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燒燬 火苗將塵封的文字吞噬殆盡
左溪月想辦法找來了工具, 準備研究拆除盒子上的鎖。
但是失敗了。
盒子紋絲未動,倒是工具磨損了不少,她揉揉手, 不再收著力氣, 直接用小錘對著鎖使勁砸。
很快,鎖裂了一條縫,左溪月加把勁,在裂縫上卡了一根細釘,繼續用小錘砸, 沒多久,細釘便嵌進裂縫。
左溪月捏著釘子左右搖,沒多久, 斷裂的鎖“咔噠”一聲脫落,盒蓋瞬間彈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她扔了工具,揉揉發紅的手心,把盒子裡塑封過的紙拿了出來。
果然是過繼書。
上面有左母和池夫人分別的簽名, 指定了將池遠檀過繼給左家,認左父左母為父母,從此與池家沒有瓜葛。
幼年池遠檀,知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從池家人變成左家人了?
那年幼的左溪月呢?
左溪月捏著儲存良好的過繼書, 她大概猜到了, 也許原主被帶進莊園成為左家人,只是為了掩飾左父左母不能生育的真相。
畢竟, 但凡他們能生育,也不至於過繼別人的孩子。
放下過繼書,左溪月朝盒子裡翻了翻, 裡面還有一對用紅線纏在一起的鑽戒,鑽不大,但戒指亮閃閃的,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了。
坐在桌前,看著從池夫人的房子裡挖出來的東西,左溪月難以遏制地想到池夫人那張滄桑的臉,和她那似乎永遠無法放鬆的眼神。
人應該已經在送往國外的路上了。
左溪月拿起那對戒指,去了池遠檀的房間。
他還是沒開燈,一個人盤腿坐在地毯上,不知道在思考些甚麼。
“這個,”左溪月伸出手,露出手心裡的鑽戒,“你認得嗎?”
池遠檀瞥了一眼,笑:“認得,我父母的結婚戒指。不過我沒見我父親戴過,我母親以前倒是常戴,這兩年沒見她戴過,還以為她想通了……”
他說了半天才停下,問:“這東西怎麼在你這裡呀?”
“偷來的。”
左溪月說:“既然是你父母的東西,那就交給你了。”
“不要。”池遠檀很堅定地搖頭。
他從左溪月手裡接過戒指,毫不猶豫地投進垃圾桶:“這是垃圾。”
左溪月點點頭:“行,反正你家的東西,你自己處置,明天早晨會有人來收拾垃圾桶。”
她聳聳肩,剛轉身,就被池遠檀從背後抱住。
“你為甚麼這麼冷淡?”他用唇輕輕蹭左溪月的耳垂。
左溪月挑眉:“你希望我怎麼樣?把你抱在懷裡哄?”
“也不是不行,”池遠檀不要臉,“你忘了嗎?我是你養的貓……你知道的,貓咪經歷了一些傷心的事情,現在非常需要主人的愛撫……”
左溪月反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可別亂說話,你可是差一點就要取代……”
她想說,差一點池遠檀就會取代她成為左家繼承人,但想了想,左溪月還是沒說出來。
“你說過繼的事?”池遠檀還是聽出來了。
他站在她身後,摸索著摸到她的臉頰:“我很慶幸她們沒有成功過繼。”
“為甚麼?如果過繼了,你可就是左家唯一的繼承人,不用跟池家那堆兄弟姐妹爭,池遠真也要對你點頭哈腰。”
“我不在乎他,我……”他脫口而出,又急剎車。
池遠檀沉默一會兒,摸到她的唇,嗓音微微沙啞:“你想要一個吻嗎?”
“不想要。”左溪月說。
池遠檀像是沒聽見,閉著眼睛低下頭,橫衝直撞地印上她的唇,靈活舌尖勾纏遊走。
很舒服的吻,他真的像貓咪舔毛似的,一下一下耐心舔著,直到她的齒關為他開啟。
池遠檀呼吸急促地把她攔腰抱起,在臂彎裡掂了掂,然後吻著她,含糊不清地開口:“你好輕。”
左溪月推開他,在地上站穩,想到正事:“你媽媽已經在路上了。”
池遠檀臉上的笑容不變,他故意裝出懵懂的模樣:“好嘛,看來我被託付給你了,你要對我做點甚麼嗎?”
