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緣盡(二)
此舉驚訝了臺上臺下學子,君律按次序念成績。
唸到蕭遙,“三箭正中紅心。”
掌聲雷鳴,呼聲一片。
今渙離隨大眾鼓掌,見蕭遙回頭,對其豎起大拇指。
蕭遙嫣然一笑,走下靶場。
女子不與男子同臺,現在上場的只有她一人。
她正要上去,身後人推她一把,“知道比不過,提前攀附別人吧,你還蠻有自知之明。”
聲音不小,又一聲嘲諷,“我發現你不是巴結世子,就是攀附殿下。”
閒言碎語此起彼伏,“能不能快些上去,再垃圾也先完成老師的任務吧?”
“說不定弓箭又能和殿下學了呢,每學科的前幾名都來給你補習了。”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撇下極其諷刺的弧度。她輕微搖頭,利落上臺。
三箭齊握,她甚至沒瞄準,直接拉弓射出。
靶杆倒下,臺下噤聲。
眾人眼睛都黏在君律身上,對結果的好奇達到登封。
“三箭正中靶心。”
鴉雀無聲,誰能想一直不善武器的人,弓箭這般厲害。
她回頭瞥眼幾個大言不慚的人,“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幾人咬牙切齒,對等會兒上場壓力山大。
今渙離沒多在意,輕快下臺,被一眾女子圍住。
蕭遙首當其衝,“你好厲害!能教教我嗎?”
其她女同窗也紛紛應和,“是啊是啊,一箭三發,有甚麼技巧嗎?”
“一支箭就要很大力,三支你說一起就一起,你也太牛了吧!”
她被誇的不好意思,撓撓頭,“其實我也沒甚麼技巧,以前住在山上,想吃肉得自己打。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都很機敏。越多箭,能吃到的肉越多。”
“還能這樣,”她們眼睛都亮晶晶的,“那等會兒你能在我們射箭的時候幫我們調整嗎?”
“在你和殿下沒來之前,他們都說女生射箭天生就比男的差,我們要為自己爭口氣。”
這麼嘰嘰喳喳的場景,少有的不是罵她。
說到這份上,她盛情難卻答應下來。
她們四散開來,唯有蕭遙和李若還站在她邊上。
李若糾結不已,不知怎麼開口好。
蕭遙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我母皇不喜我學武,來上弓箭課是我和老師偷偷說的。我雖能每靶都中紅心,但沒實戰過。秋獵時你可與我一同前去?我希望好好表現,讓母皇鬆口,好光明正大射箭。”
她眼裡都是稀奇,皇家何時出了個一句話把自己全賣了的楞登子?
蕭遙頓住,反應過來,臉頰如火燒,“雖說先前莫名對你感官不好,但我總覺你是最值得信任之人。”
“我答應你,”她眨巴眨巴眼,不捨期待滿滿的殿下失落。
“那多謝你了!”蕭遙肉眼可見的開心,搖晃她的手,才注意到李若,“若若,你找她要說甚麼?”
李若有些難為情,“你知道我弓箭一直是短板,你教我的那些,雖說我有所長進,但總覺沒摸到竅門。所以想問問她經驗,看看有沒有用。”
“這樣,”蕭遙湊在今渙離面前,“你也幫幫她唄!李家文臣居多,她習武不被看好,得到的支援也少,那麼多年都是她自己摸索。”
李若瞟了蕭遙一眼,隨後看向今渙離。
算了,總歸不是甚麼不可告人之事。
今渙離如實說道:“等會兒我幫你瞧瞧,經驗......我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
李若卻如釋重負,“方才我也聽了,你願意幫我便很好了。”
男子組剛好結束,君律命女生先訓練,單獨叫走今渙離。
“你的準頭,怕是連我姐姐都不及,”君律一臉撿到寶了,“往後你可願參軍?”
