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絲斷魂(五)
這邊今渙離聽到動靜,手貼上屏障,輸出陰氣,將其震碎。
趕到這邊,只見三人呆愣站住。
君心連忙問:“怎麼回事?姑父呢?”
三人如夢出醒,君且蹲下徒手挖墳,沒挖出一掌,被法力震開。
嶽秋趕忙蹲下扶住她。
君墨爻快步到今渙離邊上,“怎麼,人怎麼能活生生拖進去,我爹,我爹他......”
“先破陣,”她再次將陰氣灌入翠玉體內。
陣眼成三角,分別與東南、東北、西北。
問過君且,是君家第一位將軍、第十五任將軍和第二十三任將軍。
以他們墓碑為眼,破陣需找到設陣規律。
若強行破陣,墳墓全塌。
她收回陰氣,羽印紅得發黑,臉上已無一點血色。
翠玉並不瞭解陣法的全貌,記憶裡沒有她想要的更多東西。
魂魄再次被鞭撻,翠玉靈魂顫抖幾近分離。
她跪在地上,喉嚨不受控地嚎叫。
今渙離揪起她頭髮,不知是對她說,還是對同樣痛的石子亦。
“我知道你們魂魄糾纏,疼痛共感,要想我不動手,最好乖乖聽話,甚麼都別做。”
翠玉搗蒜般點頭,“我聽,我聽。”
墓xue深處,石子亦癱在冰棺旁,惡狠狠盯著石臺上昏迷的人。
君家幾十年都未懷疑,怎麼就隨這丫頭過來了?
他艱難挪動雙臂,趴在護住自己肉身的冰棺上。
只要陣法不破,只要再等十年,他就能死而復生,永遠活著。
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他一定會找到他們輪迴的肉身,抽出他們的魂魄,讓他們再不得往生。
他貪婪地撫摸厚冰下,自己的臉龐。
這樣的自己,如何能埋葬在土下?
他眼裡浮上狠厲,飄到蕭樺邊上,“是她不懂規矩,就別怪我不顧人情。”
......
君墨爻忽覺心口一痛,拽住今渙離的手,“他一定對我爹做了甚麼,你救救他,救救他好嗎?”
他眼眶泛紅,嘴唇微顫,整個人茫然不知方向。
她認真注視他一會兒,抽出匕首,一下捅進翠玉大腿,又拉他蹲下,握住刀柄。
君墨爻呆呆看著她,手不自覺握緊。
她收回手,“這匕首斬邪祟,加上你的氣息,他們不會好受。”
他半懵半懂,機械點頭。
極陽的氣息灌入匕首,擴撒翠玉魂魄。
靈魂灼燒,翠玉哭喊求饒,見兩人無動於衷,她叫嚷著石子亦。
“亦郎,你聽她的罷,我實在是受不起了。”
興許是石子亦聽進去,君墨爻焦灼之感平息,他吸吸鼻子,“多謝!”
“小事,”她站起來,“你按住匕首,我去破陣。”
竊運之陣,唯邪道者修行,正道者嗤之以鼻,但陣法設立都是一個道理。
她來到東南角第一任將軍墓處,撤開供奉,底下赫然擺著逆八卦盤。
她注入一絲陰氣,八卦迅速轉動。
陰氣分兩股匯入東北、西北角。
再到東北角,僅有黑麵的逆八卦盤,興奮吸納著陰氣。
西北處則是僅有白麵,卻牴觸陰氣,過一圈轉給東北角。但匯入的氣運,卻被其收納,再傳出去時已無一點雜質。
東北角吞沒後,將陰氣混入氣運,一同輸給石子亦的墓xue。
輸送皆是單向,若八卦盤翻轉不當,兩股氣息相沖,便會導致陣破墳塌。
她來到石子亦墓xue旁,這墳冢總不可能毫無作用建在這。
她掏出符紙,燒盡起一道手掌大的屏障,阻擋在氣運輸送的線路上。
氣運堆積,三角銜接的線路開始震顫。
隨著最後一息氣運進入墓xue,所有墳冢開始晃動。
她即刻收了屏障,氣運恢復輸送,一切恢復正常。
幾人瞧得迷糊,受晃動影響險些站不穩,卻無一人詢問。
待動盪停止,她回過頭,君律才說話。
“可是瞧出這陣如何破了?我們需要做些甚麼?”
她點點頭,自包裡拿出幾張符紙,貼在君心一家三口背後。
“此為傳息符,”她拉著君心站到石子亦墓xue前,又讓君律與嶽秋分別站在西北、東北角,自己站在東南角。
“此陣吸納氣運傳至東北角,再送入墓xue,皆為單向輸送。我需要以我們為媒介,模擬此陣,替換此三角。”
“原來如此,”君律身姿挺拔,望著墓碑,莊嚴肅穆。
“為何是我站在這邊?”君心不解。
“因為你我同源,”她話止於此。
君心一家便明白過來,君且與君墨爻對視一眼,猜到甚麼,未發一言。
她雙指夾著符紙,閉眼唸咒:“玄陰內守,百骸歸藏。五臟通幽,神凝魄安。真炁流轉,太陰同光。急急如律令!”
