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5章 無漏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無漏

“阿罪!”何還神情緊張,咬牙對抗禁錮。

奈何阿罪這次並不打算聽話,一臉堅毅對他說:“相信我,我有辦法。”她一步三回頭走向浮石邊緣,挺直腰板對紫方真君喊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何還怕紫方真君為得曜玉不擇手段,若是剖腹取石阿罪此命休矣,可如今力不從心,右臂支離破碎後周遭的面板肌肉也慢慢溶解,在黑夜中仿若熠熠星輝,靈氣金光散溢而去。

阿罪被紫光捲起,大叫著朝祥雲之上飛去,張牙舞爪顛來倒去好沒形象,剛登上祥雲便被紫方真君派人擒住雙臂捆了起來,掙扎幾下反而更緊得喘不上氣,“這是甚麼玩意兒?”

看守她的副將滿臉絡腮鬍,用手中長矛抽了阿罪小腿一下,疼得她“哎呦”一聲跳起來,副將道:“這是捆仙繩,越是掙扎捆得越緊,識相老實點兒,否則被勒死也不會有人管你!”

一切都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說好的捉拿崔擒如今崔擒不見了,卻冒出兩個不相干的人,此事有違天帝之命,年輕將軍立在原地遲遲未挪半步,他俯視何還察覺出一絲異樣卻又說不清楚,只得無奈問道:“真君,崔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反而耗費精力與這二人糾纏,即便將她捉回去我等也不好與天帝交代。”

“此事我自會稟報天帝,爾等不必多言!”紫方真君眸中有恨,竟連何還腳下的浮石也不打算留下方寸,大石自邊緣開始碎裂,他揮袖冷哼,沒有解開禁錮何還的法術,反倒將那一片天地孤立起來,試圖以靈力抹去它的存在,是真正的趕盡殺絕,“螳臂當車,自不量力。”如此一來崔擒必死,何還亦然,在他眼裡只有曜玉最為重要。

紫方真君帶領餘下的殘兵離開,阿罪見狀撞開副將,雙眼通紅圓瞪如棗,憤怒質問:“你不是答應我會放了他嗎?!出爾反爾不配為神!”那塊浮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碎裂後的岩石好似流沙消失殆盡,阿罪越發心急,她恨不得立馬跳下去救出何還。

年輕將軍也覺得此事如此處置十分不妥,攥緊了手中的長槍,他正要開口喚一句真君,未料到紫方真君揪住了阿罪說:“爾等罪孽深重,餓鬼道已不足以贖清你們的罪孽!千死萬死亦不足惜!竟還妄圖與我談條件,可笑至極!”

紫方真君一掌擊中阿罪,眾人眼前小小身影一聲悶哼飛出老遠,這一掌不輕,連一旁的副將都嚇了一跳,天兵只聽從天帝的命令,天帝只說活捉崔擒,可沒叫他們見人就打,但天帝又讓他們聽從紫方真君的安排,這也不是,那也不對。

將軍攥緊拳頭沉默不語,副將察言觀色,尤其留意了一眼將軍的表情,這二人倒是默契,雖不認可做法,但也沒必要為了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冒險得罪紫方真君,故而皆閉口不言。

天兵整理戎裝打道回府,一聲“阿罪”響徹雲霄,他喊得聲嘶力竭,何還一直覺得自己連死都不怕,那這世間哪裡還有甚麼東西能令他感到害怕,即便是捨命投入護生門那等危險的事,只要能換得天下太平他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不知怎的,偏偏無法再如一萬多年前那般瀟灑,做起事來不管不顧,他擔憂阿罪的未來,怕紫方真君不放過阿罪,這一刻他尤其畏懼死亡,所以奮力掙扎。

禁錮法術燙得他皮開肉綻滋滋作響,一陣陣青煙伴著熟肉烤焦的嗆鼻異味,何還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從容體面,額上冒出兩隻長角,額前汗如雨下,身體皮肉焦黑,身上青衫盡毀,如此下去便是以神丹相搏,但他已沒了選擇。

