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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儺神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儺神

離開業火池後薛狩說要帶他們去個地方,三人穿過火帳便從業火池旁到了魂獄,薛狩介紹說這是地府專門關押鬼的地方,鬼入了酆都城進了判官司便要查前世因果,查得清的該賞就賞,該罰就罰,查不清的則要被關在這裡等,直到查清為止。

但還有一種特殊的鬼也會被關在這兒,那就是還完了債,放出去還要繼續害人的。

阿罪以為這魂獄應該同人間的大牢一樣,一間一間小房子裡頭都關著犯了錯事的人,誰知他們一進去竟只有一個大堂,石壁上被鑿出大大小小的石洞,每個洞裡都放著個琉璃罩子。

薛狩持著合攏的骨扇在空中比劃,靈力紅光聚成似花朵般既豔麗又詭異的圖案,輕手一揮,圖案朝石壁飄去,其中一個琉璃罩子飛至三人眼前,且轉瞬就放大了無數倍,“咣噹”一聲落地,連地面都跟著顫了幾顫。

阿罪站穩腳,隔著琉璃罩看向裡頭,赤色火焰如水般流淌,在那當中站著個四肢被鎖鏈捆綁住的黑影,她又朝前走了幾步,想看看這黑影到底長成甚麼樣子,便將雙手放在琉璃罩上。

被鎖住的黑影察覺有人靠近,猛地抬頭,發出似貓一般哈氣的聲音,四肢拖動鎖鏈劇烈掙扎,如敲鐘般“噹噹噹”響了幾聲,大堂裡的迴音久久未能散去。

阿罪盯著那黑影向後退了幾步,恰好跌在何還懷裡,她指著黑影說:“他竟沒有臉……”

薛狩用骨扇替自己扇風,像在展示一件藝術品好生得意,罩中黑影在他眼裡與一套精美的燒窯瓷碟瓷碗沒有差別,“他就是你們口中的疫鬼,他周身的瘟疫之氣經火燃燒更加好看,火焰會隨著氣流流動,似浪花翻湧,亮晶晶的,簡直美極了,你們覺得呢?”

阿罪往何還身後蹭了蹭身子,這薛狩好像不太正常,她怯生生問:“那他的臉呢?他的臉怎麼沒了?”

“你們不是在人間見過他的臉了嗎?”薛狩詭笑道,“幾千年前有個不長眼的大鬧地府,要我把那些被疫鬼害死的人放回人間重新來過,這到手的鬼哪有放回去的道理,我自是不答應,那不長眼的便在我這酆都城攪和了一陣兒,我將她關在魂獄打了碎骨釘,還在地獄火中燒了一段日子,直到還完了債才將其放走,再後來有一天那不長眼的突然又到我地府來,將剝了麵皮的疫鬼丟到我面前,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你口中那不長眼的到底是誰?”何還問。

薛狩突然笑起來,惡趣在雙眸之中一閃而過,“是一條虯龍,虯龍趕走了疫鬼,入地府為人求情,可不知從我這兒回去後又發生了甚麼,真疫鬼尚在地府,假疫鬼卻重返人間,聽起來是不是很有意思?連我都想去人間同你們一起湊湊熱鬧。”

“所以那假疫鬼實則是龍?”阿罪驚訝道:“合溪坳以前叫保龍崗,信奉神龍,難不成就是那條虯龍?”

薛狩挑眉,欲置身事外,“我可沒說假疫鬼實則是龍,至於神龍的身份嘛……沒準你想的是對的,興許就是同一條,但我這人從不承諾保證,你們自己尋思去吧。”

阿罪不解,望向何還,“可是為甚麼?神龍不是一直庇佑著那兒的人們嗎?”

薛狩搖扇的手慢慢停下,笑容不經意間消失無蹤,“元真神君,這位小娘子似乎還不能理解神為何不再庇佑他們,我想你對此定有切膚體會,要不你來解釋解釋?”

“何元真是獨一無二的何元真,不要拿別人與他相提並論!”阿罪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直直瞪著薛狩,用曾經的事傷害何還便是觸碰了她的底線。

薛狩卻取笑說:“倒也是,被人打回神丹,翻遍三界恐怕也只能找出他一個,我心胸狹隘,自然比不得你們這些九重天上心懷大義的神君。”

何還側目望向薛狩,四目相對心情複雜。

當年從天上墜落下來,九重天皆以為何還必死,未被打得只剩下神丹之前薛狩便曾尋過他,勸誡人間並不都是他所見的這般繁花似錦祥和安寧,酆都城雖沒有朝氣蓬勃的好景色,可薛狩作為閻羅至少能保他安全,留他在浮雲樓裡好好修煉靜待時機。

當時何還與人族相處得還算不錯,便拒絕了薛狩的幫助,況且護生門雖暫時補好,但隨時都有再度破裂的風險,留在人間才能更快發現護生門的異樣,只是最後誰都沒想到竟是那樣一個結局。

如今這件事在薛狩心裡一直沒過去,像是紮了一根刺,何還越是表現出一副不爭不搶不怨不恨的樣子,薛狩心中越是彆扭,既心疼又看不慣他有痛憋在心裡硬是裝出不在意的模樣,但礙於面子只能揶揄幾句,圖個嘴上舒坦,簡直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薛狩搖了搖扇子,也搖了搖頭,“真叫人失望,甚是無趣。”他看向阿罪,冷笑一聲:“你們人族的所作所為還真是值得令我刮目相看,哦,不對,你現在連人族都不是了。”然後衝她一挑眉,笑道:“毒解了就趕緊走,我眼裡容不得活物,尤其是你們倆這種。”

說完他轉身欲走,幾名鬼卒從魂獄門口壓著個人推推搡搡走進來,“閻羅,這隻猴子擅闖酆都城,被判官大人收拾了一頓,判官大人說讓我們把他帶來問問您該如何處置。”

被推進魂獄之人大聲嚷著:“別用你們的髒手碰爺!”

