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之死(二)
兩人並不順利,今渙離躲得巧,次次在箭射出時,閃身躲過。
“林子有樹木、草叢遮擋,你們直接射容易落空,而且你們動靜太大,鹿自然跑了。”
兩人相視點頭,李若站在上方,預判她下一步方向,卻不射出,吸引她的視線。
蕭遙下了臺子,躲在陰影后,趁著她注意力都在李若身上,悄無聲息一箭射出。
今渙離停了下來,露出頭看位置。
在木盾最中間。
“中了,”她如是說到,“你們配合不錯!”
兩人信心倍增,相互配合,射擊無處躲藏的鹿。
直到木盾中央插滿箭,她抹走汗水,帶來她們的戰果。
兩人沒有急忙檢視,而是到盾後。
李若拿出早備好的紙巾,“辛苦你了!”
蕭遙拿出玉葫蘆,“沒想到會是這麼訓練,實在太麻煩你了。明日我們多叫些人,你告訴他們動物特徵,讓他們換著跑,你好多休息休息。”
“成,”她抽出紙巾擦汗,再接過玉葫蘆,喝盡裡面的水。
下課鈴響,三人一同出去。
蕭遙、李若與她在門口分別,她走向明倫堂。
教室裡僅剩幾個學子,君心坐到她位置上,與君墨爻一起等她。
“走吧,”她叫他們。
兩人站起,走到她周圍。
君心瞅著她發紅的臉,“你們去做甚麼了,怎的這般累的樣子?”
君墨爻也盯上她的臉,“蕭遙去的話,該是射箭。是有甚麼新法子,要你一直跑嗎?”
“嗯,”她點點頭,“模仿鹿在林中跑,效果不錯!”
“你倒是盡心盡力,”君墨爻走回位置,從抽屜裡拿出一袋糖丸,回來遞給她。
“我母親差人做的,補充體力的糖丸,你吃幾顆。”
她目不轉睛看著他,這人一來一回,動作行雲流水,似乎平日便這麼關照同學,又似乎……
君墨爻僵硬偏頭,避開她的視線。
君心好奇地左右觀看兩人,自君墨爻手裡拿過,開啟紙袋子的口子,展開給她,“別客氣,快吃!”
她沒覺自己險些把別人盯出個窟窿有甚麼不對,照常收回視線。伸手進袋子,裹著糖衣的橙色丸子,好看還不沾手。
她一口咬下,蜂蜜伴隨著橘子融入味蕾。她又伸手拿了幾顆吃,“多謝!”
真不知是期待她看出甚麼,還是期望她甚麼都看不出,君墨爻搖搖頭,接下君心遞回來的袋子。
三人走出明倫堂,稀稀落落的樹木頂著月亮,道路忽明忽暗。
跨過前門,走出大門,君律早在馬車旁等候多時。
君心快步上去,“父親,走嗎?”
君律拍下君心肩膀,走向今渙離,“別院事情沒處理好,她們還沒回來。待她們到,我叫他們跟你說,麻煩你多等些時日。”
君墨爻心頭一緊,急忙問道:“如此可會耽擱我父親尋魄?”
“小事,”她先回答君律,再與他說,“不超七日便可。”
三人點著頭,目送她進去,再上馬車。
今渙離得以安睡一整晚,早上起來的時候,氣色都好不少。
她不慌不忙走進教室,班裡嘰嘰喳喳聲立馬傳來。
“你們聽說了嗎?”
“你說林府鬧鬼的事?”
“是啊,據說驚動好幾家人。”
“可你瞧,林語不還好好的嗎?”
有人偷偷瞄了她一眼,“說實話我覺得不可信,不過有現成道士在這,還是找她去看看好。”
“那你也得看林語的意思,她二哥昨日剛走,就發生這樣的事,哪有心思顧那麼多。”
“萬一今晚還來,豈不是都不得安寧?”
聲音繞著林語,卻句句離不開她。
今渙離瞧向第一組第三排窗邊,林語雙手放在桌上,手不住抹去臉上的淚。
眼眶泛紅,眼睛卻不怎麼腫。
她收回視線,放下包坐下。
君墨爻抽出本《昭辰二十年間》,轉過去遞到她面前,“送你。”
“啊?”她眼裡模糊變得清明,扭頭看他,不明所以。
“之前你說,這些書你看得少,恰好我這有,便送你看吧!”
“可是,為何送我?”她眉頭微微蹙著。
“京朝那處都可借書,但不售賣,你說你們那沒有,所以給你帶回去。”
她眉頭依舊擰著,可他這麼說,又沒甚麼問題。
“那就多謝了!”她收下書,硃紅的封面,燙金字型大氣飄逸。掂了下,很是厚重。
他們道館還是講究讀書的,帶回去給那群老古董,好好跟進下時代。
“不客氣,”君墨爻笑道,“我母親他們大概兩日後回來,屆時勞煩你再走一趟。”
她點點頭。
他湊過來些,“我母親查出茶館婆婆曾去山頭尋劉氏,那會兒糊弄村民的東西可能還沒做好,所以瞧見翠玉抽魂魄的狀況。”
“婆婆可有被發現?”
他頷首,“不知為何翠玉沒傷她,回去後,婆婆逐漸迷糊,再加上那東西做成,村民照常與劉氏來往,就覺得婆婆糊塗,愛說胡話。”
她嘆口氣,“婆婆沒事便好。”
村民雖說不信婆婆言語,但也能看出,他們極其關照婆婆。
這堂課,夫子講昭辰帝行軍期間製成的小物件。
十大最富盛名的東西,皆高度便民利民。
但此十件,不過昭辰帝隨手一制的小小一部分。
昭辰帝還差人,將石灰石混合粘土,煅燒成水泥,大大提高橋樑、水壩、道路的堅固度。
夫子越講越激動,“昭辰帝帶來的變化,是無可比擬的!”