她無奈笑道:“老師,您知我本職為何。”
君律這才想起來,很是遺憾,“實在可惜,往後還需你多指點指點你的同窗們。”
這不算甚麼大事,她應下來。
要經驗分享,她說不出來。但靶場上糾正,她一針見血。
再加上練習,女同窗們的準頭提升不少。
輪到李若,她目不轉睛。
李若舉弓待射,兩肩聳起,如同擔著沉重擔子,前臂僵硬地直伸著,肘窩繃得死緊。
她一手摁在李若肩上,“肩膀沉下去,就像倚在門框上那樣,要自然、放鬆。”
李若依言照做,卻依舊僵硬。
她托起李若持弓的前臂,“手肘要順些,莫僵著,手臂是張開的弓臂,不是被釘死的木塊。”
李若點頭,拉動弓弦,動作卻滯澀沉重。
她眉頭微蹙,李若整個動作比初學者還生澀。
想到甚麼,她直言,“弓箭技巧你學的太雜,丟了自己的風格,才會這麼施展不開。你先將你腦海中所有人技巧拋掉,隨意放一箭試試。”
“好,”李若放下弓箭,閉上眼睛。
再睜眼,猶豫艱難不再,拉弓,射出。
九環,比以往都要準。
李若眼眸閃爍,迫不及待再拿起箭。
今渙離功成身退,被蕭遙拉去示範三箭齊發。
位置靠邊,臺下排隊練習的學子,不約而同噤聲,停下動作看她。
她恍若未覺,右手夾起三支箭,抵在弦上。
隨後她緩慢拉弓,便於蕭遙看清。
箭頭對準三個靶杆,她手指隨著靶杆移動,調整箭頭對準位置。
“咻——”,再中紅心。
“我試試!”蕭遙接過弓弩,學著她的姿勢,瞄準靶杆,射出。
三箭皆中,兩箭紅心。
“你很有天賦,”她不吝誇讚,“看,這不就中了。”
指點耗時,君律便沒要她再給男生指點,而是讓他們自己練習。
女生們圍著今渙離,說個不停。
臨到放學,不少人邀她一同吃飯。
她一一婉拒,來此地為找師叔為尋機緣,遲早她都得走,不宜有過多牽絆。
走過靶場,被李若攔住。
“今日中午,你說的可還作數,”李若聲細如蚊蟲,自己待她態度不算好,弓箭她幫了自己,再要找她幫忙,自己都覺理虧。
她倒沒多在意,指向食德軒,“先吃飯,稍後咱找個僻靜處說?”
李若眉頭舒展,嘴角微揚,“好!”
兩人走出武備軒,到隔壁食德軒領餐食。
她們坐在最靠裡的一角,人最少,方便說話。
李若低聲道:“最近我總聽到一男子唱戲,問過其他人,只有我能聽見。還時不時失去意識,待醒來總會到漱玉湖邊。”
她從飯裡抬頭,“可是漱石居邊上那湖?”
李若頷首,“休沐在家便不會這樣,你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見過那男子,”她直言不諱,“前夜他在那嚎,將我引去林裡,被我打了一頓。”
李若手微微一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輕笑,“你真有本事!”
她夾菜吃,“他說你是他妻,可告訴我你八字?”
李若猶豫一會兒,告訴她。
她手指快速掐算,片刻,她說道:“你前世姻緣坎坷,這般看來,你與他該是前世情緣,他執念太深,沒入輪迴。”
李若沉默良久,自小不信鬼神,她這般說,還是難以相信。
“我可以讓你見他,”今渙離筷子甩成殘影,嘴巴一直鼓鼓囊囊。
李若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何時?”
不管如何,都得把事情解決。
“晚修後吧,”她扯出桌上的紙巾擦嘴,“昭辰帝忙成這樣,哪來的時間搗鼓這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很方便就是了,紙巾用完可以直接丟掉,帕子還要洗。
晚修時,她正想找藉口躲過商學知識補習,裴越已經走到君墨爻位置邊。
“渙離同窗,隨我去隔壁小教室如何?大家都在學習,講課聲會吵著別人。”
知道躲不過,她點頭收拾東西。
君墨爻突然暴起,“孤男寡女如何能共處一室?”
她不解偏頭。
裴越戲謔道:“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是在擔心她還是擔心我?”
她驚訝張嘴,更怪異了。
“呸,”君墨爻嫌棄道,“好心提醒,聽不聽由你們。”
裴越瞭然頷首,“我沒關係,渙離同窗你呢?”
君墨爻視線轉到她身上,一臉憤慨。
她聳聳肩,“我無所謂。”
“那走吧,”裴越朝君墨爻眨眨眼,率先走出教室。
君墨爻咬著牙根,重重拍下課本,這道貌岸然的狗德行。
崔奇全看在眼裡,瞅著兩人走出教室,伸手戳戳君墨爻的背。
“你這是如何了?”
自昨日碰見今渙離,他就跟腦幹缺失一樣,急衝衝的。
崔奇眼珠一轉,“你該不會喜歡上別人了吧?”
“你在說甚麼鬼話?”君墨爻眉頭深深豎起,瞋目回頭,“眼睛不好使就去洗洗。”
“那你這般焦急作甚?總不能你喜歡裴越吧?”崔奇眼神詭異。
自己對今渙離打心底不喜,但前面這人處處透露著矛盾。
“你昨日隨她去方府作甚?真去捉鬼了?”
君墨爻瞪他一眼,“瞎猜甚麼?無論誰我都會追上去,如今男子的名聲同樣重要,總不能一番好心,還要被你這麼解讀。”
“哦,”崔奇顯然不信,“做了甚麼總能說吧?”
君墨爻轉回去,不想搭理這人。
崔奇鍥而不捨,使勁戳他後背,“快說說,去幹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