左溪月笑了一聲,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轉身離開。
她走後,池遠檀一直注視著被關上的門,似乎要透過門板看見外面的左溪月。直到走廊再無半點動靜,他才嘆了一口氣,從垃圾桶裡撿出那兩枚戒指。
池遠檀冷冷看著手裡的戒指,一把扯斷褪色的紅繩,兩枚戒指就此分開。
他把男戒像丟垃圾一樣丟進垃圾桶,那枚女戒,他猶豫再三,最終沒有扔掉,只是輕輕放在了窗臺上。
也許鳥會叼走它,風會吹走它,但無論如何,都好過和那枚骯髒的男戒一同躺進垃圾桶。
池遠檀縮在床尾,閉上眼睛。
左溪月上樓後,沒有任何遲疑地燒掉了那份過繼書,只有讓這東西消失在世界上,她的遊戲程序才能更順利。
紙張燃燒的刺鼻氣味在空氣中蔓延,火苗將塵封的文字吞噬殆盡,留下一地灰燼。
她叫來歲樟處理灰燼,歲樟沒有問她在燒甚麼,只是小心翼翼從她手裡拿走打火機,翻來覆去檢查她的雙手。
“怎麼這麼紅?”他看著她手上的紅痕,“我去給您拿藥。”
紅痕是砸鎖的時候磨出來的,並不嚴重,左溪月制止了他:“我沒事,把這裡處理一下就好。”
歲樟撫摸她的紅痕,不情不願地彎腰端起燒完過繼書的容器。
等他再回來,左溪月已經不在原處了。
歲樟捧著藥膏,在二樓轉了幾圈,終於在角落的小房間裡找到她。
她正背對著他,盤腿坐在地上,認真調整前陣子剛送來的全息遊戲艙的初始資料。
歲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角無法自控地翹起。
她認真研究遊戲的樣子,很可愛。
左溪月沒玩過這東西,試了幾次才成功進入資料除錯介面,似乎感受到甚麼目光,她回頭看去,身後卻甚麼人也沒有。
她沒管,開啟遊戲艙門,謹慎地躺了進去。
“咔噠”,艙門關閉,她拉下頭盔,眼前頓時出現一座熱鬧餐廳。
左溪月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餐廳——沒錯,是她打過工的地方。
她只是簡單調整了引數,然後把需求告知給人工智慧,沒想到真的能生成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圖景。
這算甚麼?透過現實世界遊戲艙進入遊戲世界後用遊戲世界的遊戲艙模擬現實世界嗎?
“哎呀,溪月,傻站著幹嘛,客人催你呢!”面生的服務員悄悄推了她一把,面露譴責。
左溪月下意識躲過去,下意識皺眉,又下意識開口:“誰敢催我?”
服務員看瘋子一樣看她。
左溪月意識到自己入戲太深,閉上嘴,走到了那桌客人旁邊:“請問甚麼事?”
“點餐都快五分鐘了,怎麼還沒上!”客人一臉怒容。
左溪月看著陌生面孔對自己發飆的模樣,在她眼中曾經高貴多金的客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這就上,先生。”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對著客人臉潑了一杯。
餐廳頓時炸開鍋。
左溪月笑了笑:“用餐愉快。”
她沒理身後的指責和威脅,抬頭挺胸地走出了餐廳。
馬路尚未載入完善,站在空無一人的路口,左溪月長舒一口氣。她從前就總幻想著被客人刁難後硬氣走人,但為了錢,只能忍了又忍,低頭道歉。
沒想到在遊戲裡實現了曾經的夢想。
沒關係,等她通關,她就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打工……
想到這,左溪月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清明。
由於意識過於清醒,她粗糙調整的資料並不足以支撐遊戲進行,左溪月眼前的街道逐漸虛化斑駁,她先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拔腿就往醫院跑。
她想趕在退出遊戲前,看一眼左展星。
念隨心動,左溪月沒跑兩步便已經出現在了醫院走廊,她放慢步子,小心翼翼靠近那間她格外熟悉的病房。
和她的私人醫院不同,這間病房又小又舊,走廊上也擠滿了人,嘈雜又吵鬧。
左溪月推開病房門,看向病床中央熟睡的年輕女孩,女孩眉眼與她有幾分相似,蒼白的嘴唇輕微乾裂,瘦得可怕。
左溪月沒有貿然驚醒床中人,她知道,隨手生成的遊戲世界太過粗糙,床上人一旦開口,就會讓她意識到,那不是真正的左展星。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床上人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黑色眼珠裡帶著剛睡醒的茫然。
她偏頭看向門口,面露震驚:“姐姐?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左溪月沒說話。
看吧,果然太粗糙。左展星是不信夢的,她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沒有再停留,轉身離去,醫院扭曲虛化,慢慢的,左溪月眼前變成一片黑暗。
她摘掉頭盔,開啟艙門,活動了一下肌肉,拿起手機看時間。
在遊戲裡待了這麼久,現實中竟然也只過去不到三分鐘。
晚上,歲樟堅持給她塗了藥才讓她上床睡覺,左溪月無奈,只能把手遞給他。
緩慢塗藥將近十分鐘後,他才對她的手心吹吹氣,依依不捨地鬆開了。
第二天,左溪月起床的時候,池夫人的路程已經過半了,雷娜說池夫人一路上並沒有發瘋,反而很平靜,她們準備的鎮靜劑都沒有用上。
“對了,”雷娜告訴左溪月,“她讓我轉告你,保護好池遠檀。”
左溪月理解她作為母親的心情,但心中仍然不屑,池夫人到底憑甚麼要求她做事。
“‘就看在我曾經幫助她消滅了所有兄弟姐妹存在的可能性的份上’,池夫人是這樣說的。”雷娜轉告。
左溪月挑眉。
當年的事,她真該找知情者好好了解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