“長右?!”阿罪驚奇望著滿身是傷的長右驚歎道:“你怎麼來了?!”

長右的臉上不知被甚麼劃出兩道血痕,袖子與前胸也被割開了幾條口子,定睛看了眼阿罪好好站在那兒,不知突然要甚麼面子,把頭向旁側一別,振振有詞:“哼!我閒著沒事兒出來溜達幾圈兒,怎麼?不行嗎?!你家住海邊兒嗎?管這麼寬!”

鬼卒對薛狩抱拳行禮恭敬道:“這水猴子將浮雲樓裡的人頭燈給砸壞了,還跳到您王座上大言不慚,說若是不將甚麼何……何甚麼來著?哦對!何還!不將何還放了,他就要水淹浮雲樓。”

薛狩笑著“哦?”了一聲,側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何還。

“水淹浮雲樓?那是甚麼樓?為甚麼要水淹?”阿罪大驚。

薛狩踱步到長右身旁從上到下打量著,繞到後面用骨扇尖抵住長右肩胛骨上的一道傷,手腕慢慢地轉,見鮮血從傷口淌出來,他雙眼放光勾起唇角說:“上一個大鬧酆都城的,被關在這魂獄,釘上碎骨釘,投進地獄火裡燒壞了內丹,本有上天入地的本事結局卻一身落魄,你也想試試?”言語一頓,轉回長右身前,用帶血的骨扇挑起長右的下巴,“我忘記跟你說,她同你一樣也善水,內丹壞了便用不得水了,但你也可以用火,反正我這裡有各種火,多得是,來人!將他綁起來!我這魂獄恰好缺一個猴子擺件兒!”

何還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薛狩的骨扇,“阿狩!”

“何還你不必求他,我是長右山的王,絕不當慫包,難道還怕他不成?!來啊!有本事弄死我!”鬼卒欲將長右拖走,這猴子是個倔的,淪落至此仍不服軟。

“阿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何還蹙眉替長右解圍道,其實他心中是打鼓的,如今他是妖身,有甚麼是薛狩做不到但自己能做到的呢?這人情又有多大價值?

只是何還沒想到的是薛狩竟想都沒想答了聲:“好。”遂轉頭問一旁的鬼卒:“他打碎的是哪盞人頭燈?”

鬼卒回:“是哀那一盞。”

薛狩將扇子抵在長右的額心處,鮮血帶著一縷紅光從長右的額心似絲線般被牽拉出來,最後化作一枚水色珠子懸浮在薛狩的手心,他隨手從石壁上招來另一隻琉璃罩,隔空捏碎後掰下罩子裡鬼的腦袋,將珠子送進那顆腦袋裡,鬼腦袋的表情逐漸變得很是哀傷,一盞新的人頭燈飄了起來。

“你的哀我收走了,即便是失去了此生摯愛,你這輩子將再也感受不到絲毫哀傷,是不是該謝謝我?”薛狩笑著搖起帶血的扇子,命令鬼卒:“放開他。”

長右蹙眉盯著眼前這瘋子,雖然薛狩如此說,可他似乎並沒感覺到哪裡不適,鬼卒鬆了手,他也用力一掙,甩了甩胳膊想證明自己屁事兒沒有,卻疼得一咧嘴,又愣是把頭低下去,忍著一點兒聲也沒出。

臨走前何還抓住薛狩的手腕攔下他問:“為何要捏這麼多泥人?”

薛狩搖扇聳肩答:“在酆都城閒著也是閒著,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捏泥人就是其中一項,反正地府裡頭火多得很,隨便扔到哪一處便燒製了。”

何還目光如炬,“是為了他吧?”

薛狩笑而不言,“我這兒缺幾個幹活的,再不走,可就一個都別想走了喲,你有這閒工夫不如想想她為何火燒不死吧!”

回去的路上長右不滿道:“去了那麼久都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倆死裡頭了呢,爺想著進去搏一搏,省得你死後半夜三更還託夢找我要賬。”他一個人走在前頭挺胸抬頭,彷彿方才在酆都城碰了一鼻子灰的不是他。

阿罪望著何還一笑,偷偷說:“他馬上就要跟你算賬了。”

何還抿起嘴巴只是微微笑著。

果不其然,長右緊接著說:“只不過我在鬼門關外等了你們三天三夜,沒功勞也有苦勞,這可得給我算到賬裡,利息總該平一平了吧?!奸商。”

“平。”何還朗聲答。

阿罪雙手彎成筒狀放在嘴巴邊兒大聲喊:“長右是天下第一好猴子!”

長右聽了一愣,腳下的步子也停了下來,心裡一羞面上一紅,支支吾吾說:“用不著你說,爺可不是在關心你們,就只是還債罷了,你們不要自作多情!”他忽然轉回身望著身後竊笑的二人蹙眉端詳起來,“你的毒可是徹底解了?”

阿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將來龍去脈說給長右聽,可她只曉得自己被丟進個琉璃池子裡泡了三天三夜,當長右摸著腦袋尋思著到底是個甚麼琉璃池子時,何還輕聲答:“是業火。”

長右驚得原地一蹦躂,大聲又問了一遍:“甚麼?!你在業火裡泡了三天?!”

阿罪點點頭,“大概是業火吧,反正又冷又熱的。”

長右驚聲問:“你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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