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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無漏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無漏

十萬天兵?崔擒雖已有心理準備還是吃了一驚,“倒當真看得起我。”他側頭望向何還冷冷道:“別說我沒提醒你,我給了你機會,是你死皮賴臉非要與我死在一處。”

天帝說將崔擒帶回去聽候發落,明擺著九重天上無人知曉天機鎖一事,此事該是紫方真君個人所為,如今以十萬天兵捉崔擒一人,不過是想要崔擒心生恐懼,不交出曜玉便無法去九重天,是為負隅頑抗可判死罪,交出曜玉去九重天,落在紫方真君手裡,想殺崔擒輕而易舉,崔擒的確該罰,可罰他的不該是紫方真君。

何還想:當年紫方真君將崔擒關入餓鬼道,又以天機鎖困住是否正因不慎弄丟了曜玉才出此下策,若真如此私放蠱雕大有玄機,二人並肩而立,“死?誰說你要死了?即便沒有曜玉,我亦有辦法帶你離開餓鬼道,此戰不死,你得同我與薛狩坐下來聊聊。”

“聊?聊甚麼?!”崔擒反問。

“聊你如何還債!”這債何還咬字極重,畢竟薛狩那傢伙切切實實在地府捏了那麼多年的泥人兒,恐怕早有筆賬要與崔擒細細算。

今日發生之事崔擒曾在腦海裡設想過千百種可能,但沒有一種結局是活,他只當何還這麼說是安慰,並未往心裡去,“只可惜讓薛狩那小子躲了清閒,真應該將他擄來嚐嚐十萬天兵的滋味兒。”

事已至此,最差不過魚死網破,崔擒心中已有打算,他朝那將軍喊話,“我可以上九重天領罰,但有一個條件!”

將軍站於祥雲之上,手持長槍神情肅然,還從未有人敢與天帝談條件,他區區鬼王怎麼敢?!但天帝有命要活不要死,只得耐著性子聽一聽他到底想說甚麼,“甚麼條件?”

“重新徹查護生門破損一案,結果出來前紫方真君與我一同關入天牢!”崔擒的話令那將軍愣站了半晌。

九重天人盡皆知紫方真君座下有一名劣徒,背叛師門為非作歹,這次龍王上天告狀,天帝本不願牽扯甚廣,大約是怕紫方真君的臉沒地方擱,可紫方真君連夜求見天帝,說劣徒為禍三界,自請清理門戶,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天上地下無人不以崔擒不齒,若非天帝有命人人殺之後快。

這將軍更是如此,“大膽!簡直大逆不道!我看你投降是假,欺師滅祖是真!”

一旁的副將雙手抱拳道:“將軍,莫要再同此奸惡之輩廢話!”

天兵呼嘯而來,如風暴一般,一青一紅踏石升空應戰,崔擒一襲紅袍如綻開的芍藥,狂風捲起他的長髮,無數鐵鏈從餓鬼道入口飛出,似黑龍狂舞,他解開所有惡鬼身上的桎梏,眼下惡鬼傾巢而出,直向天兵撲去,銀白混雜著墨黑,如陰陽交纏好生壯觀。

何還指化金光,浮石上八卦陣成型,他獨入兌七驚門,無數金色飛刃如雨後成群的水蟻讓人眼花繚亂。

一隻只長著山羊角的神獸繞著八卦陣飛奔不止,蹄下踏出金花,何還沉聲一字:“去!”神獸繞開所有人直奔九重天而去,眾人慌忙應對無人察覺。

惡鬼與天兵打得昏天黑地,惡鬼雖弱卻可再生,長久下去天兵未必佔優,但能操控惡鬼的只有崔擒一人,若崔擒力竭,惡鬼不再受控,結果可想而知。

八卦陣中狂風驟起,何還入了離九景門,熊熊烈火順著搭上祥雲的鐵鏈燒至雲端,天邊一片火紅,無數身燃火焰的天兵從雲彩墜下,彷彿黑夜流火。

弩箭穿過火焰朝浮石射來,何還金光畫符,雙指輕抬,符咒飄至頭頂,轉瞬化作金光罩,如金碗倒扣,將二人護在其中。

箭急如雨卻射不透結界,剛鬆了口氣天邊一陣紫光,何還臉色驟變,除了紫方真君不可能還有別人。

一道白影從天而降,“嘭”一聲摔在地上,“阿魘!”崔擒一聲撕心裂肺,嚴懷章披頭散髮滿身是血,他以為自己既已現身,便不會再有人注意到嚴懷章,遣鬼偷偷將其送走,哪怕此生不見只要能保其餘生平安。

崔擒欲衝出金光罩,卻被何還一把拉住。

嚴懷章本已無神的雙眼輕輕眨了眨,血色模糊視線,他以微不可見的幅度搖頭,朝崔擒笑了笑,顫抖著嘴唇呢喃著:“阿魘知道兄長有麻煩,阿魘不願獨善其身,只可惜又拖後腿了,怪不得兄長不喜歡阿魘……”說著嗆了一口血。

崔擒被烈火炙烤,一時紅了眼眶,“不是的,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我從來沒有不喜歡阿魘!”

“真好。”嚴懷章朝崔擒露出笑容,“兄長喜歡阿魘,阿魘生在餓鬼道,卻不似旁的鬼那般無家可歸,不是人人厭惡的惡鬼,阿魘有家,有家真好。”他轉過頭望向紫方真君,如同望著不可逾越的高山,“阿魘要兄長平安!”

