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石生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石生

何還不是個講人情的,他叫阿罪將茸茸拉到一邊兒,面上仍沒甚麼表情。

長右有些坐不下去了,雖然他看不起那個甚麼兔妖,弱得簡直人神共憤,作為一隻妖不想著如何變強,只想守著片菜地,簡直愧稱為妖,可畢竟人家也是幫他挖了一口井,雖然是他逼著挖的,但若說沒有半絲憐憫倒顯得他不近人情了。

長右正想替茸茸說兩句好話,還未出口便聽見何還冷冷說:“除瘴可以,但要你付出些代價,何某乃是生意人,不做賠錢的買賣。”

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當年長右也是如此落入何還的圈套,而且一落就是五千年,他便說:“她一個雀妖而已,大不了算我頭上,我蝨子多了不怕咬,反正這輩子連利息都還不完。”說罷很是嫌棄似的朝何還刻意一笑。

阿泗沉默良久,她的確想不到有甚麼東西能配得上請無相郎君出手相助,久居山林也沒攢下甚麼財物,只得說:“郎君瞧上甚麼,只要我有,拿去便是。”

何還見她一副從容赴死的模樣便知曉她已盡信了坊間傳聞,不知怎的做壞人的感覺並不似別人口中說的那般不好,他反倒覺得很是美妙,“鳴自山對你而言有多重要?”

阿泗目光堅定聲音鏗鏘有力:“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

“我向來公道,既如此,便用你的命來還,阿泗姑娘你看如何?”何還頗有深意笑著,雙眸閃過絲絲金光。

若是修為相差許多隻要一看便會被何還的威壓逼得老老實實,阿泗自然也不例外,她心一橫,既然早知來了會死,她斷不能在臨門一腳時退縮,山上的妖還等著她來救,思及此懷著懼意點了下頭,“好,只要郎君能替鳴自山驅瘴,讓大家過上像原來一樣的簡單生活,阿泗這條命便交給郎君了,哪怕是吃了阿泗也絕無怨言!”

鳴自山準確的說並不是一座山,它地處青陽城以西,是由無數座山組成的山脈,之所以被稱為神澤福地是因為人間傳說曾經九重天上破過一個洞,天上掉下了一位神仙,神仙見人間幸福美滿,人們正直善良,便有意福澤世人,賜下神光保佑鳴自山,連帶著青陽城也跟著有名氣起來。

何還早就在一個神話雜論裡見過這個故事,怕路上無聊,便又講給阿罪聽,只不過阿罪卻未像他期待的那般感嘆一句甚麼人神和諧之類的奉承話,而是立馬戳破這故事的破綻。

“一個神,從天上掉下來了,不想著補天,反倒是有閒心逛起人間了。”她不知何時撿了根棍子,拿在手裡甩來甩去,路旁的樹葉被她甩得啪啪作響,“我師父同我說九重天上的神仙很厲害,反正我到現在還沒親眼見過,興許是一群鬍子白花花的老頭兒,就跟秋甫一樣,不然為何放任天破了個洞也不管?”

阿罪走在前頭,她說完忽然回過頭盯著何還:“這故事我好像在哪兒聽過,你說的怕不是女媧吧?我只聽過女媧補天,可沒聽過別的甚麼神補天。”

何還沒有繼續說補天的故事,而是望著遠處瞧不見盡頭的密林對阿罪說:“到了。”

只是這密林並非尋常,初出青陽城時天空湛藍如水,等走到了鳴自山下日光便被黑紫色的濃霧遮了個嚴實,像是給這山蓋了一床厚實無比的骯髒棉絮,而棉被之外則是蒸騰不盡的黑氣,不斷向外延伸。

兩人站在山腳,昂首望著高聳的雲峰,山上的植被都已蔫頭耷腦發黑發黃,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整座山靜得可怕,阿罪雖提前在心中做了準備,可眼前景象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何還見她憂心忡忡,“怕嗎?”

阿罪不想承認自己確實生了畏懼之心,可又無法理直氣壯說出不怕二字。

“若是怕,便抓緊我。”何還伸出手,像是等著阿罪來牽。

可如今她表情複雜,悵然望著漫山黑氣,沒有半點兒要將手遞過去的樣子

何還見多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大抵別人都將她視作沒長心的混世魔王,可對何還而言這種反差倒是極為有趣,他劃破拇指,血混著金光,捧住阿罪的臉在她的眉心化作一枚小小的符咒。

阿罪一驚,摸著眉心的一小塊兒冰涼問:“這是甚麼?”

