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結香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結香

“多少?!五百兩?!還是黃金?!”阿罪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她這輩子還從沒見過五百兩黃金放在一起到底長甚麼樣。

管家落下茶杯,留意起阿罪腳邊的劍匣,“我見姑娘出門帶著劍和刀,是習武還是……”

“是修士。”阿罪嘴比腦子快了一步,她剛說完就想起此行是為了給永水河君送劍,並沒打算替人治病,更何況她根本不懂醫術,便想著往回找補。

可還沒等她開口,陳管家已經起身,退了兩步抱拳行禮,滿懷期待看著阿罪,“您要是不忙,隨我去瞧瞧也無妨,若是能看出些門道五百兩黃金是您應得的,若是看不出甚麼再走也不虧,若論私心我自然希望此事早日解決,也好早些回家看望娘子和紅哥兒,您說呢?”

這麼想倒也沒錯,看一眼不會虧甚麼,若是幸運,興許還真的能拿到那五百兩黃金,阿罪瞧了眼何還,見他並未反對才猶豫著點了頭。

誰知那陳管家千恩萬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救他的女兒,在去見汪小姐的路上阿罪得知這汪小姐是汪老爺的獨生女,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自打汪小姐生了怪病,汪老爺寢食難安,人憔悴了不少,脾氣也越來越差,宅子上上下下沒有不怕的。

陳管家說起來也有些唏噓,解釋說他家老爺以前不是這樣糟糕的性子,汪老爺年輕時是鄉里的舉子,與同窗划船遊河時喝多了酒掉進永水河裡,恰巧碰見在河岸遊覽的夫人。

照理說一船的郎君哪裡需要一個女子來救,何況未嫁之女溼身見外人本就不合禮法,而且救的還是個男子,奈何那一船人一個個喝得五迷三道,別說是去救人,不摔進水裡已經算不錯的了,簡直是來添亂。

汪老爺在河裡頭撲騰了一陣兒,眼看著河面上沒了動靜,再不救人這人可就淹死了,汪夫人也管不得許多,跳進永水河將汪老爺撈了上來,許是報答救命之恩,又或許是一見鍾情,總之這汪老爺放下舉子身份娶了汪夫人這商人之女。

二人多年育有一女,後來夫婦二人遊山,汪夫人自山崖墜下屍骨無存,可憐汪老爺三十不到便成了鰥夫,這麼多年媒人多得能踏破門檻,但他一直未曾再娶,連相看都不曾相看。

陳管家還說當年他爹暴斃,老孃纏綿病榻,若非汪夫人心善救濟,還給他差事戶口,恐怕他早已餓死。

話說至此,幾人恰好走到汪小姐的院子,陳管家轉身瞧見阿罪將頭靠在何還身上,又從何還的手裡奪過帕子拭淚,擔憂問:“姑娘這是……”

阿罪抬眸瞄了一眼何還,二人目光相交,她觸電般彈開,對陳管家說:“不僅是美救英雄,竟還為所愛之人守身如玉,太感人了。”

“話是這樣說。”陳管家不禁嘆了口氣,“老爺雖近來脾氣不大好,但其實他待我們一直不薄,話又說回來,女兒生病不省人事,又有誰能不心急呢?倒是這外頭淨是些流言蜚語。”

“這還能有甚麼流言蜚語,他連相看都不肯。”阿罪很是不解,話本里大把的負心漢,娘子頭七未過,新的就已經領回家了,在她看來哪怕幾年後再娶,按禮法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只是有些人心裡會不好受罷了。

“還不就是夫人屍骨無存的事兒,老爺是舉子,上數五代那可是代代都穿官衣,只是老爺的父親早亡,母子倆日子艱難,夫人可就不一樣了,她雖是商人之家的孤女,可卻是這邕城最大的造船商,外頭盛傳……”講到這兒陳管家磕磕巴巴說不下去,看他的表情應該是說得很難聽了。

阿罪試探問:“盛傳甚麼?”

