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已刪除 次日上午,李成植開車離家……
次日上午, 李成植開車離家,沒有直接前往市局上班,而是先去了一趟長虹區分局。
在分局門口, 他從宋平盛手裡接過一份檔案袋。袋子很薄, 裡面的內容只有寥寥幾張,是關於劉蔚父親的問詢筆錄。
李成植大概掃了一遍, 沒有甚麼特別值得注意的,跟劉蔚母親和姨媽敘述的資訊差不多,而且因為父親長期在外地工作, 對兒子的瞭解也相當有限。
“就這些?”
宋平盛點點頭:“就這些,其實沒必要特地跑過來。”
“還有點不放心, 想親眼確認一下才行。”李成植把檔案袋還了回去。
“倒是有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甚麼?”
“你不是說要查一下劉蔚的通訊記錄嗎, ”宋平盛說道,“然後我們發現,劉蔚手機裡的通話和簡訊都被清空了, 於是委託電信公司調閱了後臺資料,發現在前天晚上六點四十三分,劉蔚的手機給某個號碼傳送了一條簡訊。”
李成植皺起眉:“六點四十三分?”
“對,在推定的死亡期間內。也就是說, 這條簡訊很可能是劉蔚割腕前傳送的。”
“寫的甚麼?”
“查不到,電信那邊只能確定收件人的號碼, 沒法獲取簡訊內容。”
“那收件人是誰?”
“這就更奇怪了。”宋平盛撓了撓下巴,“劉蔚的通訊錄裡找不到這個號碼, 我們就查了號碼實名繫結的身份證, 發現對方是個16歲的女高中生。”
16歲,女高中生。
那一瞬間,李成植感到心跳如雨點般加速, 他竭力壓制情緒,令自己看起來還算平靜:“那女孩叫甚麼名字?”
“曲南星。而且李隊,根據調查,她跟死者可以說是關係匪淺,是四年前129案那名死者的獨生女。”
“她回覆簡訊了嗎?”
“沒有。”宋平盛說,“你說奇不奇怪,兩個人上的也不是同一所高中,問劉蔚他媽,說沒見過這個女學生,也從來沒聽劉蔚提起過。”
“這樣啊……”李成植稍加思考後問道,“系統裡能查到他們之前的通訊嗎?”
“沒有記錄,這兩個手機號在前天晚上簡訊發出之前完全處於陌生狀態。那麼問題來了,劉蔚自殺前為甚麼要給一個從沒聯絡過的受害人家屬發簡訊?”
李成植:“確實費解。”
“我猜啊,是不是劉蔚想起自己涉及到的這樁案件,感到很愧疚,想跟受害人家屬再道個歉,所以傳送了這條簡訊。有句老話怎麼說的來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宋平盛說。
“是有這種可能,”李成植語氣模糊地說,“你們去找那女孩了嗎?”
“還沒,準備等她放學的時候去。”
李成植:“上頭對這案子是甚麼態度?”
“領導的意思嘛,就是希望儘快結案,當成自殺處理。畢竟也沒有甚麼疑點,死者本身患有重度抑鬱、有多次自殺行為、在學校性格孤僻且情緒不穩定……合起來看,就是個常見的高中生自殺事件,現在學生壓力大得很,動不動就跳樓割腕,類似的案子我們處理過不少。”
“明白了。”
“哦還有,”宋平盛看他一眼,“李隊,我沒跟他們說你也參與了案件調查。”
“多謝。”李成植站起來,“關於這名女學生的調查,就交給我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市局那邊不要緊嗎?到年底了,事情應該很多吧,兩頭跑忙得過來嗎?”
李成植:“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會議,不去也罷,大不了讓我徒弟幫忙去籤個到。”
宋平盛會意一笑,“話說回來,我還是不明白,這個案子到底有甚麼地方讓你在意?”
“講實話,我也不確定,如果現在告訴你,你多半會覺得是天方夜譚,是我幹這一行太久得了幻想症。”
宋平盛:“嗯……不妨說說看?”
李成植笑了,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說道:“還是算了,等我驗出結果的時候再說吧。又或許,我大費周章地證實下來,發現就是我在幻想,但這樣的話,我反而會覺得安心。”
他頓住了,望向不遠處高樓後露出的晨光,太陽正以一種肉眼難以辨別的速度緩慢升起:
“因為,如果那個幻想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宋平盛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但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要走了嗎,李隊?”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宋平盛說,“也是,再不過去恐怕要遲到了。”
“不不不,我準備先去一趟劉蔚家小區,再回市局。”李成植狡黠地笑了,“遲到甚麼的無所謂了,反正我遲到早退也不是一回兩回,領導們早就習慣了吧。”
宋平盛疑惑:“那個小區裡還有甚麼需要調查嗎?”