一滴淚從他眼角落下,接著兩滴三滴,百色鈴從何還的懷裡飛出來,珠淚落在上頭金光熠熠,餘下的幾片碎片一一融合到了一處,或許是他搞錯了,能助他重塑神身的真情淚並非來自別人,是要他懂到底甚麼是人間真情,能為世間萬物牽動心絃,而不是如以前那般只做別人嘴裡所謂對的事。

即便他悟出其中道理也抵不過化作星點螢火散去,浮石之上嘭一聲巨響,金光將紫光震開,何還頹然倒地,不掙要死,使勁渾身解數掙開禁錮妖身無法承受也要死,分明是場死局,他已感受不到四肢所在,唯能瞧見逐漸消失的手腳,“阿罪……”

天空未明,卻多出一抹如火燒般妖豔的紅色,他望向天邊,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喚了聲:“畢方!”

一隻渾身燃火的紅鳥懸停東方,張開寬大的羽翼,畢方眯著鳥眼歪頭打量許久,浮石上那般狼狽不堪的人彘很是眼熟,可已然沒個人樣兒,一時辨不清到底是誰。

畢方收起翅膀,落地時已化作人形,他想不通往日故交以法術分身引他來此究竟是何目的,剛一蹲下身就被眼前之人驚得渾身僵硬,“元真?!”

何還身下的空地只剩下方寸,沒有時間容他浪費,他將玲瓏珠和鬼丹交到畢方手上,“此物貴重切不可丟,天火重蓮重回九重天,快去救她,紫方真君……”話至一半金光飄散,如朝霞般悄悄出現,又轉瞬即逝。

永水河上唯剩下畢方,他眼睜睜看著何還消失,那沾染著血淚的半張臉令他怔忡不安,還未弄明白髮生了甚麼,雙手撲了個空,“元真!甚麼天火重蓮?!甚麼紫方真君?!你倒是說清楚啊!”

百色鈴落地留下一聲脆響,畢方撿起後似明白了甚麼,一拍大腿,“壞了!”扭頭向九重天飛去。

阿罪被紫方真君的那一掌震暈,稀裡糊塗不知去了哪兒,她被吊在刑樁上,迎面潑來一瓢冷水,這地方四周密不透風,皆是銅牆鐵壁,更像是一座密室,腳下是結界,斜上方掛著幾架弩,箭矢鋒利無比,整齊劃一瞄準了阿罪,但凡踏出此地一步便會萬箭齊發要她小命。

瞧這架勢紫方真君沒有拿她去跟天帝覆命,畢竟天命是活捉崔擒聽候天帝發落,她又不是崔擒,想到這兒阿罪的心彷彿墜入無底深淵,這紫方真君不會是去天帝那裡打了頓馬虎眼,天帝也老糊塗了,就這麼任由紫方真君隨意處置了她吧?

若當真如此,她的存在無人知曉,豈不是被折磨到死也神不知鬼不覺?猜想接下來大概是要逼問她曜玉的下落,可紫方真君要這曜玉究竟是做甚麼?

崔擒不是重點,其中必有古怪!一旦紫方真君得知曜玉被她吞下,她不得馬上玩兒完?

潑她水的人阿罪不認識,看著比她年長不少,穿著一身草綠色的錦繡袍子,眉宇之間有幾分貴氣,大小應該算是個管事兒的。

檀木小几上糕點水果應有盡有,雕花玉脂壺盛著嫣紅色的石榴酒,綠衣人搖扇而坐,好生瀟灑,他眸中含笑把玩著手邊的刑具,燙紅的烙鐵很是駭人,見阿罪醒了,踱步而來,“你叫甚麼名字?可知緣何來到此處?”