“盛傳是汪老爺殺了汪夫人,舉子娶商人之女,後代皆不可參加科舉,自降身份粗聽來是賠本買賣,但邕城最大的造船商攬的是官家的活,不說富可敵國也是富甲一方,汪老爺年少時日子艱難,恰好碰上有錢家的小姐,二人擺脫世俗偏見,可未必世俗對他們沒有偏見。”不好聽的話陳管家不願意講,何還說起來倒是沒顧慮。

陳管家忙不疊點頭,“當年有不少人把夫人當成塊肥肉,眼巴巴等著往鍋裡掉,沒掉到自家鍋裡心裡多少是不樂意的,只能拿門第規矩做文章。”

汪小姐的院子裡種滿了結香花,照理說現在花期已過,可如今黃澄澄開了一院子,幾簇枝條還打著結,何還捏起一朵,阿罪也湊過來看,她好奇問:“好好的花兒幹嘛要把枝條系起來。”說著便要將眼前的花枝解開。

何還及時拉住她,“晨起給結香花枝打結,祈禱夜裡做的美夢可以成真,噩夢可以消解,你若解開花枝就像是撈了人家放的河燈,不吉利的。”

這花應系在一起有些日子,枝條已經長歪回不去了,阿罪手裡捏著解開的花枝,轉頭瞧瞧除了何還有沒有人看見她,見四處無人,貓著腦袋又給繫了回去。

何還不禁發笑,挑了一朵摘下來送給她。

阿罪不敢收,怕搞砸了人家的願望,垂眸用手指了下陳管家的背影,若是被人發現那還得了?

誰知何還卻直接將手裡的結香花插在阿罪的髮髻上,低眉笑道:“這花很香,在我心裡與你很是相配,若有人問起,你叫他直接在那五百兩黃金里扣除便是。”

陳管家喚來侍女開啟汪小姐的房門,房間裡香氣宜人,桌上的花瓶裡也插了幾枝結香花,層層帷幔將床遮了個嚴實,何還打量著屋中陳設,倒也沒甚麼特殊,琴棋字畫皆有,但唯獨畫多了一些,牆上掛便罷了,架子上堆放了不少,桌旁桌上也沒留下多少空地兒。

倒是房中一面屏風引起了何還的注意,多數屏風畫景畫物,這一面畫的竟是人,且是男女於郊外放紙鳶的情景,其中神態活靈活現,彷彿就站在面前一樣。

何還並未直勾勾盯著這屏風,雲淡風輕般提了句:“汪小姐這般身份,又精通琴棋書畫,說媒的人想是多到能把汪府的門檻踏破了。”

陳管家順著話繼續往下說:“照理說是這樣,但我家小姐的心思沒用在挑個好夫婿上,邕城行商的多,城裡的青年才俊她皆看不上,只一門心思鑽研畫技,大約是想找個讀書人。”

“那這屋裡的畫都是汪小姐畫的?”阿罪盯著一幅戲雪圖不懂裝懂點點頭,畫中少婦笑看著蹲在地上團雪球的小孩兒,甚麼畫技她不懂,她只懂這圖畫得惟妙惟肖。

陳管家道了句:“是。”又解釋說:“這是小姐的閨房,若非特殊情況我們也不得進,平日裡只有兩個小侍女陪著她,郎君姑娘有甚麼問題得問她們才知曉。”

房間門口立著兩個身著粉衣的少女,那兩個少女一瞧便是不常見世面的,從進門兒到現在不敢用正眼瞧一眼何還與阿罪,就只是悶聲候著。

何還瞥見床旁的架子上放著個木質食盒,上頭雕著陽春樓三個字,粉衣侍女慌忙上前拉開幔帳,這才容他坐在床邊替汪小姐把了脈,雖脈象有些發虛,但的確是睡著了無疑,那些個郎中並未說錯,既然不是病,那這裡頭定有些講究。

