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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緣起緣盡(四)

2026-03-22 作者:須且徜徉

緣起緣盡(四)

“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向他解釋,不說我不記得他,我並非他的專屬品,”李若瞅著月亮。

今渙離認同頷首,“千年之鬼,戾氣頗重。只是覺得告訴他,你們也許才能好好聊。讓他知道你的追求,他可能就放下了。”

李若睨她一眼,“你對他沒法子?”

“也不是,”她盤腿,手肘抵著膝蓋撐住下巴,“我功德不多,無法轉換他的鬼氣,這般只能讓他魂飛魄散了。”

“魂飛魄散?”李若僵住,“就是無論陰陽,皆無這個人了?”

她點頭:“可以這麼說。”

李若蹙起眉,“那還是我和他說說。”

像李晏不該管束她的選擇一樣,她不該決定他的存在。

“如此也好,”今渙離站起來,朝她伸手,“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下次再來。”

李若握住她的手,“好,話說為何你會來京朝學堂?”

按她的本事,往後也不會入朝或參軍。

“找我師叔。”

“你師叔?”

“今天,曾在這裡教書,剛好你們入學京朝學堂時,他失蹤。”

李若顯然沒聽過此人,“可有尋到他?”

她搖頭,“無一點蹤跡。”

“我可叫家裡人幫你尋,雖說半年前不好找,但總有跡象,也能去問問先我們一兩年入學的學子們。”

“問問學子們吧,不必麻煩家中人,”她眉頭微微皺著,她不知師叔是自行離去,還是遭仇家報復,問問學子不會引起甚麼,但若李家去尋,恐惹火上身。

“行,”李若撥開垂下的竹枝,“找到你師叔,你會離開京朝學堂嗎?”

“不一定,起碼得度過死劫,”她雙眸深邃如淵,“度過了就走,度不過就死。”

李若身軀一震,“死劫?此劫又是甚麼?”

“命中註定,只算出有劫數,具體如何算不出,”她拍拍李若肩膀,讓其放鬆,“道士算命是窺探天機,算出來提前知道,沒算到時間直接死。不過算出來也改變不了甚麼,該死還是會死。”

李若眼裡閃過擔憂,“可有解法?你打算怎麼做?”

“師母算出機緣在京朝,我做甚麼都不能阻止劫數應驗,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送李若出學堂,才走回去。

推開詠絮堂的門,李晏怒氣衝衝坐在她位置上。

“你幫我把那男的殺了,我隨你入輪迴。”

她白他一眼,瞧他像個笑話,“你要我殺功德圓滿之人,就為你不纏著李若,甘心入輪迴?我瞧著像冤大頭?”

“那我便一直纏著她,讓他們婚姻不得安寧。”

“哦,那你纏著唄,”她一腳踹開他,“不知這是女子臥房?千年過去禮數也不要了?”

“我直接從窗戶進來的,何況這不是沒人?”他飄到李若椅子邊,想伸手撐住,又遲遲不動作。

“沒人你就能隨便闖?”她青筋暴起,“何況我不是人?”

他懶洋洋掃視她,“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我還以為你和我們是同類呢!”

她無視他的挖苦,翹起二郎腿,“你不告訴她,你們上一世的事,卻要她兌現承諾。誰知你是不是在唬人?”

“你不都算出來了?”李晏虛影跺腳。

“我哪知你是不是冒充?”她說得煞有其事。

李晏著急得不行,“你明天再叫她來,我告訴她。”

她摸著紅印,神色糾結,“若她不同意,我不好勉強。”

李晏湊近些,滿臉哀求,“我絕不發怒嚇著她,你幫我勸勸她,行不?”

她嘆口氣,一臉為難,“我儘量,你今日把別人嚇得不輕。”

李晏很是愧疚,“我明日好好說話,再不叫她嚇著了。”

“嗯,你先出去吧,我也要歇息了。”

第二日今渙離凳子還沒坐熱,李若一言難盡拉她出去。

“咋了?”她迷迷瞪瞪,沒睡醒。

李若深吸一口氣,“我昨夜撞見一路的鬼。”

“噗——”她瞌睡一下醒來。

李若睨她一眼,學著她燒符紙點自己眉心的動作,“你這東西這麼有用?可以去除?”

“能啊,”她不掩笑意,“我尋思京朝沒甚麼鬼,今夜還要見李晏,就省了去除的步驟。”

李若撇撇嘴,“此事結束,幫我弄走吧!”

不是血淚,就是斷頭斷胳膊,她真吃不消。

“得,”她好笑著應下來。

兩人走回教室,君墨爻和崔奇也正往這邊來。

她不著痕跡瞄了他們一眼,怎感覺陰魂不散呢?