她笑著搖頭,很明顯,夫子極其崇拜昭辰帝。
晚修蕭遙叫上幾個人,結果越傳越廣,大家紛紛跟著去武備軒。
連選文學、商學的同窗們,都跑過去看熱鬧。
人多,同窗們便讓她和君墨爻安排。
她搓搓眉心,先讓一部分人跟著蕭遙、李若射箭。
“狡兔三窟,且林子草深,兔子體小,速度快,更需小心謹慎。瞄準木盾下方四分之一的位置,才算射中,”她介紹好兔子的特性。
“明白了!”射箭幾人興奮不已,前呼後擁走去場上,分配誰做兔子,誰射箭。
君墨爻在另一邊,安排崔奇帶同窗們進行劍術比拼。長槍的訓練,則由樊復鳴帶領。
射箭組七人,另兩組六人,他們算是閒了下來。
看熱鬧的九人堆裡,君心快步出來,站到他們前面,眼眸閃爍,“你們可以比試一場嗎?”
君墨爻眼睛躲閃,摸摸鼻頭,整理袖口,就是不搭理。
今渙離勾著嘴角,也不答覆,彷彿事不關己。
“哥,你該不是慫了吧?”君心慫恿。
今渙離附和,“是啊,你不會慫了吧?”
君墨爻目光幽怨,上次她不屑的神情還歷歷在目,難道還要再遭一次?
“比便比吧,”他嘆口氣,握著自己的佩劍,走上演舞臺。
她步伐輕快,跟在他後面,“這次我不用武器,也不突襲。”
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月光落下,泛出細碎銀光。
藏青道袍女子做著伸展運動,淺青色輕衣男子抽出寒光畢現的長劍。
君墨爻深吸口氣,長劍挽了個劍花,破空而至,直取她右肩。
她停下動作,迅速側身,“你怎麼還偷襲?”
他勾唇一笑,“是你說,要出其不意。”
劍勢再起,一劍快過一劍,將她退路封死。
她低頭、轉身、彎腰,每個動作都恰好在他劍至之前。
他劍法更加凌厲,“上次你果然沒出全力。”
甚至躲都漫不經心。
她抬起左腳,“但你快很多,平日不少練吧?”
“可我依舊覺得是在自取其辱,”他毫無保留,全力刺向她眉心。
下面觀看的人,不知不覺屏住呼吸。
兩人的動作快出殘影,好不容易看清,竟是如此致命一劍。
不遠處三隊學子,不約而同放下武器,觀望這場針鋒相對的打鬥。
演武場一角,她撐著木樁,眨眼間翻至他身後,一腳將出。
“別踹!”他急忙呼喊。
她收了腳,一掌過去。
他猛地撞向木樁,又硬生生反彈回來。
她手掌沒動,穩穩將他接住,“沒踹了。”
他閉上眼,深吸口氣,復而睜開,“是要我謝謝你?”
她收回手,“也行,還比嗎?”
他轉向她,揉揉胸口,“我還不想失去學武的信心。”
她輕笑一聲,“你的招式、力道幾近完美,只是體能運用稍有欠缺,實戰經驗不足,這些假以時日都會完備。到時,興許真能和我一戰。”
他眼裡矛盾交織,真不知該感謝她指導,還是感謝她看得起自己。
兩人走下臺,君心跑了過來,“你們好厲害,我們甚至看不清你們的身影。”
不遠處,裴越嘴角咧開,笑意未達眼底,“堂堂武學第一,也不過如此。這般比較,你於她何嘗不是個拖累?”
君墨爻笑容極淡,“我只是比不過她,但你,可是比不過在場的所有人。”
“但堂哥破案、經商已不止是在學堂第一,在京朝也是赫赫有名,”裴依然一身淡黃色襦裙,烏髮簡單綰起,斜插一支白玉簪子,“世子殿下的名聲,不過在學堂響了點。”
空氣徒然一凝,誰都沒想到,平日關係不見多好的妹兄,會幫著說話。
裴越眉頭擰起,“你要實在沒事幹就回去。”
“哥,”裴依然憤憤道。
裴越不理。
“好心沒好報,”她瞪他一眼,甩袖離開。
裴越嘴角一撇,斷然沒了興致,“你們忙。”
他叫上甄楠,“別練了,回去。”
部分人亦覺得不自在,和今渙離道別,急匆匆走了。
君心走向林語,“你還要看嗎?”
“再看看吧!”
兩人走向射箭區。
熱鬧的臺下瞬間冷清,今渙離接收君心求助的眼光,偏頭注視著君墨爻,“惡言左耳進右耳出便好。”
笑意自眼底瀰漫,他眉眼彎成月牙,“她說的確實是實話。”
她咬住下唇,很是糾結。
“不用想怎麼安慰我,我們爭論本就不是一個東西。”
她看他眉宇間鬆弛,點點頭,“勞煩你幫我出頭,還被他盯上。”
“被他針對也不是一兩天了,”他聳聳肩,“多個理由不多,少個不少。”
三組隊伍訓練到一定時間,交換武器。
蕭遙依舊射箭,甄楠走後的五人隊填補,三組現在各有六人。
除去爭論的小插曲,訓練有條不紊進行。
直至下課,大家互相道別,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今渙離邁步走向漱石居,前方吳葉捂著肚子,跑得飛快。
她展顏一笑,希望吳葉順利到達。
“那個。”
她耳朵一動,轉身。
林語指尖蜷縮衣角,嘴唇嚅動,“聽說你能幫忙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