來找她。
不過現在看來,也沒著急到她晚飯都不能吃。
他排在她身後,“那吃完就去。”
隊伍有序,很快輪到他們。
兩人沒說話,一個勁往嘴裡塞。
趕出校門時,將將過去一柱香時間。
太陽就要下工,今渙離跟著裴越坐上金光璀璨的馬車,疾馳在出城的路上。
“晚修我幫你請了假,明早按時上學便可,”裴越難得正常說話。
紅痣感受到更濃郁的黑氣,一點點擴散,染紅羽印。她點點頭,毫不掩飾打量他。
裴越蹙起眉頭,“怎麼?”
“你好像知道甄楠在哪?”
他眼珠右移,“昨夜他為我出城辦事,不曾想一夜未歸,今日又沒來上學。先從他去的地方查檢視。”
她扭頭看窗外,怪不得目的明確。
馬車順利出城,繞過三座山,穿過一片竹林,停在無一棵樹木的山頭。
一眼望去,底下黃土朝天,雜草都沒長多少。
他身後黑氣忽然暴動,她一眼掃去,怨氣又重幾分。
“你打算讓我怎麼找?”她問,“一眼望去,這裡也藏不了人。”
“你不是道士,你不能施展法術找?”他額頭青筋爆起,很想把身後那鬼東西捉出來暴揍一頓。
她揹著他翻白眼,這等身份的人,在不信鬼神的京朝,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八字是甚麼?”
裴越迅速回答。
她取出符紙、硃砂筆與一方小小的羅盤。
隨後以硃砂筆在黃符上奮筆疾書,她一邊畫一邊低語。
“此間靠近京朝,當請‘承天鑑國司民升福都城隍’駕前神將,協查生人蹤跡。甄楠公子之生辰八字,我已寫入符膽,此為引路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