課上夫子開始講昭辰帝率軍攻打五國之事,昭辰帝與鎮北將軍趙殷珠聯璧合、共同進退,二十二時誕下二女蕭曄。

午休結束,今渙離莫名心跳加速,便拿出師母準備的匕首別在腰間。

下午武學知識課後,學子齊聚武備軒,君律沒來,他們自己拿了武器訓練。

課過一半,君心急匆匆跑來,先去找君墨爻說了甚麼,又跑到今渙離跟前。

君心雙眼泛紅,聲音哽咽,“我爹出事了。”

“先走,”今渙離催促。

三人一起跑出學堂,搭上馬車往君府趕。

“到底怎麼回事?”君墨爻死死盯著二人,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事。

君心抹去眼角的淚珠,“今早我來學校時,母親便說父親身體不適,讓我來學堂給他請假。方才小歡過來,跟我說我父親昏迷不醒,眼窩深陷。”

君心看向今渙離,“我想到你那日說的,我父親氣運幾近被盜完,就來尋你了。”

她眉頭打起死劫,“那符你父親可時時帶著?”

君心想起這事,臉猝然變白,“昨夜大殿下到府裡,那符不小心掉出來,未免引起殿下不滿,父親當面把符紙丟了。父親覺得沒幾日要邀你入府,便不打算麻煩你......可是因此出事?”

她拿起茶壺,倒杯茶,“是也。”

她端起茶杯,遞給君心,“莫要著急,我先去看看。發現的早,不會有事。”

君心捧著茶,小心翼翼撮了口,“好!”

君墨爻依舊不明所以,“事到如今,能不能開啟天窗說亮話?”

嘀嘀叨叨半天,他只聽懂君律氣運被盜所以生病。

“你說我裝神弄鬼那事,”今渙離打個哈欠,靠在車廂上。

君墨爻哽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瞄眼事不關己的君心,負氣背過她兩。

君府進鬧市前的方向,與去方府一致,進去後方向則不同,方府往西北,君府往東。

烙著暗金紋章的紫檀木馬車,停在君府前。

御賜的“敕造鎮國將軍府”金匾,高懸於烏木金釘大門之上。

門前,青石獅子威嚴矗立。

前庭開闊,入口處的影壁刻有邊關山河輿圖。旁邊放置一個鐵質兵器架,架上立著未開刃的長戟。

步入正堂,牆上懸掛一幅猛虎下山圖。室內擺放著鐵梨木製成的桌椅,木質厚重,結構堅實。中央設有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放置一個沙盤,盤中地形固定,保留著舊時戰場的輝煌。

一婦人身姿挺拔舒展,瞧見他們,步履輕盈無聲而來。

君心跑上去,“母親,我將人帶來了,快去給父親看吧!”

嶽秋拍拍君心的手,小歡端來綠豆糕和茶水,其接過端至今渙離面前,“倉促間難備周全,禮數恐有疏失,萬望海涵!唯有新汲清泉一盞,並粗製綠豆細點數枚,聊以清心解燥。”

綠豆糕小巧,她拿起吃了一個,飲口茶水,“味道極好,事態緊急,可許我先去探望老師,稍後打包帶走?”

“自然!”嶽秋遞給小歡,“給姑娘打包好了。”

君墨爻暗暗瞧著今渙離,今日確實倉促,以後要叫她來,一定讓母父備禮齊全。

嶽秋和君心帶路,今渙離和君墨爻走在後面。

步出正堂紫檀大門,左轉進入寬闊的赭柱烏瓦迴廊。

前行約二十步,抵達主庭院西緣,此處迴廊抬升成小拱橋,跨過淙淙活水渠,可望見練武場一角。

過橋西行約三十步,右側松柏竹林漸深,林中現一向北岔口,岔口立臥虎形青黑巨石,印刻“礪鋒”二字。

右轉進入向北支廊,廊身略窄,松竹蔽日,青石路生苔痕,側設石燈龕,幽靜異常。

行十餘步即至礪鋒院門,深色硬木門厚重簡潔,懸掛“礪鋒院”匾。

院上空籠著一層肉眼難辨的灰翳,連簷角蹲獸都顯得蔫頭耷腦。

推開門,新鑄的箭鏃熔成漢白玉地磚,青松按刀鋒走向修剪成兵法陣列。

今渙離追上前面二人,“可將老師安置輪椅上帶出來?”

嶽秋與君心回首,點頭同意。

她與君墨爻在外面等候。

她右手掐算,眉頭陰鬱久久散不開。

君墨爻咬下嘴唇,“事態很嚴重?”

她停下動作,偏頭,“不算好。”

他的眉心處壓出一道極深的刻痕,沉甸甸的化不開。

“先前出言不遜實屬抱歉,若此事關乎我君家,還得勞煩你出手,報酬一定會給到位。”

她無奈瞥他一眼,“之前君心找我,我不出手並非出於對你的不滿。上次你也見過,我和你借了功德,才解決方家的事。”

他憶起那紅繩,和她變好的臉色。

“我可以借你,多少都行。”

笑意在她眉宇間層層漾開,“你還蠻上道!”

君律癱在酸枝木圈制的輪椅裡,由嶽秋推出來。

她只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道袍,似寒潭眼睛亮得驚人,銳利掃過君律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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