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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結香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結香

令眾人意外的是汪勝雪醒了之後第一個輕喚出的名字竟是嶽松亭,汪曾忍著怒氣騙她說岳松亭並不在汪府,即便汪勝雪不相信,緊抿著嘴連一口水都不願意喝,汪曾仍未改口退縮,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倒是何還望了一眼身後的嶽松亭,然後走進房間,看似輕描淡寫般問了汪曾一句:“你想送她去死是嗎?”

汪曾閉口不答,一個人氣沖沖地出門,卻又在門口與嶽松亭撞了個正著。

嶽松亭如與何還說的那般,原原本本將來龍去脈同汪曾說清楚,見汪曾正欲發作,阿罪輕咳兩聲,頭朝何還偏了偏,也是學會狐假虎威。

嶽松亭仍拖著那條受傷的腿,受了不少汪曾的臉色,但如今是非曲直在他心裡已不重要,他也懶得再同汪曾計較,可即便他多有謙讓二人依舊不歡而散,嶽松亭一瘸一拐走入房間,接著屋內傳出細細的抽泣聲。

一滴珠淚從汪勝雪的面頰滾落,朝何還飄過去,正落在掏出的百色鈴上,眼瞧著碎片又彌合一部分。

阿罪面露欣喜,壓根兒沒時間搭理汪曾,她總覺著汪曾完全不像嶽松亭說的那般深明大義,倒多了些小家子氣,就比如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汪勝雪的性命,汪曾話說得好聽,實際上又好像甚麼都沒為汪勝雪做,只肖想著有朝一日能有菩薩降世,這五百兩金子的告示一貼,全邕城都知道汪曾是個好父親,轉頭便出城拜佛去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何還與阿罪退出房間,在門外站了良久,哭聲漸漸平息,嶽松亭端著汪勝雪吃剩的粥碗一步步往外走,正當他跨過門檻之時,眾人聽見哐噹一聲響,在場之人紛紛回頭看向他。

嶽松亭的手腳變得透明,他面色蒼白滿額細汗,已是渾身戰慄身形飄忽,他忍著錐心蝕骨的劇痛一步步前行,咬牙硬逼自己離汪勝雪的房間遠點兒,再遠點兒。

早已避開的汪曾此時卻怕極了,像做了甚麼虧心事,提袍子躲到結香花叢後頭。

何還睨著汪曾心底裡盡是嘲諷,這位汪老爺當初明知嬋女是天人也未必如此怕過。

阿罪被眼前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本以為話說開了所有人皆大歡喜,現在看來只有驚,沒有喜,汪老爺似乎也並未因汪勝雪清清白白而高興到哪裡去。

嶽松亭向何還誠懇地道了聲:“謝謝。”他謝的是何還看破卻不說破,一個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只是痛楚讓他再難直起腰,如今只剩下半個身子仍然飄在半空,嶽松亭已經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

恰在此時,汪勝雪的房間裡稀里嘩啦響了一陣兒,像是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掀在地上,嶽松亭心中一緊,他想去看看發生了甚麼,奈何身不由己。

倒是阿罪第一個上前檢視,可她還沒走進去兩步就又退了出來。

何還蹙眉盯著阿罪的背影,見她蹲下身又站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汪勝雪已爬出門,像是一隻被砍掉所有腳的千足蟲,很是彆扭地在地上艱難蠕動著,她用目光掃清院中站立的幾人,最終落在嶽松亭身上,那個像父親一般待她卻又看起來跟她同樣年輕的人,許是太多天沒睜開過眼睛,眼前一切都很模糊,她輕啟乾裂的嘴唇,喃喃道:“花花。”

嶽松亭被痛苦扭曲了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他遠遠望著汪勝雪,內心如浪翻湧,“結香花開,就是我回來看你。”

二人之間的距離也在汪勝雪的努力下越來越近,就當她覺得自己就能抓住嶽松亭時,她所渴望的一切蕩然無存。

汪府之中哭聲淒厲,連剛準備好五百兩金子匆匆趕過來的陳管家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自家小姐,卻未想到汪勝雪當即昏死過去,汪府亂作一團。

汪曾立馬跑過去求何還,連阿罪也看不過眼,問何還是否有法子救人,然而何還卻無奈道:“她身上已沒有術法跡象,若要救去尋人間的郎中來。”

陳管家馬不停蹄去請郎中,何還卻悠閒自在走到亭邊乘涼賞花,他坐在石凳上朝阿罪招了招手,阿罪一步三回頭向他走去,小聲問:“就真的放著不管了?”

何還只說了一句:“愛莫能助。”他著實不喜歡汪曾。

汪勝雪並無性命之憂,翌日陳管家便把五百兩黃金送到何還房間,阿罪盯著那金光閃閃的金匣子滿眼放光愛不釋手,“這些都是我們的了?”

