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後門 該精不精,該蠢不蠢
“不會。”左溪月下意識回答。
說完, 她才發覺自己回答得太斬釘截鐵,容易惹人懷疑。
她抬頭,正準備補救點甚麼, 卻發現歲樟似乎根本沒多想, 他咬著唇角,臉上是蓋不住的喜色。
“我知道了。”他說,嗓音如溪水般清澈,一聽就知道心情愉悅。
歲樟腳步輕快地離去,在左溪月看不見的地方, 他探出手指,撫摸自己剛才吻過她指根的唇。
一個吻,就當他留下的, 隱形的戒指。
那頭,左漾翻出窗戶,笑盈盈走遠,才突然想起來忘記問左溪月幹嘛叫他去書房了。
奇了怪了,不是她的侍從找人去叫他, 告訴他左溪月在書房等他嗎?
想到這,左漾腦中靈光一閃,想明白了。他停下腳步,回望主樓, 不屑地嗤笑一聲。
歲樟離開後, 左溪月坐回沙發椅,試圖和劉隊長或者偵探取得聯絡, 但訊息依舊是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她正要聯絡專業追蹤人員想辦法調取監控,窗戶忽然發出動靜。
不是左漾剛才翻出去的那扇, 而是背陰處,一扇不起眼的小窗。窗戶的窗簾拉著,左溪月只能看見窗簾後有道影子。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緩緩站起身,往書房門口走。
窗戶外的動靜更大了,窗外的人似乎有些急切。
左溪月摁住門把手,輕輕向下壓——
“嘩啦!”
窗簾被一隻手猛地拉開,露出窗外的人臉。
“黎默……”左溪月默默鬆開開門的手,她鬆了一口氣,又格外疑惑,“你不會一直沒離開莊園吧?”
黎默站在窗外,他個子高,狹窄的窗戶容納不下他的身軀,他要微微低頭,才能讓自己整張臉暴露在左溪月眼前。
“才回來。”他隔著窗戶注視左溪月。
左溪月注意到他的頭髮微微亂,腦側髮絲裡還有兩根突兀的枯草。她移開視線:“你去幹甚麼了?”
黎默沒說話,彎下腰,淡定撿起了一隻盒子,單手放在窗臺上。
“這個,你認識嗎?”他平靜地問。
左溪月雙眼一下子瞪大,不自覺地朝他走了幾步:“你……是你乾的?”
他輕輕鬆鬆擺在窗臺上的那隻盒子,分明就是她讓劉隊長和偵探交接的、裝著過繼書的盒子!
盒子是新材料特製的,防潮防腐蝕,造價不菲,造型也別緻,左溪月絕不會認錯。
黎默看她走近,輕輕點頭:“對。”
左溪月走到窗邊,撫摸盒子光滑的外殼,聽到黎默毫不心虛的回答,她怔了一下,隨後便意識到也許他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的意思是,”左溪月解釋,“是你破壞了劉隊長的任務?”
“任務?”黎默重複,棕色的眸子裡有幾分茫然。
他看向左溪月,意識到甚麼,問:“這是任務嗎?”
“……是。”
左溪月皺眉:“告訴我,你都做了甚麼?”
“我看見他偷偷從後門離開莊園,所以跟蹤他,”黎默緩緩開口,“發現他從一個人手裡拿走了這個盒子,然後被人圍住。”
“等會兒?被人圍住?”左溪月捕捉到關鍵詞。
“……不是任務嗎?”黎默問。
“他們在搶盒子,我猜盒子肯定很重要,所以搶來了。”他補充完整。
左溪月看了看盒子,又問:“劉隊長呢?還有偵探呢?”
黎默不說話。
“人呢?”左溪月重複問,語氣略顯急躁。
“……被我綁在莊園外面小樹林了。”他慢吞吞說。
左溪月深吸一口氣:“行,帶我去找。”
她把盒子仔細藏好,盒子是密碼鎖,沒人知道密碼是甚麼,但好在這盒子的弊端就是鎖不結實,她可以把鎖砸了。
左溪月想從大門離開,又怕撞上其他人拖延時間,於是走到黎默站立的窗前,撐著窗臺,踩上去。
黎默下意識抬手護住她,貴氣精緻的臉呆愣愣,他仰頭看著站在窗臺上的左溪月,嚥了下口水。
“你會翻窗。”他說。
明明是陳述的語句,左溪月卻從其中聽出明顯的震驚與疑惑。
她當然會翻窗了,小時候父親喝完酒回家,她不想跟他待在一塊,就會從窗戶翻出去,假裝自己不在家。
左溪月只是失神了一瞬間,腳踝便被黎默單手攥住,他的另一隻手卡在她膝彎,抱小孩似的把她從窗臺上單手抱出來。
她坐在黎默結實的手臂上,目光轉到窗邊,看見窗外的牆根下丟著好幾根枯草。
左溪月看向纏在黎默髮絲裡的兩根枯草,不動聲色幫他摘掉了。
黎默似乎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保持著這個姿勢朝前走,左溪月連忙拍拍他:“放我下來。”
這裡是主樓背面,人很少,但不代表不會有人經過,她可不想被人單手抱著和其他人碰面。
黎默鬆了力氣,正準備彎腰放她下地,左溪月已經自己跳了下來,身姿輕盈矯捷。
她被黎默帶著來到莊園後門,這裡她不常走,不太熟悉,但黎默卻很輕車熟路。
“你說你是跟蹤劉隊長出去的,意思是,在今天之前,你一直都待在莊園嗎?”她問。
黎默“嗯”了一聲。
左溪月打量周邊環境:“那你吃甚麼,怎麼掙錢?別告訴我,被我辭退後,你突然就沒了賺錢的慾望。”
黎默停下腳步,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加快步伐,又在意識到她跟不上後悄悄放慢。
他們出了後門,左溪月一眼就看見遠處的小樹林裡綁著劉隊長和一個棕黑色面板的男人,那人已經快掙脫束縛,看見左溪月,像看見救星一般大喊:“喂!小姐!你不能過河拆橋吧!”