何還只是簡單說了句:“符咒,護身用的,走吧。”

阿罪伸手去摸腰間的紅蓮,握緊刀柄才重重點了一下頭,兩人順著上山小徑一路向山上走去,路上是無數死去的動物屍體和毫無生機的植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比硫磺還難聞的氣味兒,阿罪說不上來是甚麼味道,只覺得中間夾著血腥氣。

自上山起便是暗無天日,難以分辨方位,更無法判斷走到了山的哪個位置,只能靠著每走一段路何還便蹲下身伸手去探這山上是否還有活著的妖來判斷行到了何處。

她與何還一左一右,身子挨著身子,生怕在這濃霧裡走散,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她以為就要這樣一直暗到山頂,卻恍然間瞧見一絲光亮。

阿罪指著前頭的一束光興奮同何還說:“快看,那裡有光!”意外的是她竟沒能聽到任何迴音。

一下子慌了神,阿罪將紅蓮稍稍拔出刀鞘持在胸前,轉著圈地大聲呼喚:“何元真!你在哪?!”可眼前除了那束光便只有一片寂滅,直到她聽見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阿罪,我在這兒。”

順著聲音尋去,她看見何還站在那束光下,面上帶著濃濃笑意,如夏花般絢爛,如佳釀般馥郁熱烈,阿罪一直覺得何還生得極好,一副天人之姿,可她卻從沒見何還如此笑過,若只說好看難免蒼白,更像是一種媚態,一種獨屬於男子媚而不嬌、俊而不娘勾人攝魄的表情。

她試著喚一聲:“何元真。”

何還一步一步向她而行,待走近時握住阿罪持刀的手,只需一點力道便能將她攬入懷中。

他一手託紅蓮,一手托住阿罪的腰,揮刀便是一道紅光,在黑夜裡飛舞,當真若綻放在夜色裡的紅色蓮花,無數金光似飄搖的輕羽從望不見盡頭的高處飄落,又被紅蓮的刀風吹至半空。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刀法,直到何還握著她的手不再動時,她已依偎在何還的懷抱裡,而紅蓮已然入鞘。

阿罪不懂,卻覺得現在自己的臉就像是小時候淋了雨發燒那般滾燙,心裡頭癢癢的,像是有人拿著一根孔雀毛伸進她的胸膛裡撓癢癢,難受得緊,恨不能將手伸到身體裡撓一撓。

她聽見何還輕輕喚她的名字,像是要把人浸在溫水裡,阿罪有那麼一刻愣了神兒,不過對視一眼,她便從何還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裡看清了自己心生貪念,她想把眼前之人佔為己有,不管何還是人是妖,只要能長長久久被何還用那雙修長如玉的手放在手心裡握著。

可理智告訴她這不是現實,是假的,是幻象,何還絕不會露出如此笑意,更不會這般輕浮,可越是明白眼前皆是虛妄她卻越是不甘心,平白生了更多妄念。

她想要何還陪她回玉浮山,回去見師父和師兄弟們,然後守著他過一如往常悠哉快樂的修行日子,哪怕不惜代價把何還關在山上的宅院裡,只有他和自己。

對,把何還關起來,關在一個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若沒有別人,何還便不得不依戀著她。

剎那間阿罪的眼睛變得血紅,掙脫束縛,出招將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把何還推倒在地。

她單手撐著地面,垂眸望著身下之人,露出一絲作惡之後得逞的詭異笑容,用指尖輕觸何還的面頰,嫩如脂膏吹彈可破,一個男人,偏偏長成這樣子,那便怪不得她了。

“何元真……”阿罪吸了吸鼻子,“你好香,像茶一樣的味道,是因為你喜歡喝茶嗎?”她喃喃念著,“你真好看……我想嚐嚐你到底是甚麼滋味兒……”

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阿罪心一橫,緩緩低下頭,雙唇一觸她只感受到了冰冷,冷到她不由得抱緊了何還,還是那麼硬,還是那麼冷,就像她第一次撞進何還的胸膛那樣。

若是被師父知道了,定會打死她這個不孝徒兒,玉浮山的修士歷來懲奸除惡,為世間降妖除魔維護安寧,可她卻饞上一隻妖,還是一隻活了萬年臭名昭著的妖,可她如今管不了那麼多,是好是壞她都定要嚐嚐鹹淡!

“元真,你當真有她說的那麼香嗎?要不給我也嚐嚐?”那束光外,一個赤著腳的俏麗少女環抱著胸站在濃霧中,她回頭瞥了一眼剛被自己救出來的何還,而她的腳邊阿罪正抱著一塊人那麼大的石頭忘我地親著。

何還在那濃霧裡消耗了不少精力,本是一臉倦色,可當他看到這一幕瞬間面比棗紅,像是在壓制著身體裡甚麼蠢蠢欲動的東西,默默將靈力執行周身。

霧中少女賤兮兮靠近他,“來,讓我嘗一口。”說罷便嘟著嘴湊過去。

何還展開手掌剛好撐住她的臉,把她的頭往一邊兒推,等離得遠了,還不忘用少女的衣服擦了擦手,表情很是嫌棄。

少女嘟囔著:“還真是令人寒心的傢伙。”不過很快便一掃陰霾,反正他這人一直是這樣,見怪不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