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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牽絲斷魂(三)

2026-03-22 作者:須且徜徉

牽絲斷魂(三)

“我把屋子燒了。”

君且眉心一豎,這話毫無來由,“為何?”

君墨爻揉揉太陽xue,沒有對母父隱瞞的必要,但總覺今渙離帶著翠玉出現才有最好的效果。

何況她也沒告訴自己,為甚麼要燒那屋子。

可自己並不擅長對母父說謊,他捏捏耳垂,“明日便曉。”

君且疑慮未解,見他狀態輕鬆,不再多問。

蕭樺手按在他肩上,“行了,你回吧!”

......

第二天一早,今渙離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一抬頭,翠玉幽怨的目光直射而來。

“幹甚麼?”她掀開被子,“我又沒打你了。”

翠玉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卻實在忍不下去,“等你變鬼,被這破繩綁一晚上試試。”

“說甚麼呢!”她走到銅鏡前,拿起梳子梳髮,“這可是頂頂好用的縛鬼繩,就算你是黑白無常,都得老老實實的。”

翠玉閉上眼睛,自己為甚麼要回那破屋?

洗漱好後,她給翠玉換個綁法,拎出去。

眾人齊聚前堂,管事亦在此。

他脖頸不自覺地向前伸,聲音拔高几分,洩露不易察覺哀求,“將軍,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孫兒從不說謊。您應查查那姑娘的身份,千萬別被她矇蔽了。”

其餘僕從紛紛點頭,怨管事欺壓,但其孫子誠信,那來歷不明的姑娘顯然更可疑。

“若是她刻意如此,以凸顯自己的誠心好去祖塋,再下些甚麼咒,那豈不是引狼入室?”管事急切不已,“將軍,還請三思。”

君家人表情都不好看,君且婦夫不言,想看這人還能說出甚麼。

君心隨母父在一旁,心裡焦急,卻沒反駁,等君且發話。

君墨爻瞧著明明痛恨管事的人,此刻幫著他說話,怎麼看怎麼不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管事,你心虛得太明顯了吧?”今渙離推著翠玉從正門進來,“等會兒再喊你兒子撞過來,說我心存不軌可好?”

眾人齊齊朝她看去。

君墨爻與君心會心一笑,收到君且、蕭樺眼神,二人急忙下拉嘴角。

再見翠玉被抓,大夥兒多少有點震驚。

管事見君且不攔,只能面向她,“姑娘何故憑白毀人清譽?我於別院做事幾十載,一心為君家,又豈是你三言兩語能夠妄斷的?何況我兒年歲也算你長輩,你就這般編排長輩?”

她沒著急回答,側頭問翠玉:“看來那冒充我的鬼真不是他叫的?你們真不是一夥的?”

翠玉眼睛都不眨一下,配合說道:“不是。”

眾人一見翠玉這反應,便知她一定問出甚麼,也知管事孫子沒撒謊。

只是有鬼冒充這事,令不少人毛骨悚然。

隨意進出別院,那自己平日相處的究竟是人是鬼?

管事心下一喜,對她說話的語氣都客氣很多,“原來是鬼冒充,方才著急,姑娘莫見怪。”

“誒,哪裡的話,”她亦十分客氣,“你只要說說,你何時開始為君慶做事,有甚麼勾當,告訴將軍就好!”

管事一張臉“噌”地煞白,他僵硬轉向君且,笑容難以維持,“將軍莫要聽她胡言。”

他低垂著頭,惡狠狠瞪著今渙離與翠玉。

君且瞥向蕭樺,蕭樺甩下兩本賬本,“你直接將別院佔為己有如何?”

管事顫抖著蹲下翻看,實打實的真假對賬,他頭“嗡”地發暈。

那先前不發作......

他跌坐地上,臉上一片灰敗。

君且語氣毫無波瀾,“近些年是我對別院疏於管理,但今日有事,待事畢,是該好好清清垃圾,洗洗汙穢了。”

管事連忙跪起求饒,蕭樺指使別院侍衛將其拖了下去。

“讓你見笑了,”君且走向今渙離,“方才你說有鬼冒充,是?”

她指向翠玉,“她說的。短時間能冒充得讓人辨不清,只有鬼能做到,而且得是鬼力強的鬼。她蟄伏君家,或許與盜運一事有關,我們出發吧!”

翠玉掃她眼,自己明明說的是人。

幾人頷首,僕從迷糊在莫名對她產生的厭惡感。

上山前,蕭樺派去村莊的侍衛回來,“那劉家屋子被焚盡,但一家四口沒有任何灼燒痕跡。看樣子,已經死去幾年有餘。”

“繼續查。”

侍衛走後,一行人準備上山。

君且明白她才是主事者,便問她怎麼回事。

“這鬼用那屋子做罩迷惑村民,又有萬鬼之勢做靠背,需他去燒才可破。那炕上有玉石陣護屍身,所以無事。”

幾人明白過來。

此次僅有一輛簡陋的馬車供嶽秋和君心坐,其餘人都騎馬。

君墨爻與君且在前方帶路,蕭樺與君律斷後,今渙離就近挨著馬車,一手拎著翠玉。

半山腰,君墨爻回頭看一眼,低聲問:“母親,那日宴席見她時,你可有莫名覺得厭惡?”