陳管家興奮說了句:“當然。”今早起床汪小姐主動要求吃飯,胃口比沒生病之前好上不少,人也陽光向上了,甚至還將房間裡的畫燒了個乾淨,這可把他家老爺樂壞了,還批了他半個月的假,準他回家看望芳娘。

只有阿罪與何還知曉昨夜裡他二人潛入汪小姐的房間,將嶽松亭的苦心一一講給汪勝雪聽。

汪勝雪從小沒了孃親,汪曾對她又愛又躲,答應的事也很少兌現,父女二人的關係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她便如驚弓之鳥生怕嶽松亭也未將她當做至親之人,故此才會事事較真兒。

何還將嶽松亭的妖丹交給了她,並告訴她只要妖丹還在就不能算是死了,但若她不養好身體便無法保護這顆妖丹。

這招阿罪很熟,不就是糊弄虎山的那一套?這汪小姐怕是沒妖族耐活,但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何還同她講死亡並不意味徹底消失,故人是曾經一起有過故事的人,會永遠在活著的人心裡繼續存在下去。

而作為回禮,汪勝雪送給何還一顆紅色的珠子,這是她母親的遺物,夢境一遊,她大概不想將珠子放在身邊,提醒她曾經的恩恩怨怨,她想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即便與汪曾再也回不到從前,而對嶽松亭則不僅是親情,還有愧疚,雖然嶽松亭並不會怨她,她卻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渾渾噩噩,繼續糟踐自己,至於她母親的事,她已猜出個七七八八,昨夜思及此汪勝雪沉默低頭。

何還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子,並沒有接過的打算,他沉吟片刻,“拿去分給那八個小廝的父母妻兒吧。”

陳管家一愣,沒想到這郎君竟如此之善。

阿罪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金子,若說一點貪念都沒有那是不現實的,她琢磨一陣兒還是決定支援何還,戀戀不捨將剛抱起的金匣子放回桌上,並推向陳管家。

二人沒打算在汪府多待,告別了汪勝雪和陳管家便動身回青陽城,走在路上阿罪用肩膀撞了撞他,衝何還一挑眉,不懷好意般笑著說:“沒想到你還怪有人情味兒的嘞,再也不是初見青陽城時的奸商了。”

何還故意道:“那還不是受了阿罪姑娘的感化?”

悠哉行在山林小路,身旁是青山碧水,幾隻野鴨從蘆葦叢中飛出來,她竟真的得意起來,想著如此將何還帶回玉浮山也好跟師父有個交代,到底是要回去一趟的,即便她如今已不再是剛下山時的阿罪。

“怎麼?已經想好要拿我去邀功了嗎?”何還見她又蹦又跳也跟著笑起來,“連將我關在哪兒都一併想好了?”

阿罪走得快些,背對著何還停下腳步,她下意識用指腹按在自己的唇上,汪府夜裡發生的那些事她自然不會傻到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但現在除了關於天火重蓮的一些記憶之外,她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帶著些許羞怯飛快往前走去,“瞎說甚麼呢?!”

回青陽城這一路上阿罪的嘴就沒閒著,凡是她感興趣的皆吃了個遍,二人並未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打算坐船到宜寧再繞回青陽,邕城的船業發達,並非阿罪往常見的小小木舟,搭乘的遊船活有三層那麼樓高,永水河很寬,這麼大的船即便是並排幾艘也能暢行無阻。

入了夜,遊船上掛滿了彩色的燈籠,綵綢飄揚在欄杆之上,不少人從船艙裡走出來欣賞河上美景,阿罪也不例外,她拉起何還的手跑到甲板上,河面被暖黃的燈光照得暖意融融,夜風送來幾許清涼,阿罪靠著欄杆刻意往何還身邊湊了湊。

何還正盯著遠處的景色,並未第一時間意會,以為是有人擠了阿罪,便也跟著往一旁挪,如此折騰了三個來回,阿罪原本嬉笑的臉拉了下來,她哼了一聲跺了下腳,瞪著收回目光的何還問:“喂!何元真,你甚麼意思嘛!”

周遭之人紛紛投來目光,路過的小娘子小郎君竊竊私語,用帕子捂著口唇偷笑。

阿罪不信邪,沒好氣地說了句:“站那兒!別動!”然後用力撞向何還,兩人胳膊貼著胳膊,水鳥自河面起飛,掠過遊船之上,雪白的飛鳥起起落落無比壯觀,魚兒躍出河面急忙給船讓路,她指著那魚和水鳥說:“快看!”

阿罪一說完便覺得腰間似乎爬上來個甚麼東西,她低下頭見是何還的手慢慢攬住她的腰,忍不住心中竊喜。

遊船忽然顛簸起來,將她一整個人甩進何還的懷裡,還未反應過來發生甚麼就見一旁的娘子摔在甲板上,然後那幾個年輕的郎君也未能倖免,整艘船左搖右擺,婦人懷裡的孩子被拋了出去,眼瞧就要掉進永水河裡,一條白龍從河底飛出來,用龍嘴銜著嬰兒的包被衝至雲霄,將那婦人嚇得放聲大叫。

“是龍叱!”阿罪抱著欄杆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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