阿罪故作懵懂,“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裝傻了不是?”綠衣人將扇子折起扔到一旁,拾起手邊的匕首,冰涼的匕首拍打在阿罪的臉上,“我幫姑娘回憶回憶,姑娘說知道曜玉的下落,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可出言盡力保你一命。”

“紫方真君是你甚麼人?這是我倆的約定,哪裡能隨便來個人就把這點兒秘密抖落出來。”阿罪心中清楚,她這拖字訣用不了多久,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小聰明都是笑話。

綠衣人握著匕首虛晃一刀,刀尖扎透她的衣袖,釘在刑樁上,“我是紫方真君的弟子,說了你也不認識,何必多費口舌。”

“那你可認識蘭石生?聽說紫方真君受佛陀點撥,蘭石生亦受佛陀點化,不認識也沒關係,她是我的朋友,說起來咱們還沾親帶故呢。”阿罪嘻嘻一笑。

綠衣人的臉像似春夏之交陰晴不定,若阿罪與紫方真君成了同輩人,那他算甚麼?這擺明了是佔他便宜!

阿罪見狀收斂,她原想試試這人是甚麼秉性,結果倒黴遇見個心眼小的,只好諂媚道:“你們要曜玉到底有甚麼用途?其實我也不知道曜玉到底在哪,你們把我關在這兒沒有用,我聽說崔擒一直在找曜玉,你們既然已經趕到了餓鬼道,就沒發現曜玉嗎?要不我們做個交易,我幫你們去同崔擒要那東西,你們放了我,崔擒那人喜怒無常,我生死自負,絕不賴在你們頭上,這樣可好?”

“夠了!”綠衣人低吼打斷了阿罪的話,這小妮子怕是將他當成傻子忽悠。

阿罪心如鼓雷,她拖延至此是打算趁機操控業火求得一線生機,努力了半天卻是徒勞,彷彿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胸口傳來劇痛,匕首刀身映著密室裡的火光,扎進了她的胸膛。

“你腳下這結界不僅能鎖住你的人,還能封住你的靈力,哪怕你是神也保管與尋常人族無異。”綠衣人笑得陰冷,“瞧見這匕首上的凹槽了嗎?是用來放血的,現在它插在你的胸口,然後我會一寸一寸的劃下去,開膛破肚後五臟六腑皆會流在地上,我便會一腳一腳踩爛,也不知是個甚麼滋味兒。”他攬起袖子,握住匕首,向下用力,“你這姑娘,嘴裡沒有一句實話,油滑得很,你身上分明有屬於曜玉的力量,說謊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慘叫聲傳不出密室,只能在這一間屋子裡迴盪,她緊鎖眉頭咬緊牙關,這痛鑽心徹骨,直痛得她渾身顫抖四肢發涼,背抵著刑樁無處可逃,看來她今日是逃不過了,阿罪不再裝瘋賣傻,“紫方真君答應我的事做到了嗎?!言而無信是為小人!”

“小人?真是可笑,那人已經魂飛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了!”綠衣人又往下劃了兩寸,貼在她耳邊問:“疼嗎?疼就對了,要不你求求我?”轉瞬變了臉色,“說!你把曜玉藏在何處?!若不說我只能將你剖開了查!”

“呸!”阿罪瞪著眼不肯求饒,一口啐在綠衣人臉上,“紫方真君殺了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還想要從我這兒套出曜玉下落,做夢去吧!”

匕首劃破阿罪的衣裳,冰涼的東西侵入血肉,彷彿能感受到鋒利的刀刃正一層層切開她,像只被宰的羔羊如此狼狽,眼睜睜看著自己似牲畜般被人剖腹剜心,她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在顫抖,“我死也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區區幾字已耗盡了氣力。

她想念玉浮山,想念師父師兄,更想念何還,那個遭受了莫大委屈與背叛心中仍留有一絲善念的青衣神君,會問她疼不疼,會假裝淡然偷偷看她,會因她幾句甜言蜜語臉紅得像醉了酒。

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阿罪有些恍惚,彷彿看見何還站在她面前笑,她默默跟著勾起嘴角。

綠衣人見狀握著匕首慢慢地朝一個方向擰,“看來你還沒意識事情的嚴重性。”

那種痛抽筋拔骨,瞬間清醒之後意識快要從身體裡遊離出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