君且睨他一眼,“有。”

君墨爻眸光一閃,長輩不形於色,他便未覺察。

到別院後,僕從掩飾不住的神色與班上同窗如出一轍。

先前他以為是她穿著、行事格格不入,現在看來......總不至於所有人初見她都不順眼。

“怎麼了?”君且問。

他將自己發現言明,眉頭微蹙,略有不解,“唯君心未有此感。”

君且眼珠轉動,“興許你可以去問問她。你妹妹的事,她小時生病前,並不討喜,與你這同窗情況相似。生病後治了好久,後邊不知你舅舅找了甚麼法子,給她治好,人也變得討喜,但其性子又沒變多少。”

他點點頭,是該問個究竟了。

“你妹妹那,待此事結束,我去問問你舅舅。”

一刻鐘後,隊伍停在一片蒼松掩映的祖墳前,石碑林立,寂靜中風聲穿過鬆針低語。

今渙離下馬的動作一滯,整個魂魄像被甚麼東西從地底深處狠狠拽住。手沒拿穩,翠玉直直摔在地上,卻沒發出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沒有草木泥土的溼腥,反而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鐵鏽般的陳舊腥氣。

君墨爻察覺她不對勁,立馬走來朝她伸手,“可有不對?”

有他靠近稍稍緩解,她握住他手臂,快速下地,撿起翠玉。

其他人也圍過來,君心瞅著她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手上翠玉脖頸“吱嘎”作響,忽的扭了半圈,直直盯著他們。

君心快速握起母親的手,君律護在母女身後。

周遭空氣驟然凝固,化作刺骨的陰風盤旋嘶吼,颳得人睜不開眼。

墳塋土壤中滲出的黑氣如活物般扭結、膨脹,瞬間吞沒了殘存的天光,將整片區域拖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所有人眼前迷濛,視線所及,一片灰白。

明明能感覺到身邊的人在喘息,但轉過頭,那裡卻空無一物。

翠玉早已不見蹤影,一陣銀鈴般清脆,卻又冰冷徹骨的笑聲悠悠傳來。

繾綣纏綿,徹骨陰寒。

君心一家子捱得近,能觸碰彼此,便挽在一起,君律執劍應對。

君且與蕭樺一塊,兩人背靠背,未動一步。

君墨爻獨自站在馬邊,以背靠馬,緊握佩劍。

他們細數彼此呼吸,發覺其中少了一人。

君墨爻朝身後喊道:“今渙離!”

聲音遠去,遲遲得不到回應。

冰冷的空缺感如同實質般砸在他心上,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你把人帶去哪了?”他朝空中喊。

那笑聲依舊,獨獨不應他。

再說今渙離,眼睛一閉一睜,好多鬼圍在她身前。

它們空洞的眼眶好奇地打量著她,有陌生,有熟悉。

“你怎麼又來了?”光頭鬼握著自己投胎的票,眨巴眨巴眼睛。

一些新來的鬼問它,“你認識她?”

“她明明還是生魂,怎麼過來了?”

“鬼差又抓錯魂了?”

她揉著頭嘆氣,“我倒是不想來。”

五歲誤入冥界,師母闖來將她帶走,去寶塔寺求了串佛珠,令她日日帶著不得離身。

這之後她不再走陰,直到十四歲那年,佛珠失效。

一堆鬼見了她像餓狼,圍得她動都動不了。

一氣之下,大鬧冥界,惹得冥王不快,自此下令,她再不得入冥界。

但這不是她控制得了的,往後碰見陰氣極重之地,她都會來一遭。

不過沒碰上冥王,倒是和這些鬼有了交集。

“好久沒見著你,還以為投胎前都見不到你,”光頭鬼揮動紙票。

旁邊的鬼打下它的手,“知道你排上隊很開心,但也沒必要時時拿出來炫。”

她忍著笑,搶過它的票,“不就比上次間隔多兩個月,讓我瞧瞧你排多少號,那麼快就見不著了。”

“十萬,百萬,千萬......”她數著票上數字,“一億九千零五萬三千四百一十二號,嗯,等我百歲來了,都不一定排得上你。”

“呸,”光頭鬼一把搶回去,“就你這情況,馬上都能下來和我們作伴了,還百歲。”

她毫不客氣拍它的頭,“說說,最近冥界有沒有甚麼新鮮事?牛頭馬面在哪,帶我去找他們,有點事。”

它一拳還回去,她迅速跳開。

“哼,黑白無常勾回來一堆鬼後,與牛頭馬面一比對,發現更多鬼失蹤算不算?”它瞥她一眼,走在前面,“跟我走吧!”

光頭鬼提著一盞幽藍的磷火燈籠,朝著瀰漫無盡威壓的冥府深處飄去。

血霧翻湧的忘川支流盡頭,牛頭馬面龐大如山的身影,正矗立在無數掙扎的罪魂中間。

她揮揮手,笑得狡黠,“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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