犯冷的灰色氣息,遊走她全身,匯聚她指尖。
她睜開雙眼,紅印如血。
陰氣自成線路,輸向君律與嶽秋。過君律陰氣,又折轉,輸向嶽秋。再從嶽秋這處,直直匯向君心。
君心以掌對墳,陰氣輸給墳冢。
陰物更愛陰氣,墳冢大口吞沒陰氣,反而冷落了輸送已久的氣運。
模仿已成,她看向君且,“還得勞煩將軍,稍後自西北角拿起白盤至東北角與黑盤貼合,再將它們拿到此處,放入底下逆八卦盤。”
君且頷首。
她再用另一隻手指向逆盤,灌入陰氣,擠出氣運。
線路僅剩陰氣,黑盤貪婪吞噬,白盤嫌棄不已,推送得昏頭轉向。
兩股陰氣,墳冢吞沒得忘我。
以她為始,以墳冢為終,線路運轉井然有序。
墳冢旁,君墨爻不禁蹙眉,她臉色本就差,現在這般更是如同沒了氣息。
“將軍可以行動了,”今渙離語氣平緩。
君且收起赤月劍,到西北角墓前跪下,磕響三個頭,“父親,您安心罷!”
君律垂首,雙手交疊。
若非此時情況特殊,他定然不會在姐姐跪下時站著。
他心裡暗暗唸叨,父親,家裡有姐姐做主,一切井井有條。
過後君且拾起白盤,繞過墳冢,在嶽秋邊上蹲下。
陰氣佔領的線路忽的顫了一下,似乎意識到穩定被打破。
她不敢耽擱,輕輕將白盤貼合黑盤。
兩盤停下吞噬與轉送的動作,受合力影響緊緊貼在一起。
線路合為一條,陰氣輸送增多。方向如一,未有震顫。
瞧著今渙離點頭,她端起黑白盤,步履平穩卻不慢,到今渙離這,將其放置逆盤上。
線路重疊斷送,氣運、陰氣堆積。
今渙離雙指改為手掌朝下,變輸送為吸收。
逆盤以她為媒介,自君家祖墳吸納的氣運,過她再度朝墓xue輸送。
長年吸納的線路停送,墳冢雖不滿,但此時陰氣、氣運自新路線源源不斷傳來,它晃動一下,不再動作,安心吞併。
陣法成功替換,縱橫交錯的紋路,如同她掌心的螺線,清晰地烙印在她腦海。
逆盤正面朝下,吸取君家先人氣運。逆面朝上,輸送氣運。
這些不過是陣法催生出的虛妄假象,讓人誤以為他們是陣眼。
真正的陣眼在......
“君墨爻,”她喊道,“抽起匕首,朝墓碑正對面紮下去。”
君墨爻扯出金光籠罩的匕首,不管翠玉如何哀嚎,衝到墓後,一刀刺下去。
“嘭——”
繁複圓陣驟然破土而出,懸於空中。其內符文如金蛇狂舞,流光大盛。
旋即轟然碎裂,化作萬千光點,消散於無形。
掀起大風吹飛符紙,今渙離收回陰氣,一陣目眩,險些跌倒。
君且連忙扶住她,“你可還好?”
君墨爻握著匕首,急匆匆跑來。
君心一家立刻轉身,從各自方向過來。
她捏捏太陽xue,“無事。”
君墨爻呼吸略顯急促,卻毫不在意,他扯起還掛在手腕上的紅繩,“你說我功德圓滿,你多借些罷,無用就當暫存你那裡。”
白無常的話仍在耳邊縈繞,她的臉慘白得他心涼。
君心執起一端,捆在她手上,“你可是我們大恩人,快唸咒,想借多少借多少。”
她莞爾一笑,“恭敬不如從命!”
金光從君墨爻身上,散入她身體。
石子亦悄然從墳冢頂上冒出,“竟真破了陣,你本事不小。”
幾人看過去。
石子亦飄到翠玉旁,拉起她。
“可惜,”他托起手中玄珠,“我做了兩手準備。”
他將鬼力注入玄珠,玄珠懸浮空中,快速轉動。
手戴串珠幾人一陣頭暈目眩,萬千氣運,經串珠分成無數絲線湧入玄珠。
串珠一顆顆轉白,兩鬼鬼力暴增。
石子亦飄至半空,“陣法有二,破其一,其二仍在我手上。你要的陣眼,就在這裡!”
牽絲拉扯,幾人不受控上前。
翠玉瞬息閃來,兩手掐住她脖頸,按倒在地,“我要你血債血償!”
紅指甲一寸寸長長,割破她的脖頸,限制她的行動。
君墨爻受紅繩牽扯,猛地栽倒在地,劇烈的頭疼順著神經往天靈蓋竄,視線被一層昏黑裹住,連呼吸都帶著顫。
頸骨將碎的脆響在窒息中無限拉長。
匕首早已不知掉在何方,他眼睜睜看著她逐漸失去意識,手腳像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動不了半分。
明明只要再靠近點,那鬼就會懼怕。
她胸口的起伏一點點變弱,他像浸入凍水裡,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