陳管家滿懷希望注視著何還,“小姐的病可是有救了?”他還盼著小姐快些醒來,自己也可以早日跟老爺告假回趟家。

何還放下汪小姐的手腕,“可治,但若想治好需兩月有餘。”

“兩個月?這麼久?”陳管家想早點兒回去,若如何還所說,他豈不是還要再等兩個月,但說實在的,這些日子汪府來來往往這麼多人,還沒有哪一個見了小姐敢說能治的,所以即便是時間久也總比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來得好,“不知是吃藥還是……”

何還的目光落在花瓶裡的結香花上,他隨手一指“每日日出之前摘結香花搗碎取汁,一日一次,一次一茶盞,飲上兩個月也就痊癒了。”

“這……”陳管家面露難色,許是覺得何還是在忽悠他,“我等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方子。”

“那是自然,特殊的病治療方法自然與尋常的病大不相同。”阿罪很是自信,黑水之毒他都能解,這世上還有甚麼是何還治不了?因此拍著胸脯同陳管家講。

當下情況也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汪老爺無心生意,見郎中醫不好小姐的病,如今日日燒香拜佛,再這麼下去汪家怕是要散了,陳管家雖想芳娘想得緊,可十多年來也對汪家生了感情,這汪小姐是他看著長大的,想到這兒悲從心起,他對一旁的婢子說:“就依郎君言,再去收拾好兩間屋子,安排郎君姑娘住下,要朝陽通透的,離小姐近些。”

婢子點頭稱是,邁著碎步從房間裡走出去。

陳管家很是客氣,“既然老爺說治好了小姐可得五百兩黃金,那就勞煩二位先在府中住下,若是兩個月後我家小姐醒了,自然會把這五百兩黃金交到二位手上。”

兩個月?!這回輪到阿罪在心中驚呼了,她拉了拉何還的衣袖,小聲問:“難不成我們真的要在這邕城待兩個月?要不我看還是算了。”

何還攥住阿罪的手,朝她遞了個眼神讓她把心放肚子裡,轉而對陳管家說:“那是自然。”

一切都安排妥當,他們的住處離汪小姐的住處只隔了道石拱門,結香花順著石拱門一路延伸過來,坐在屋內便能瞧見,何還將門大敞著,手裡端茶欣賞門外的結香花,花香奪門而入。

阿罪坐在門前的臺階上,一隻手拄著下巴也學著何還賞花,可是她的心說甚麼也靜不下來,“那汪小姐喝上兩個月的花汁當真能醒過來?”

“不能。”何還實話實說。

阿罪聽了直接從地上蹦起來,“那你還讓她喝兩個月的花汁?這不是耽誤人家嗎?不行,我還是同那陳管家說清楚,這單我們不接了。”

何還見她如此急躁,摩挲著茶盞邊緣淺淺一笑,“這汪小姐得的確實不是病,既不是病那定是與妖魔鬼怪有關,你覺得若我救不了她,還有誰能救她?”

阿罪說話間已邁了幾步出去,等何還說完一隻腳抬在半空又收了回來,她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話雖說得有些滿,但好像的確是這麼個道理,立馬跑進屋內,雙臂撐著桌面雙眼亮晶晶盯著何還問道:“你可是看出了些門道?”

何還搖頭,“沒有。”

她氣餒趴在桌面上,嘴巴一開一合,“原來這世上還有連大名鼎鼎的無相郎君也看不透的事。”

“你可信我?”何還垂眸。

阿罪慢慢騰騰坐直身子,一抬頭就對上了那雙注視著她的眼,何還似花香一般闖入心扉,毫不客氣好生霸道,她下意識捂住心口,覺得有甚麼東西在體內沸騰,連想都沒想便答:“我信。”

她答的乾脆,反倒讓何還愣住了,這一問原本只是句玩笑話,誰知她表情竟如此認真,何還斂神,“反正還有兩個月,既無頭緒不如出去放鬆放鬆,晚上去陽春樓嚐嚐這邕城的魚如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