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試圖爬起來,四肢皆已被紫方真君扭斷,他以極為詭異的姿勢躺在地上,嚴懷章努力用膝蓋和手肘支撐起身體,稍稍抬起上身,無數惡鬼被他吸進腹中,白衣白髮緩緩升空,如同掛起的偶人在空中蕩著。

“阿魘!回來!”崔擒大聲喚。

連何還都視之不忍,“嚴懷章!你不是要見郝小姐嗎?!你若聽話我便答應你!”

“郎君日後若有幸得見轉世後的郝小姐,勞煩替我同她道歉,是我粗鄙淺薄,白白浪費她的一片真情,若有來世阿魘願當牛做馬回報她一世錯愛!”嚴懷章說完不再回頭,這是他所剩不多的理智,黑眸白髮,化指為爪,雙臂一揮萬鬼呼號,倘若沒有崔擒他該是鬼王才對。

嚴懷章完全化為鬼身,直奔紫光真君而去。

紫光真君於重雲之中露頭,鏡花水月陣中那一襲白衣處變不驚的蕭成,如今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銳氣,雙目犀利冷冽決然,不似當年那般仁慈,他睇著浮石上的二人,又瞥了一眼如黑潮般的鬼海,語氣中幾多輕蔑:“亂臣,賊子。”

眾鬼與嚴懷章合為一體,將紫光真君死死纏住,崔擒知其拖不了多久,心中一沉,“元真!我從未私放蠱雕,是他為殺蠱雕設計陷害!當初護生門破損亦是紫方真君所為,他想滅的不止是災獸那麼簡單,而是欲以萬千生靈為代價,放出陣中惡靈斬草除根,今日我恐難逃一死,但他只要我的命,你卻還有宸光聖君撐腰,不要不知好歹!還不快滾?!”

何還持劍立在浮石中央,沉默良久,已暗自做了決定,“來不及了!日後莫要怪我!”語畢,一掌震暈了崔擒,腦海裡仍留存著崔擒倒地前不敢相信的表情。

何還掏出玲瓏珠吸納崔擒的神魂,目泛金光落在其丹田處,瞄準好位置,一拳便把崔擒的鬼丹震了出來,這邊剛剛得手,剎那間紫光大盛,照亮整片天空,一切彷彿歸於原始,嚴懷章爆體而亡。

金光罩被紫方真君以靈力挑破,浮石上唯餘何還一人,他的手臂顫動不止,痛得像是紮了一萬根針,鮮血順著小指滑至劍身,他垂眸看著一滴滴殷紅落在八卦陣裡。

漫天惡鬼如沒頭蒼蠅亂飛亂撞,紫方真君覆手一蓋,一張用靈力織成的大網跟著從天而降,萬千惡鬼似網中之魚無論如何撲騰皆是徒勞。

何還將掌中血抹在劍上,劈劍上撩橫掃,與那將軍打得有來有回,漸漸佔了上風,他想再拖延些時間,紫方真君卻不願給他這個機會。

一團紫光忽然襲來,直擊何還胸口,他噴出一口血後退數丈,金光劍甩出後化回一抹金光散去,這一擊徹底毀了這副妖身,右臂還未來得及落下,便在眾人的注視下炸裂開來,金光混合著血霧,場面著實駭人。

“何元真!”

何還恍惚間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那聲何元真熟悉而又遙遠,他朝聲音的方向尋去,遠處一片模糊,那抹紅色若秋日燒紅的楓葉,飄然向他奔來。

他被紫方真君用法術禁錮,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阿罪在他耳邊低語:“無漏蓮子已交給龍叱,我讓茸茸帶著我的信物與龍叱先去去玉浮山躲風頭,等此次風波一過永水河必會開滿無漏蓮,我沒給你這奸商丟臉。”見何還如此她心痛如絞,青色薄紗袖籠染盡了紅色蕩在風中。

何還又驚又喜,可話到嘴邊卻變了味道,“一萬年,我等了一萬年,百色鈴沒有任何用處,從一開始我就騙了你,也包括蘭石生,我不想承認自己不得道法是因機緣未到,你不欠我甚麼,此事與你無關,你可以走了。”他冷著臉。

阿罪眼淚在眼眶打轉,歪頭假裝仔細想了想,強顏歡笑對他說:“其實我想過你是不是騙了我,但當時心底念著你實在好看,又莫名覺得很熟悉,要是能拐回玉浮山……”

受損的情絲,丟失的記憶,可阿罪總覺得她會再度喜歡上何還靠的並不只這些,就算重來一千次一萬次結果依然一樣。

蕭成居高臨下,面上仍留有一絲體面,“交出曜玉,我會同天帝替你說情,爾等妖孽竟與賊人為伍,可惜了這等天資。”

“曜玉?你想要曜玉?”阿罪站直身體昂頭望向紫方真君,還真同鏡花水月陣裡那位長得一模一樣,只可惜已是形似而神不似,她清了清嗓子喊話:“我知道曜玉在哪,我可以告訴你,也可以跟你走,隨便你帶我去哪兒,但我有一個條件,放了他!”她心想若今日何還被殺是不是就真的死了?沒有神身結局會不會是灰飛煙滅?

“好。”紫方真君怎麼會不猜疑阿罪,但他著實沒把阿罪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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