劉隊長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
左溪月加快速度走近他們,剛好黎默低頭要和她說甚麼,她一加速,黎默的唇又閉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她快步走到那兩人身邊,目光略顯茫然。
好像學不會。
學不會像她身邊其他人一樣賣可憐。
他剛才想告訴左溪月,這些天他都食不果腹,餓了髒了就步行回出租屋洗澡啃麵包。
但想了想,他又覺得這沒甚麼慘的。
左溪月在劉隊長身前站定,上下掃視他,果然看見他手臂一道血痕,衣服紐扣也掉了一顆。
“說說,甚麼情況。”她問。
“我剛到達指定地點和偵探會面,就有幾個人從角落竄出來,想要搶奪那隻盒子,還想帶走我。”
劉隊長用下巴指了指黎默:“多虧黎默來得及時,奪回了盒子。他們見打不過黎默,就跑了。”
“那你現在又是甚麼情況?”左溪月看向他被捆在樹上的樣子。
劉隊長冷笑一聲:“您問黎默吧。”
“他是偷偷離開莊園的,我怕他也有問題,所以綁起來等你。”黎默站在她身後,嗓音平靜地說,似乎根本沒看出劉隊長的嘲諷。
“不要以己度人啊黎默,”劉隊長嗤笑,臉上卻沒甚麼嘲諷神色,“該精不精,該蠢不蠢。”
左溪月低頭沉吟幾秒,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所以是誰偷襲你們?”
劉隊長一愣:“抱歉,小姐,我不知道。但他們的特徵和車牌我都記住了,可以查……”
“我知道。”偵探默默聽到現在,終於插嘴。
左溪月看向他。
也許是職業要求,偵探的臉和身形都不惹眼,屬於丟進人群就找不到的型別。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看就知道腦袋很靈光。
“說說。”她示意黎默給他們鬆綁。
“我查了,您讓我闖的民宅呢,屬於蓬城池家剛過世的老爺子的……呃……大房夫人,”偵探說,“池老爺子死的時候,其實沒有給大房留甚麼遺產,但二房呢,一直在懷疑大房私底下得到了好東西。”
“就那個池遠真,你們見過吧?”
左溪月點點頭。
“他呢,有派人在那棟老房子搜查過他大哥,也就是池遠檀的蹤跡,但那房子常年沒人住,他們甚麼都沒找到。”偵探神色帶著喜氣。
“至於我怎麼知道的呢,”他笑了一下,“他們找的人是我對頭,沒點水平只會營銷,專騙有錢傻子,您可千萬不能找他……”
“停,”左溪月及時制止他,“說重點。”
偵探嘿嘿一笑:“估計是他們派人監視那棟房子了,怪我,怪我反偵查意識不夠,讓人發現了。”
“但這也不能怪我啊,”他話鋒一轉,“拿東西埋得那麼深,上面的土都硬了,我挖土肯定有動靜啊……要不是為了挖坑,按我的實力是不可能被發現的,這次只能說是他們走運。”
“走甚麼運?東西還不是在我們這裡?”劉隊長翻個白眼。
偵探恭維:“是是是,多虧了這位帥哥,挽救我的行業名聲。”
左溪月也聽明白前因後果了,這就是個烏龍,其實根本沒有人知道她找過繼書的事情。
但池遠真竟然還在找池遠檀嗎?他倒是真夠執著的。
劉隊長和偵探被放下,左溪月把派出去的兩位保鏢也叫了回來,另叫了一位司機送偵探下山。劉隊長領了吩咐,自行去處理傷口。
她則是往莊園內走。
黎默默不吭聲跟在她身後,長腿略顯侷促地配合她的步頻。
“你是怎麼把他們兩個帶回來的?”左溪月突然想到黎默開不了車,有些好奇。
“我威脅劉隊長,讓他把車開回來的。”黎默一板一眼回答。
左溪月搖搖頭:“然後等人把車開回來,你又把人綁起來了?”
“嗯。”
“因為懷疑他跟你一樣是間諜?”她問。
黎默不說話。
左溪月哼了一聲:“劉隊長車上配了槍的,你懂嗎?他是個好人,記得去賠禮。”
“嗯。”黎默答應。
他又說:“你也是好人。”
左溪月哈哈笑兩聲,漫不經心開口:“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好。”他一點沒覺得難堪。
已經逐漸走過最偏僻的路段,左溪月眼前慢慢出現三兩人影和嘈雜聲音,但一直縈繞在耳邊的,黎默克制的腳步聲漸漸停了。
她回頭,身後已經不見黎默的蹤影。