“我打算去問問他們家附近的鄰居,也許會有發現,也許沒有,誰知道呢。走了,下次見。”
李成植向前邁出腳步,幾步後又轉過頭,“對了,小區周邊確定沒有監控嗎?一個也沒有?”
宋平盛苦笑著擺手:“這小區老的連物業都沒有,就算有監控裝置,也不通電啊。”
“那很棘手了。”李成植說完,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桑塔納。
***
下校車後,曲南星立即朝家的方向走去,天色已然全黑。
放在平時,她也許會沿途觀察周圍的風景,權當散心,但今天她太累了,只想早點回去休息。
隨著期末考試逼近,課業壓力也水漲船高,下午一共四節課,其中三節都是考前模擬,語文數學物理,考完後的班級彷彿被巫婆拔掉了歌喉的美人魚,每個人面如菜色,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一想到還有好幾張卷子要寫,曲南星不禁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口,她聽見裡面傳來了說話聲,攥著鑰匙的手指不由得頓住。
“阿妹回來啦。”
開啟門,和小姨的聲音共同出現的,是一個穿著藏青色衝鋒衣、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
又是他。
餐廳裡,李成植看著走進來的年輕女孩,站起身打招呼道:“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曲南星同學。”
小姨姜敏也站了起來,神色惴惴:“這位是……”
“李警官。”曲南星點頭,“我知道。”
簡單的寒暄過後,李成植向姜敏提議道:“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跟曲同學單獨聊一會,可以嗎?最多不超過二十分鐘。”
姜敏臉上的不安越發濃重。她揉揉頭髮又搓搓手,視線轉向曲南星,在與對方寬慰似的目光觸碰後,有些勉強地答應了一聲,向臥室走去。
等她關上門,李成植才轉過身,“剛放學嗎?”
“是的,校車剛到。”
“高中就是辛苦啊。”李成植感慨道,視線掠過曲南星身後的書包,“別站那了,坐著聊吧。”
聞言,曲南星脫掉了運動鞋,換上拖鞋,向李成植對面的椅子走去。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木質舊餐桌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抗議。
“哎,現在高中生都背這麼重的書包?”李成植面露欽佩地看著,“每一本晚上都要看嗎?”
曲南星搖頭,“以防萬一。還有一部分確定不用的,就留在學校了。”
“不是說教育局在搞學生減負嗎,我怎麼完全看不出來?”
曲南星笑了笑,沒說話。
屋內陷入沉默。
李成植等了一會兒,見對方始終一聲不吭,決定先發制人:“你今天怎麼不問我過來的目的是甚麼?我記得你前兩次好像都會主動問我。”
女孩微微抬起頭,視線沒有跟過來,回答卻出乎了李成植的意料:“我大概知道原因。”
“哦?”
“是關於劉蔚同學自殺的事吧。”
“你知道了?”
“嗯,他常去我姨媽上班的醫院就診,現在整個醫院都傳遍了,姨媽聽說後,也告訴了我。”
“這樣啊。”李成植說著點點頭,隨即問道:“那麼,你對他的死有甚麼看法嗎?”
曲南星明顯有些躊躇,過了一會兒才答道:“不好說,大概……有點可惜吧,聽說他的病似乎已經在好轉了。”
“你知道他的死亡時間嗎?”
“聽說是前天晚上。”
“確切來說是前天下午六點到晚上八點之間。那個時間段,你在哪裡?”
丟擲關鍵問題後,李成植緊緊盯住她的臉,確保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換。
不出所料,女高中生的臉色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她抿了抿嘴唇,說道:“我在家裡,寫作業。”
“家裡還有別人在嗎?”
“沒有了。小姨跟朋友出門逛街,很晚才回來,就我一個人在家。”
就是說沒有不在場證明了。隨後他報出了一串電話號碼,問:“這是你的手機號,對吧?”
曲南星點點頭,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黑色的手機,放在書包旁邊:“是的。”
李成植有些驚訝於她動作的爽快,他瞥了一眼手機,是個iPhone,但應該不是最近的款式,因為和電視廣告裡看到的新款在外觀上有相當大的差別。
他並沒有伸手去拿。沒到時候,李成植想。
“在那段時間,你是不是收到過一條簡訊?”
曲南星再次點頭。
“你知道是誰發的嗎?”
“是個陌生號碼,簡訊裡也沒有備註姓名,但……”
她垂下眼,“我大概知道是誰。劉蔚同學,對麼?”
“那條簡訊還在嗎,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給我看一下?”李成植將視線轉向桌上的手機,抬手示意。
“很抱歉,”曲南星低聲道,“已經刪除了。”
作者有話說:週五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